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四章 現身
雲客又回到了衆人所在的鼎耳上面。
跟在他身後的三人,雖然衣服難免襤褸依舊,但整個人的氣色,卻比方纔好轉太多,比那起死回生都相差彷彿了。
三人眉心,那道龍息持續向外散發着冰寒意,使得他們,猶如穿了一件世間闢火效果最好的無形長袍。這地宮三層的‘區區’高溫,哪裏還能奈何得了他們?
鼎耳之上,借銅鼎和鎮燚養傷恢復的衆人,幾乎都已經由入定中甦醒。雲客四人的到來,自然引起了衆人的注意。
好些望向雲客的眼神,情緒複雜,因爲先前時刻,若不是雲客驟然施展手段,將石道打通,且幾乎以一己之力,拖住火蝰浪潮,爲衆人抽身而退硬生生擠出一些光陰,恐怕被那火蝰浪潮吞噬的人,絕不會是少數。
這個外來客,可以說是此間衆人的‘救命恩人’了!
人性二字複雜至極,除了有人改變了對外來客的看法,心中暗生感激,當然也有不懷好意之人,想法有些恩將仇報。比如雲客最後施展的那道劍光,削砍石壁猶如砍瓜切菜,一看便知品階不低,難道是傳說中的半聖兵?
有人上下打量雲客,將目光定格在雲客背上的布囊之上。貪婪的視線似乎穿過那層薄薄的布囊,落在珏心劍透明劍身上面......
......
‘嗖’!一道黑影衝到雲客面前,嚇了雲客一跳。
金童面目‘猙獰’,張牙舞爪,兇狠樣子,似乎要把雲客喫了。
“誰讓你就那麼將我隨手一扔的?啊?”
兩隻胳膊掄圓,作勢要與雲客肉搏,只是那舞動的兩臂,全無章法,一通拼命‘搏殺’,像極了傳說中的‘王八拳’,只是表面看起來的‘兇狠’而已。
雲客沒被打中一下,倒是被噴了滿臉吐沫,拿手一抹,一臉嫌棄的退後幾步,與精神似乎不知怎麼就錯亂起來的半大少年保持距離。
“難道把你留在上面,活生生被火蝰浪潮吞了?”
雲客挑了挑眉,一句話甩了回去。
“那......就算你是爲了救我,難道就不能‘溫柔點’?至少換個姿勢,想我堂堂金、童兩姓小霸王,就這麼被人像丟沙包似的隨手一丟......我不要面子的嗎?”
依然一副興師問罪模樣,可金童這句話,明顯色厲內荏起來。
“好了。雲兄弟此次可以說是咱們大家的救命恩人,至於他救人的方式,哪怕有些令咱們的金童少爺丟臉,可總歸是功大於過、恩大於怨,你就別再‘刁難’雲兄弟了。”
金南山如何看不出來金童其實很承雲客的情,一番胡攪蠻纏,只是有些難爲情,不好意思直接道謝而已,忙站出來打圓場。
有人小人行徑,自然也有人行事坦蕩。
從這一點上來看,至少金南山算不得小人。
雖然燭火城對外來客的態度一向不算太好,但既然受恩於人,自然有人不吝嗇大大方方表示一番謝意。
金南山突然衝着雲客鄭重一禮。
“多謝雲兄弟救命之恩!”
“嘩啦!”金南山帶頭,人羣齊刷刷有所動作,大半人幾乎一同衝着雲客彎腰施禮。好大陣仗,讓雲客受寵若驚不輕。
雲客
挑了挑眉,因爲一片折腰人羣中,也有不少人並未‘隨大流’。其中又以湊成堆的十幾人最爲顯眼,這些人臉色鐵青,站如青松,似乎那腰背乃是金鐵所築,硬的很。
這些人,沒有令雲客感到意外,正是耿迪以及耿家一衆長老供奉......
雲客沒有故作謙虛與衆人客氣幾句,倒不僅僅是因爲他不擅長這些禮節客套,而是因爲,隱隱有所感應,他的目光朝着島外遠處的‘天地’望去。
被金童一通胡攪蠻纏,險些讓雲客忘了方纔的異樣......
整座岩漿‘火海’,四面八方似乎有颶風來襲,將那些灼熱岩漿掀起十數丈高,形成浩浩蕩蕩的熔巖‘海嘯’,出現在‘天地’相接處,以一種磅礴猛烈的姿態,向着中心的這座島嶼,滾滾而來......
那些彎腰施禮的衆人先是詫異於雲客的沉默,然後疑惑抬頭,繼而發現了整座岩漿火海的動盪。
一陣沉默,似乎那以奔騰之勢快速逼近的‘海嘯’,將衆人盡皆嚇破了膽。
片刻後,金南山大喝一聲。
“地火反湧!諸位隨我出手,借伏火鼎和鎮燚之力,將其抵擋住!”
方纔,衆人借伏火鼎恢復的已經七七八八,可哪想平靜了還沒片刻,竟又要拼命一番了。
除了寥寥幾人,衆人皆是燭火城的‘土著’,所以面對堂堂地火反湧的威勢,衆人自然再次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鼎耳之上,三百餘人移形換影,或手掐印決,或盤膝坐地,眉間心口消失片刻的靈力‘魚線’再次浮現,連接到銅鼎鼎身之上和銅鼎裏面的那些陽火之力凝縮而成的粘稠液體裏面......
