視頻裏的滄桑忽然開口說話，也是讓莫向南微微一怔！
他以爲自己聽錯了，又或者是出現了幻覺。
他看了下監控視頻的時間戳，乃是去年六月三號錄下的，那個時候，莫向南根本就不認識滄桑。
難道是幻覺？
因爲對父親的愧疚，而產生的某種幻覺？
莫向南屏息凝視，強行讓自己靜下心來，隨後再去看視頻。
但是監控視頻裏的滄桑仍然在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他的答覆。
不對，這不是幻覺！
莫向南如今已經修煉出自己的神道，是不是幻覺，他自己心裏很清楚，不可能有任何幻覺瞞得住他的感知，更不可能讓自己出現幻覺。
他盯着視頻裏的滄桑，滄桑也看着攝像頭，兩人就這樣對視着。
對視了五分鐘，視頻裏的畫面也進行了五分鐘，期間誰都沒有說話。
莫向南心頭仍然存在疑慮，在猶豫了片刻之後，他開口道：“我只是想認識一下你的人生。”
他覺得自己有點奇怪，這只是監控錄像而已，又不是實時通話，自己居然對着錄像帶說話。
可是下一刻，滄桑竟然也開口：“爲什麼要認識我的人生？”
莫向南腦袋轟地一聲，一下子驚呆了！
錄像裏的滄桑，竟然真的聽得到他說話！
是巧合？還是什麼詭異的異獸作祟？
異獸作祟，是不可能的，以如今莫向南的能力，不可能有什麼異獸能夠瞞得住他的感知，哪怕是混沌都不可能。
可眼前又不是幻覺，他頭腦很清醒，這不可能是幻覺。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顯得那般地匪夷所思！
莫向南冷靜了下來，停頓了許久，才繼續說道：“爲什麼你聽得到我說話？這只是個錄像！你爲什麼會說話？”
“錄像是什麼？”滄桑反問道。
他仍然聽得到莫向南的話，這讓莫向南感覺越發地詭異。
如果不是他如今是神明，他會以爲自己撞鬼了！
“錄像，就是將過去發生的事情用視頻的方式記錄下來。”莫向南沉聲道。
滄桑似乎在思考這個解釋，接着抬起頭：“這麼說，現在的我，對你來說，是在過去了？”
“是。”
“我在你眼中，是停留在過去的印記，原來是這樣。”
“如果你是過去的印記，爲什麼你能夠和未來的我說話？”
“你好像很意外？”
“我沒見過這種事。”
“你確定嗎？你從來都沒有見到過去和未來？”
“我……”
莫向南說到這裏，忽然皺起了眉頭！
他見過過去和未來嗎？
見過！
【今日忌：諸事不宜！】
這個能力，擁有讓他可以預知未來發生的事情，從而提前規避風險，保護自己的能力。
而過去，曾經去桓山之行的時候，他見到過去的人，別的不說，當前書店裏，陳老伯就是活在過去的人！
滄桑見莫向南沒有馬上回答，便明白了七八分：“看樣子你見到過去和未來。”
莫向南無法反駁這一點。
只是這件事還是讓他很詫異。
哪怕他經歷過那些未來、過去的人和事，但是碰到監控錄像這種情況，仍然讓他感覺很不對勁。
“但你爲什麼看得見未來的我？你怎麼通過攝像頭來實現這一點？”
莫向南努力讓自己的頭腦意識保持絕對的清醒。
因爲監控攝像頭，只有單方面的視頻，無法像手機一樣，各自能夠看見對方。
“你這個問題很奇怪。”滄桑說道。
“爲什麼？”
“你平常也一定要用眼睛才能看到活人嗎？”滄桑問道。
莫向南微微一怔。
他似乎再次忽略了這個事實。
神識！
每次他到一座城市，要搜尋一棟大樓的時候，根本不需要親自到每個房間的每個角落去搜，只需要神識掃過就行。
但令莫向南更詫異的是，如果說滄桑靠的是感知，那就意味着，他是在過去感知到了未來的自己！
“你還沒有回答我，爲什麼要看着過去的我？”滄桑出聲道。
“我不知道，可能只是……”莫向南微微抿着嘴脣，“只是爲了更好地瞭解你。”
“爲什麼要瞭解我？”
莫向南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爲什麼要瞭解眼前這個男人？
