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嗎?”
“結束了。”
絕塵吐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幾乎爬不起來。休息了許久,恢復了一點氣力的紫楓澪勉力站起,一步步走向跌落在塵土中,如半截凡鐵一般的榮耀聖劍,將它拾起,默默撫摸起來。
即便失去了所有神力,已不復它之前的輝煌,但它終究曾代表了一個值得銘記的時代,代表着聖殿騎士團的輝煌和榮耀。
她回頭,望着那一千聖殿騎士。所有騎士都頹然坐倒,失去了所有鬥志。他們的信仰、他們的精神支柱已然消失,他們的存在也失去了意義。
“神靈已逝,神之信徒何去何從?”她忽然問道。
絕塵一咕嚕起身,默然半晌,開口道:“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神。屬於人類自己的神。”
紫楓澪望着他,他卻望着紫楓澪。兩人對視許久,還是絕塵先開口道:“你別看我,我當不來。一個被稱爲‘鬼修羅’的人,是沒資格立足於這麼神聖的位置。”
“我沒想要你來當,這個責任只能由我來承擔。”紫楓澪別過頭去,“我只是想多看你一眼。這一眼後,再次相見已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絕塵默然,承負起這個重擔便等同於放棄自己屬於“人”的生活,成爲高高在上、無情無心的神,從此高坐在神壇上,伴隨自己的只有無盡的孤獨和寂寞。直到神靈在世人心中的影響漸漸消失,那時方能功成身退。
只是滄海桑田世事變遷,到那時曾經熟悉的面孔有多少還在呢?
紫楓澪撮了聲口哨,呼喚坐騎過來,翻身上馬,高舉着斷折的神劍朝聖殿騎士奔馳過去。斷折的神劍在她手中驀然散發出耀眼的聖光,一如以往。那是希望之光,那是真正屬於人類的神聖之力量。
聖殿騎士們看着那道光,眼中漸漸燃起了希望,鬥志在他們胸膛中復甦,他們站起身,雙手握起大劍,神聖的力量在他們身上流淌。
“神聖與榮耀!”紫楓澪縱馬高呼。
“神聖與榮耀!”騎士們一起回應,呼喚着聖駒,翻身上馬,跟着紫楓澪奔馳。
“憐憫、榮譽、英勇、堅定、犧牲、謙遜、公正、誠實。吾等是騎士,吾等尊奉騎士精神。並非神靈,也不屈從於力量。”紫楓澪高呼。
“憐憫、榮譽、英勇、堅定、犧牲、謙遜、公正、誠實。吾等是騎士,吾等尊奉騎士精神。並非神靈,也絕不屈從於力量!”騎士們跟着喊。
“光中誕神,光明之力源遠流長。追尋光明,心靈聖潔,此即神道。”紫楓澪猛舉起斷劍,登時光耀四方,“吾,即是神!”
“汝,即是神!”騎士們狂熱呼喊。
“回山!”
末ri之雷的騎士們聚攏在絕塵身旁,看着聖殿騎士團奔馳向南方。絕塵忽然笑了起來,指着紫楓澪對身旁的希伯來道:“看吶!多麼英武聖潔的身姿!真是看得人心曠神怡。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視其爲心中女神。”
“其實我們更想看主公上去賣弄。”希伯來笑着說。
絕塵返頭四顧,果真所有末ri之雷的騎士都滿懷期待地望着他。他不由苦笑,笑罵道:“媽的,一羣基佬。”
所有人面面相覷,然後相互勾着肩膀開懷大笑,笑聲裏塞琳妮悄然走到絕塵身旁,與他並肩,低聲道:“終於結束了,這漫長的宿命。”
“你是?”絕塵訝異地看去,此刻的塞琳妮成熟的如同一個歷經數世的老人。
“傳承者塞琳妮。”
絕塵先是皺眉,繼而恍然,他說:“原來如此。我還奇怪爲什麼塞琳妮接受傳承後卻對自己的責任和過往的歷史都一無所知,原來她的心思單純的竟容不下一絲這些東西,竟分化出了另一個人格。”
“謝謝你照顧我這麼久。不過如今任務已畢,我也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人類的世界畢竟不是塞琳妮能夠獨自生存的地方,在我存留的最後一刻會把她送回精靈族的領地。就讓她安然平凡的渡過這一生吧。”
“理所當然。”絕塵真摯的說,“保重。”
“珍重。”傳承者塞琳妮說罷搖身一變,變爲一隻威猛的雄鷹,朝着西方魔獸之森的方向飛去。
“呀呀呀!丫頭會變鳥飛啦!”希伯來大驚小怪的呼喊道,手搭着涼棚目送着雄鷹飛翔。
“扯淡!那丫頭除了變樹袋熊,還會變其他的?”菲爾扭頭冷笑,等看見天邊的雄鷹,不由也是一愣,都是傳承者,相互之間都有莫名的感應,他幾乎瞬間便斷定那真的是塞琳妮,不由跟着大呼小叫:“還真的變鳥飛了!她學會新招式怎麼都不說聲,什麼時候能變熊打一架呀!”
