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我再也沒有見過比這更感人的分別場面了。”系統諷刺道。
系統說話向來直來直去的,沒有人類那些彎彎繞,諷刺也諷刺得很直接。
明明是各懷鬼胎,偏偏要做出一副情深義重的樣子,實在是很可笑。
“少廢話, 快!”李越白一旦遠遠望着西澤爾的飛行器消失在了天邊, 立刻變了臉色,匆匆奔下階梯, 衝向神殿下方的花園。
“真不明白您接下來的計劃到底是什麼。”系統疑惑道:“系統還以爲, 您剛纔會扣下西澤爾,改派別人去救援阿瑞斯將軍。”
“我已經把座標告訴了西澤爾, 現在扣下他也沒用, 他完全可以偷偷把座標傳給元帥。”李越白怒道:“這種情況下,元帥一定會抓住機會, 派別人去偷襲雷。”
“所以您打算”
“直接點, 偷渡!”李越白吼道。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着急過,靴子狠狠地踏在白石臺階上, 幾乎把臺階跺碎,白色長袍的下襬令人厭煩地在身後飄舞着, 手裏的法杖幾乎要捏出水來。
生死存亡就在此刻!
花園中央的空地上, 擺放着一架小型飛行器。
李越白打開艙門進入, 啓動了飛行器, 選了最快速度。飛行器無聲地升起, 從另一個隱蔽的方向, 向着艦隊駐紮地飛去。
星環教的大祭司,在軍部也享有一定的特級權限,這一點,從一年前理查少爺的演習裏就可以看出。那個時候,李越白就發現自己可以不受盤問地進入艦隊駐紮地,甚至可以直接進入艦船上的某些不重要的房間,例如休息室,至於中央控制室等機密房間,就不行了。
近來軍部與教皇關係緊張,但元帥太瞭解大祭司了,知道大祭司光明磊落,從不暗中行事,沒有提防必要,因此,並未封閉權限。
再加上,西澤爾要假裝與大祭司保持親密關係,不想惹得大祭司起疑,自然更是不可能封閉他的權限。
其實,就算被封了權限,作爲穿越者,也不可能束手無策。李越白身上的外掛確實比其他穿越者少很多,但也不是絕對沒有,多逼迫一下系統,也許就能開出新掛了。
李越白精確控制着速度,保持着比西澤爾稍慢一步的節奏,來到了駐紮地的入口,理所當然地遇到了守衛入口的衛兵。
衛兵們當然認識李越白,行了軍禮,略有好奇地問道:“大祭司有何貴幹?貝瑟芬妮中尉的飛行器剛剛通過”
軍部裏人人皆知,近來升遷速度頗快的西澤爾貝瑟芬妮中尉與大祭司交情匪淺,常常去神殿裏拜訪,自然而然就聯想到一起去了。
假如李越白點了頭,衛兵們就要立刻用即時通訊聯繫西澤爾了。
李越白麪上仍然是和顏悅色,語氣卻嚴肅而緊急,道:“不,我有要事同xxx將軍商議。”
xxxx將軍是李越白隨便從記憶庫裏摘了一個軍部要員的名字,平時和自己關係不遠不近,偶有來往,近來還在酒會中約過見面談話,問起來也不怕穿幫。
“是。”衛兵們見與西澤爾無關,就沒有多事,直接放行了。
“多謝。”李越白微笑着點點頭,飛行器通過了入口,便直奔艦船平臺而去。
巨大的漫無邊際的平臺上,停放了上百艘艦船,密密麻麻,森冷而可怖。
“宿主,您知道西澤爾駕駛了哪一艘艦船去營救阿瑞斯將軍嗎?”系統問。
“燒成灰我也記得。”李越白冷冷地說。
他從系統那裏把原劇情過了一遍,對西澤爾暗害雷的場景留下了深刻印象,同時把艦船也記得清清楚楚了,旗艦編號box557,其餘小艦船也各有號碼。
這個時候,西澤爾必然是去召集兵員了,趁這個難得的間隙,李越白靜悄悄潛入了旗艦box557。
說偷渡就是偷渡,說到做到。
“宿主,現在您應當找個地方隱藏起來。”系統道:“待到飛船接近目的地的時候再出來。”
“當然。”李越白心下焦急,面上卻仍要做出淡定的樣子。
box557內部十分寬闊整潔,一片空蕩蕩,一覽無餘,很難找到藏身之處。
李越白沿着狹長的艦橋一路前行,最終來到了植物培育室。
植物培育室裏有一泓水池,裏面盛滿了用於培育植物的清水,由於過分幽深,缺乏光照,看起來是黑色的。
“宿主,緊急通知,緊急通知,他們已經登上了旗艦,馬上就會到這邊來了!”系統緊張地提醒道。
李越白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潛入了冰冷的池水中。
冰冷,黑暗,潮溼。
水從四面八方向自己侵襲而來,無孔不入,像是虎視眈眈的命運。
緊接着,李越白聽到了巨大的轟鳴聲和明顯的震顫,是艦船起飛了。
眼前一片黑暗,但系統忠實地提醒着進度,讓他時刻掌握準確情況,李越白一邊聽着系統的彙報,一邊握緊了手中的法杖。
西澤爾坐在中央控制室裏,一雙金色的瞳孔認真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有一顆紅點,表示着雷阿瑞斯所處的座標,幾顆綠點表示自己的艦隊,現在,綠點們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接近紅點。
明明是勝券在握,西澤爾心裏卻隱隱升起了一絲不安。
爲了儘快趕到現場進行“救援”,他在得到座標後,就立刻離開了神殿,趕往艦船駐紮地,召集齊了人馬,便立刻起飛,爲了節約時間,起飛前並沒有對旗艦進行徹底的檢查。
現在想想,似乎略微有些鬆懈了。
西澤爾當機立斷,命令士兵們現在馬上對全艦進行搜尋,找到可疑人物要立刻上報。
“宿主,他們開始搜查全艦了!”系統緊張地彙報道。
“哦,無所謂。”李越白道。
“無所謂?”系統急了:“宿主,您真的不怕被西澤爾發現嗎?”