他該怎麼告訴對方？
告訴對方，自己的身份？
“你不願意說，那我便不問。”
滄桑似乎明白莫向南的想法，可他並沒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也沒有非要知道這些，只是把頭轉過去，重新看着窗外，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視頻裏的病人依舊在來來往往，動來動去，但是沒有人察覺到滄桑的不正常，更沒有人知道，在視頻外面，有一個未來的人，正在注視着他們。
莫向南想起了自己在一百四十裏戈壁灘對滄桑說過的話，心裏很不是滋味。
那番絕情的話，在一個當父親的人聽來，內心會極度地失落。
如果能重來的話，莫向南絕不會選擇再說那番話。
“對不起。”莫向南咬着牙道。
滄桑再次轉過頭，眼神有些疑惑：“爲什麼？”
“沒有，只是……對不起。”
莫向南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不管眼前的人是真是假，他覺得自己必須道歉。
滄桑沉思了片刻，搖頭：“沒關係，我不會在意。”
“你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滄桑說道：“我不需要知道，但我選擇去做的事情，一定是我心甘情願的。”
莫向南的心更是糾結在了一塊。
他知道那天滄桑是心甘情願地犧牲自己，可是他心裏還是過不去那道坎。
“你好像內心有很多疑問，說說看。”滄桑平靜地開口。
莫向南將自己心中的思緒給平復下來。
他確實有一些事情需要滄桑來回答。
“我見過你和陳醫生的視頻記錄，關於你提到的，幻想和現實之間的關係。你說過人也可以修煉自己的精神世界，這是怎麼修煉的？”莫向南問道。
“你想要修煉？”
“我想嘗試。”
滄桑沉吟了片刻：“正常人修煉不來。”
“什麼樣的人，才叫正常人？”莫向南問道。
“不好說，大概是過於理智的人，他們會把現實和幻想分得很清楚，界限分明，真是真，假就成了假。比如陳醫生，你不能說他是有缺陷的，只能說太過於完美，反而少了可能。”滄桑說道。
莫向南仔細地揣摩着滄桑的話，心神一動，問：“按你的意思是，現實和幻想容易混淆的人，纔會修煉嗎？”
他看着大廳裏，走來走去的精神病人，有些病人在自言自語，有些病人在和空氣說話。
“比如精神分裂的這些人？”莫向南又問。
這些精神病人，都是無法從自己幻想的世界裏掙脫出來，導致想象出許多不存在的東西。
“是，也不是。”
“爲什麼？”
“他們屬於陷入幻想中無法自拔，只活在幻想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和只活在現實裏的人是一樣的。他們都只活自己相信的世界裏。現實的人，活在他們現實的世界，就成了正常人，這些人活在他們幻想的世界，就成了精神病人。他們都走了極端。”
莫向南仔細地思考着，彷彿想通了些什麼，若有所思：“所以想要修煉精神世界，一定是要能夠活在幻想裏，又能夠活在現實裏，現實和幻想可以隨意切換的人？”
“差不多。”
“比如你？”
“你覺得我像什麼樣的人？”滄桑反問道。
這個問題把莫向南問住了。
他回想着自己和滄桑的第一次見面，滄桑雖然生活在精神病院裏，但是和其他的精神人又是不一樣的，他能夠安撫這些病人，說話也是有條有理，甚至想要離開精神病院的時候，他可以直接避開所有醫護人員走出去。
滄桑在精神病院裏，更像是在度假，而不是在養病。
他的行爲和精神病人比起來，相當正常，但和他交流的時候，總覺得哪裏又不太對勁。
“每個人的精神世界都是不一樣的。你若想修煉，就一定要記住一點，當你看見不符合你邏輯認知的時候，不要去懷疑，而是要去正視。”