絕塵懶得理兩個渾人,徑直走到面無表情的風吟恨身邊,低聲問道:“方纔忘了問了剛剛喊他‘師父’的,是你吧?”
“沒錯。”風吟恨坦然承認了,“三歲那年,我被老師撿走,進了暗部。六歲時獲許參與試煉,地點在極北羣山。天氣寒冷,我又丟失了武器和食物。就在我即將凍死的時候,遇見了師父,他賜我匕首食物,教我功法,悉心栽培了兩年,等我完成了試煉,才離開我。這之後我才被老師正式收爲弟子。所以我真正的師父其實是他。”
“又一件莫名其妙的事。紫楓澪也是,那麼驚訝的語氣,想必也是曾被他指點過一番。”絕塵頓了頓,接着補充:“和我一樣。”
“不過人已經死了,再怎麼想也沒用了。”最後他嘆了口氣,轉眼望着天啓方向,幾名騎士早已等候多時。領頭者頗有幾分眼熟。
“你是?”
“四殿下,許久不見。北關一別,可還安好?”瑪克笑問。
“瑪克·布萊德!”絕塵方纔記起當年有過幾面之緣的“人類壁壘”,他不由笑了起來,道:“瑪克將軍居然出現在了天啓,看來今年的北關,又是和平安詳的一年。”
“雖已入春,仍不可放鬆jing惕。我受令鎮守北方,如今也有個把月了,心中着實放心不下北關。如今正好四殿下完成了弒神大業,聲名一時無二,理當交由殿下鎮守。”瑪克朝着絕塵躬身,抬起頭來,接着嘆息道:“四殿下果真勇猛無比,數代英雄豪傑未能完成的事被您做到了。真是大英雄,大豪傑!先皇泉下有知,也會高興吧。”
“英雄?”絕塵苦笑,“只是一個連家國責任都不願承擔的懦夫罷了。”
說罷他抬頭遠眺着天啓城,眼中浮現出一絲緬懷和淒涼。隔了許久,他才朝瑪克一抱拳,道:“瑪克將軍若是要去北關,儘管去吧。就讓我這個雄獅的罪人來盡最後一份責任。”
“如此,多謝了!”瑪克長長一拜,扭身上馬,領着身旁幾騎便直投東北而去。
“不回新都了?”希伯來上前問道。
“不回了。好久沒回天啓了,也不知變了沒有”絕塵低低嘆息。
“你家住皇宮裏,估計變化不大。我家九成被人佔了,好在牌位什麼都收好了。菲爾家”希伯來忽然住了嘴,偷偷瞥了眼身旁的菲爾。菲爾的母親慘死,他的家也自然什麼都不會剩下了。
“好了好了,想什麼家呀,皇宮這麼大,估摸着那些侍衛侍女也都不在了,我們三千人住進去都沒問題!”絕塵看見氣氛低沉,不由拍了拍他們的肩背,扯着笑容道,“只要那個酒肆和君子樓沒關就成!”
“對對對!一起喝酒去!”希伯來摟着菲爾的脖子,大笑着回應。
“哈哈!喝酒,喝酒!”三千騎士也跟着起鬨。於是他們都上了馬匹,簇擁着朝天啓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