“噓。”
李越白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軍靴腳步聲,是巡邏的士兵過來了。
“宿主,他們會發現您的。”系統急道:“這只是個水池,不是堡壘,無法保護您的安全”
果然。
士兵們覺察到了水池裏的異動,迅速舉起了手中的激光槍,對準了水池,同時厲聲呵斥道:“誰在這裏,出來!”
李越白在水底下勾了勾嘴角,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
隨即,他艱難地破開水面,**地爬了出來。
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應該是十分狼狽的,長長的白袍浸滿了水,變得沉重不堪,**地裹在身上,一頭銀灰色長髮也是溼漉漉的。水滴順着臉頰流下,猛一看彷彿在流淚,只有手中的法杖和胸口掛着的星環項鍊還可以表明身份。
“大祭司?”士兵們頓時愣住了。
這哪裏是大祭司,簡直像是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水鬼!
更可怕的是,大祭司還擺出了一副自然而然的姿態,彷彿他莫名其妙出現在box557上是理所當然的,完全沒有觸犯任何法規。
“諸位,冒昧打擾,抱歉了。”李越白站定,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道:“現在,帶我去見你們的貝瑟芬妮中尉吧。”
見到李越白的那一刻,西澤爾臉上的表情非常好看。
李越白在艦橋上站定,饒有興味地觀察着西澤爾變化萬千的臉色。
“大祭司您”西澤爾瞪大了漂亮的金色雙眼,差點哭出來:“爲什麼?您爲什麼會在這裏?”
“對不起,西澤爾。”李越白露出了一個抱歉的微笑:“我實在放心不下你,就擅自跟過來了。”
“您知不知道這裏有多危險!”西澤爾一陣激動,咚咚咚跑上前來,攥住了李越白溼漉漉的長袍一角:“我們的艦隊可能會再次遇到畸形黑洞,作爲軍人,我怎樣都無所謂,可是您”
“可是這件事情,和我有關啊。”李越白聲音越發溫和:“雷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遇到了麻煩,我很憂心。但是西澤爾,你也是我珍視的後輩。”
西澤爾的目光顫了顫。
“所以,我怎麼可能一個人留在亞眠星,厚顏無恥地派你們以身犯險呢?”李越白伸出冰冷的雙手,握住了西澤爾的手。
西澤爾無奈地任由他握着,隨即轉頭對士兵們道:“諸君,聽到了嗎?大祭司對我們如此關心,我們更應當肝腦塗地,以身報國。”
“肝腦塗地,以身報國!”士兵們一時半會仍是搞不明白眼前詭異的狀況,但既然中尉都這麼說了,也只能機械地跟着振臂高呼。
“好了,不必守在這裏,都去巡邏吧。”西澤爾把士兵們打發走。
“你們真是感人,我都要哭了。”系統冷冷地說。
“你個系統越來越會吐槽了對不對?”李越白煩躁道。
“可是,就算您一定要來,也應該好好和我說清楚,而不是這樣躲在水池中啊。”西澤爾打發走了士兵們,把臉轉回到李越白這邊,聲音裏帶了幾絲撒嬌的意味,一雙眼睛閃閃發亮:“堂堂的星環教大祭司,躲在水池裏像什麼話”
“你呀”李越白髮出了一聲愛憐的嘆息,颳了刮西澤爾的鼻子:“你一定不會同意我上船,不必多說。”
“宿主,我想吐。”系統哭訴道:“你倆實在是太噁心了。”
“忍着!”李越白暗暗呵斥。
二人站在長長的艦橋上,並肩望着外面的無限星光。
“西澤爾。”李越白突然柔聲道:“你喜歡雷?”
“唉?”西澤爾炸了一下,又急忙低下頭:“什麼?沒有。”
“喜歡一個人並不是不可告人的祕密。”李越白溫和道:“況且,這裏沒有別人。”
“我只是非常崇拜阿瑞斯將軍而已。”西澤爾堅持道。
“如果僅僅只是崇拜。”李越白道:“會讓你不顧性命地前來救他嗎?”
“”西澤爾沉默了,沉默良久後,才反問道:“大祭司有喜歡的人嗎?”
“我?”李越白皺了皺眉,哭笑不得地望向西澤爾,目光復雜:“也許”
西澤爾金色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越白的眼睛,彷彿要從裏面看出些什麼來。
“尊敬的大祭司。”西澤爾嘆了口氣,低聲道:“其實我會來救阿瑞斯將軍,完全是爲了一個人。”
“誰?”李越白打趣地望着他:“不會是我吧?”
“您湊近一點,我就告訴您。”西澤爾露出了一個可愛的笑容。
“好。”李越白寵溺地笑了笑,低下頭去。
與此同時,西澤爾伸出手,襲向了李越白的後頸。
這一下不會致命,但會使人陷入昏迷。
“宿主”系統發出了一聲驚呼。
是了,西澤爾從未忘記自己的任務是什麼。
一旦控制了大祭司,事情就更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