一尊赤紅透明巨鼎影子,驟然出現在天空之上,鼎口朝下,三足朝上,從天際倒扣而下,將整座島嶼,扣在裏面......
第二層的大陣力量,化作的是一道赤紅透明金鐘,這三層所化,正是一道大陣光幕般的伏火鼎虛影。
不知爲何,雲客這個暫且什麼忙都幫不上的‘遊手好閒’者,沒來由覺得這巨鼎陣幕,比那二層的金鐘虛影,堅韌了不止十倍......
巨鼎虛影,早已成型,那岩漿‘海嘯’卻尚未來到近前。等待從來很磨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沉重的宛如能擰出水來。
終於,十數丈高的‘火浪’,以一種驚天動地的姿態,撲向巨大金鼎。
“咚!”
一聲悠揚深沉鳴響,響徹此間天地。無數腐蝕灼燒意味甚濃的岩漿,將巨鼎虛影淹沒,猶如天門崩倒,所有光明都被吞噬......
哪怕雲客這個好幾樣聖兵神器傍身的人,都被眼前威勢,震懾的臉色慘白。更別提,所有靈力都加持陣法的‘普通’衆人了,幾乎每個人,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一副生死由命的大徹大悟模樣......
終於,這地宮最中心之處,大陣力量未曾讓人失望。那些岩漿潮水般開始退開,整座金鼎虛影之內,未曾有一滴岩漿漏下......
即便如此,每個人都像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心情複雜的無以言表......
金童趾高氣揚又開始大言不慚。
“怎麼樣,我先前說的可沒錯吧?我們唯一的生機,就在這地宮三層,而非向上去。這下你們信了
吧!”
金童的‘有些光明就燦爛’,是衆所周知的,因而對於他的洋洋得意,衆人只是會心一笑,畢竟......撿回一條命的感覺不錯!
衆人剛要撤去對陣法加持,金南山突然制止。
因爲,遠處似乎又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剛剛恢復平靜的岩漿火海‘海面’之上,有龐然大物正在快速遊弋而來,雖然威勢比不得方纔的地火反湧,但一種未知的壓迫感,卻迅速在衆人心頭蔓延開,絲毫不下於先前時刻。
“嘩啦!”
猶如長蛟出水,足足上百道如龍蛇般龐大的大物,驟然自石島周遭的岩漿中陡然竄出,將一座金鼎虛影包圍,居高臨下俯視向鼎耳上的衆人。
足足上百道,皆是火蝰,每一條,體型都不下五六十丈!
如果說眼前一幕,已經足夠令人震驚,接下來一幕,更讓所有人瞠目結舌起來。
最中間一條火蝰高高揚起的蝰蛇頭顱上面,現出兩道身影,一人是一個高瘦老者,另外一人,卻是一個不過八九歲的女童。
什麼人能夠站在火蝰頭顱上面?那眼神空洞,明明沒有生出靈智的火蝰,竟似乎被人.......控制着?
雖然除了雲客等寥寥幾人,衆人皆不知曉來者身份,可通過眼前陣仗,不難猜測,這一老一少,恐怕來者不善。
如金南山姬清瑩等心思敏銳者,立即想到,恐怕此次地底所有的動盪,都和這兩人脫不了干係......
對方的出場方式,委實有些拉風,金童豈能看得慣?
“喂!老頭兒,你是誰?”
金童大喇喇問道。
老者淡淡瞥一眼金童,並未接話,而是轉向一旁的雲客,直接將金童忽視,引得金家小霸王怒氣衝衝。
老者袖袍揮動,掌心現出一樣事物,是一枚玉鐲。
老者衝着雲客揚了揚。“想不想要,拿回自己的東西?”
從老者和女童現身之初,雲客便面色陰沉下來,因爲這二人,正是關血扇,或者說是關血扇血魂轉生的一道‘分身’,以及那身份難以捉摸的女童。
雲客此番來燭火城,正是關血扇奪走儲物玉鐲,在那神草谷,被他言語約定雲客來此......
關血扇收起玉鐲,故意動作緩慢,激雲客憤怒的意思極爲明顯。
關血扇突然朗聲言語,言語對象不是雲客,而是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
“此番貿然造訪燭火城,擾了諸位的封樓大典,老夫實在過意不去,在此先行道歉了。只是我此來所做的一切,都是情有可原,全因一人而已......”
視線落在雲客身上,關血扇‘蒼老’的面容玩味深沉。
“我只是懂得一些粗淺的御火之道,纔可以暫且控制此間陰火之靈,不過諸位不需懼怕,我和諸位無仇無怨,自然不會傷及無辜,我所要的,只是讓各位行個方便而已。”
關血扇略微一頓,伸手遙遙指向雲客。接下來一句話,讓雲客身旁的雷天古巖兩人,臉色驟變。
“諸位若是能替我緝拿這個野小子,最好手足打斷,老夫定然轉身離去,絕不會再對燭火城的封樓大典指手畫腳,留還諸位一個清靜。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