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磔之刑於現在的伊寒而言,並非什麼大刑。當年天母爲了逼迫她離開戀塵,不惜對她施以火引之罰,毒火灌進她的十二條大經脈,整個迦音獄迴盪着她淒厲的哭喊!就是這樣,伊寒也不曾低頭。
而今重回迦音獄,走過曾經的火冥幻境,伊寒卻有着重回故地之感。這一次,她是被押進冰冥幻境。獄卒正在用玄冰雕刻冰刀,乒乒乓乓,聲若環佩,很快她將在刑架上承受冰磔之刑。
顓頊,這就是她曾經帶過的侄孫嗎?不過幾百年一切都變了!
伊寒正感嘆間,獄卒已經將她仔仔細細綁在刑架上了!六把冰刀也整整齊齊擺在桌上,那明晃晃的冰光映射在伊寒的臉上。六位獄卒拿起冰刀,同時在她的身體上劃下,伊寒毫無表情,只靜靜地看着。
這時從她懷中傳來幾聲“嘶嘶”,伊寒點點頭,向冰冥幻境中間養着玄冰的冰池望去。獄卒對她平靜的反應甚感詫異,卻也無從解釋。
一道青光閃過,冰池漾起一陣漣漪。
伊寒懷中鑽出一條黑色小蛇,它抬着小腦袋左看一眼又看一眼,然後繞着伊寒的脖子爬到她的頭頂。獄卒用冰刀狠狠一紮,冰刀碰到玄蚺立刻化成了水。六位獄卒一驚,面面相覷,而伊寒目光呆滯。轉眼間,玄蚺從伊寒的頭到腳都繞了一遍,六把冰刀變成一灘水。獄卒更是一驚,五個人圍成一圈站在伊寒四周,還有一位立刻跑去向獄主報告。
冰池中猛然激起沖天水花,伊寒“啊”地一聲痛喊。
一個黑胖的男子出現,着華麗錦袍,藍綠黃紅四色火焰在他周身跳耀。
“王爺!求您了!”被綁在刑架上的伊寒懇求道。
“宮主,抱歉!”他不冷不熱道。
“一點轉圜的餘地也沒有嗎?伊寒知道之前未盡到墓侍的職責,但冕室之中意外實在事關重大,我受哥哥所託一定到去斂憂墟①!宸王爺,這並無不何規矩之處!就行便一次,如何?”伊寒語意懇切,
應離宸定定地看了伊寒一會兒後,輕輕搖頭。這時玄蚺從伊寒肩頭竄起來,嘶嘶地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應離宸眉頭一皺,回頭看了冰池一眼,說:“那化外之地,最好還是別去,回不來了我如何向蝶遇女帝交代,就是代天帝顓頊那裏我也不好說。迦音獄本來不屬於妖花王朝一部分,當年軒轅非要塞到這裏,我也只能硬着頭皮接下。誰成想此地居然連接斂憂墟和伊湖,我還得守着讓斂憂墟不受打擾。即是受人之託,必忠人之事。”
玄蚺徑直咬斷了爲繩索綁縛的伊寒,六位獄卒見宸王爺無動於衷,也不敢上前攔住。伊寒走下刑架,一身淡淡的輝光漸漸強盛,冰冥幻境都印着她青紫色的輝光,她最後鄭重其事地問:“王爺,定是不放是嗎?”