“就像普通人看見死去的親人靈魂，他們以爲見到了鬼，會覺得自己瘋了，或是出現了幻覺。但實際上，靈魂對於我們這些修煉的人而言，是真實存在的。所以，很多不合邏輯的事情，只是存在於另一個你所不瞭解的領域，但不代表它就是假的。”
莫向南聽得越發地皺眉：“比如說呢？”
“你剛纔看見我能和你說話，你第一反應是什麼？”滄桑問道。
莫向南沉默了片刻，回道：“出現幻覺，甚至懷疑是異獸作亂。”
“這就對了，其實不僅僅是你，任何一個異人，甚至是神明，在遇到這種情況，反應都會和你差不多。但我告訴了你，你以前經歷的過去和未來這種事，你很快就接受了錄像裏的我，和你能夠對話這種事實，不是嗎？”
滄桑耐心地解釋，“這種不符合你認知邏輯的事情，就存在於你所不瞭解的領域裏。”
莫向南聽着這些話，仔細地思考着，好像明白了什麼，但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
“可我還不是不理解，過去的你，怎麼和未來的我對話？尤其還是以這種形式？”莫向南問道。
“你認爲是過去的我和現在的你對話，那爲什麼不是現在的我，和未來的你對話？對你來說，我存在於過去，你是現在。但對我來說，你存在於未來，我纔是現在。”
滄桑再次平靜地看着莫向南。
莫向南隱約想通了些什麼。
過去和未來，是相對的。
莫向南等於是溝通了過去的滄桑。
滄桑等於是和未來的莫向南對話！
“可是這與現實還有幻想世界有什麼關係？”
“什麼叫做幻想的世界？”
“呃，不屬於現在的事情？”
“那麼錄像，是不是就是幻想世界？你可以這樣看待。你看到過去的我，就像是你幻想的過去世界，我看到的你，就像是我幻想的未來世界。”
“人的意識，其實非常地神奇，在修煉到一定程度，就會變成神識，神識可以感知一切。可是當神識修煉到更高的境界，就能夠感知到未來和過去！”
“這就是我修煉的精神世界。”
滄桑解釋了片刻，又看着攝像頭裏的莫向南：“能夠溝通過去和未來，僅僅只是我修煉的精神世界裏，部分能力而已。精神世界，還可以修煉到更強的地步。”
莫向南心神一動：“你能夠溝通任何一個過去的人和未來的人嗎？”
可是滄桑搖頭：“想要溝通過去和未來，那個人必須也擁有同樣的能力纔行，如果那個人沒有這種能力，我也無法溝通上。”
他看着莫向南：“換句話說，你和我一樣擁有同樣的能力，所以你能夠看到我，並且和我對話，但是別人，就無法在未來或者過去，和我對話。”
莫向南抿緊了嘴脣。
原來如此。
他之所以有這個能力，就是因爲遺傳了他的父親。
也就是眼前這個滄桑的男人。
“那你爲什麼不去溝通過去、或者未來的自己？哪怕告訴過去的自己，未來會發生什麼事，這樣你未來就可以避免……避免發生不好的事情！”
滄桑再次搖頭：“除非迫不得已，否則不要這樣做。”
“爲什麼？”
“因爲你會變得和現在的我一樣。”滄桑惆悵地開口。
莫向南勐地一怔！
“你是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修煉精神世界的時候，精神世界裏的邏輯和條理一定要捋清楚，如果違背了自己創造的邏輯，自己修煉的精神世界很有可能會崩潰，到時候會發生很嚴重的事情。和過去或是未來的自己交談，往往容易違背自己精神世界裏的邏輯。”
滄桑說到這裏，嘆了口氣：“我想我一定是爲了某件對我來說，十分重要的事情，沒忍住去找了另一個自己來驗證，結果被某個強大的存在，趁虛而入，重創了我，導致自己的精神世界崩潰，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自己的過去，甚至連自己的神道都沒了。”
莫向南很是喫驚！
“那個強大的存在是誰？”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