“譁”地一聲,紅色赤血豔火、黃色漠棘石火、藍色池悚天火、綠色九冥毒火交卷襲來,整個冰冥幻境霍然一片火光,六個獄卒驚逃四散。伊寒凜然站在火焰當中不閃不避,只見她緩緩舉起了堇罹神劍,靈力匯聚於劍尖。
“驚鴻飛羽,落霞殘光。千山木落,萬徑蹤滅!”伊寒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咒語,水淹火燎一片浩蕩。伊寒劍揮之處,罹滅生息。應離宸飛退幾丈懸空立於冰池上方,亦是一劍一劍地接住伊寒的招式。玄蚺偷偷從伊寒的身上爬下來,自顧自地向冰池方向爬。
伊寒見狀登時心急飛近應離宸與之近身劍戰,應離宸劍道沉穩剛硬,伊寒的劍術狠厲靈活,二者不相上下。然而時之略久,應離宸仰仗修爲精深,在內力上大佔上風,伊寒接式須處處避其鋒芒,免受內傷,這反而使得伊寒束手束腳放不開。應離宸見伊寒有疲應之態,一招“天絕地暗”橫面飛來,伊寒起身欲避之,不料左側赤血豔火與九冥毒火纏成紫色異火猙獰燃燒,右側乃是漠棘石火與池棘天火纏成靛色異火妖嬈狂舞。她沉步下飛躲開劍招,應離宸的劍氣還是狠狠擊中了伊寒。
忽然,冰冥幻境中瞬間平靜下來了。
伊寒已經不見,玄蚺繞在應離宸的脖子上,使得宸王爺不得動彈,絲毫不敢傷害玄蚺。玄蚺見伊寒入冰池後,才悠悠哉哉地從宸王爺的身上轉下來,應離宸甚是無奈地看着這條黑色的蛇。
冰池之下,詭異無端。
伊寒乃魅,身體爲靈力凝成,並不畏懼傷襲毒侵,然而在這冰池中她卻感到異常寒冷難過,那種生息絕滅的冰冷令人感到無比絕望。
終於快要沉到底的時候,伊寒剛纔所受的劍傷發作,身體感到一陣又一陣的疼痛。她的身體只有遭到比她更強的靈力襲擊,纔會因爲靈力的散泄而感到痛苦。此時,她暈了過去。
“來者何也?”斂憂墟的墟守弄醒了昏迷的伊寒。
“幽魌宮宮主伊寒……欲……參見前天帝……黃帝……軒轅……”伊寒斷斷續續道。
“伊寒宮主?”墟守猶疑着,便道:“此乃生者禁界,宮主怕是請回吧!”
“勞請方便,她確是我邀來的,況且吾妹並非肉身,無礙!”這時童顏鶴髮的黃帝出現在墟守身後,禮貌地說。
墟守看看伊寒,又看看黃帝,點了點頭,讓開了位置。黃帝抱起重傷的妹妹,向不遠處一棵樹下走去。一邊爲她療傷一邊問她近況,伊寒不時發出淒厲的慘叫,黃帝卻並不收手,只道:“小寒,忍忍。這陰寒之氣初入爾身,必然極爲不適,然融爲一氣後,可助你內力大增!”
“謝謝皇兄!”療傷完畢後,伊寒虛弱地說。
“望羽冢到底遭遇何事?我在斂憂墟都感覺到異樣了!”黃帝憐愛地看着妹妹。當年他們同生共死經歷了萬般坎坷艱難才成就了今日天界一番祥和,這份情誼哪是一般的兄妹情誼比得。
“哥,您的孫子,顓頊,強闖冕室搶走了巨饕,我爲了護衛冕室而與他對戰。誰知,他竟得了百花谷桃妖的瑜瑾環,我驚怒之下打碎了一隻環,可仍然還是讓他得逞了。就連玄玄也受了不輕的傷!”
“什麼,顓頊?昌意之子?”黃帝訝然問。
伊寒喫力地坐起,點了點頭。
“看來得罪大了!桃妖一族乃是花中翹楚,又在仙魔之戰中擁護仙界有功。爲了從魔界手中搶到瑜瑾環,百花谷付出了慘重代價,事成之後我特將此雙瑜瑾環贈與百花谷桃妖。顓頊這一搶,百花谷必不會善罷甘休。”黃帝憂心忡忡地說。
然而伊寒卻搖了搖頭,嘆氣道:“桃妖妖王的性子,皇兄您不是不知道,奪她的瑜瑾環,除非先要了她的命,我擔心的是,百花谷已經滅谷了!興許斂憂墟有一方土地,正住着這百花谷羣妖。”
黃帝一愣。向着斂憂墟的墟口走去,跟墟守攀談了幾句。旋即一臉無奈地回來,說:“果不出所料,日前百花谷羣妖已來此地。這斂憂墟太大了,我雖在那個世界是帝,在此也不過一個住民,往日的生者有幾分尊我還罷了!”
“哥,母親還好嗎?”伊寒小聲地問。
黃帝想起來,妹妹是問華胥,竟一時語塞。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跟妹妹明說呢?
①斂憂墟:在華夏世界中,具有法力的生靈死後都生活於此,斂憂墟與生者世界隔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