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皇上的壽辰,宴會時間約在傍晚時分。
午睡時間過後,楚非非衝進了夜宮主人的寢宮。在寢宮外殿就見到了她想要找的人——手扶腰走路歪歪扭扭、表情委屈的歐陽千落。
楚非非趕緊上前去扶着,驚訝道:“十三姐,你怎麼啦?”
歐陽千落一撇嘴,委屈道:“嗚嗚嗚……我運動過度現在腰疼……你、你來得正好,快給我貼個膏藥!”
楚非非並沒有趕緊上前攙扶,似乎反而走得更遠了些,笑歪着嘴調侃道:“不是我說啊十三姐,你愛好運動是好事,可也不能運動過度呀?還有,這膏藥不能貼!你要以我七皇兄的未婚妻身份出席我父皇的壽宴,身上要是有藥味人家會怎麼想?你生病了?重病了?你不能生育?她們那些醜八怪有機會了?她們就想辦法……”
身爲公主,這想象力就像連環炮一樣打來。
歐陽千落無奈地低聲嘟囔道:“你真是個吐槽好能手……”
“什麼?”一種被打斷後的驚訝。
“沒什麼,”歐陽千落扶着腰,找了椅子坐下,失去了往日精力充沛的活潑,低着頭無辜道,“確實是運動量太大了。”
牀上運動。
昨晚發生了那麼幾件事,歐陽千落實在想不起到底是哪件事惹到她家男人了,晚上竟然被狠狠地折騰了一晚!整整一晚!被男人翻來覆去的,像煎魚一樣來來回回煎了不知多少回……直到天邊出現了一條蠶絲男人才肯停下。
於是,當歐陽千落醒過來之後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只是一直怨恨地盯着那張似笑非笑實際卻又面無表情的臉,喫過午膳又捉緊時間睡覺去了。
盛大的宴會在御花園中舉行。
官員及其家屬被安排入席後,皇親國戚入席之前都可以自由活動的。
此時的夜晚秋風早起,但風乾氣爽,只要穿着恰當,就能感覺到這種天氣非常怡人。人的心情也會隨之愉悅起來。
但是,歐陽千落卻不開心。
歐陽千落不懂爲什麼她要以歐陽家的三小姐的身份出席壽宴。
雖然楚非非跟她解釋過,只要一天沒成親,她歐陽千落都還不是皇家的人。古代的禮節、人物關係繁雜,並不是她能夠完全理解的。因爲在她觀念中,現代人只要是戀人關係都能算得上家屬,即便這種觀念在華夏國依舊是行不通的,那個是大多數歐洲國家的觀念。
綜上所述,她被安排的位置,左邊就是歐陽千雪,右邊就是歐陽千琪。
雖然暫時不需要入座,可是這樣的位置,讓她怎麼能走過去?到底是誰安排?出來。保證扒他一層皮。
於是,她在人羣中迅速找到了趙天佑,並默默地走到他身旁。
俊男俏女,看起來沒有半絲不和諧。
“趙大統領,許久不見。”歐陽千落沒有看着他說話,伸出手就拿起桌上一塊小點心,慢悠悠地喫了起來,細細咀嚼,乖巧得像一個懵懂的小鹿。
她已經不再把全世界都當成戰場了,沒有必要把每一餐都當做最後一餐。只不過皇宮裏的點心就是好喫,品種又多變,簡直太令人愛不釋手了。
趙天佑稍微低頭斜看了一下旁邊的小不點,淡淡地說道:“歐陽姑娘,多謝你出手援助。”
對於楚柏夜和趙天成這種身材的人,就算歐陽千落在女人堆中再高,那也是小不點。
出手援助?她沒懂。她什麼時候幫過他了?明明回來之後那麼長時間都沒碰見他呀……於是歐陽千落試探着問道:“哦?哪一件?”
趙天成歪嘴笑一笑,親自爲歐陽千落倒了一杯茶水:“當然是要多謝你幫白靜默度過一劫。白靜默對我們白家有恩,且難回報,你既助了她,我們趙家自然要謝你。”
歐陽千落很無所謂地聳聳肩:“哦。不過我已經和白靜默絕交了。你口頭上說要謝我,也沒個禮。現在就算送了禮,我現在也什麼都不缺了。所以實際上,你沒有必要提半個字。”
可人家趙天佑是個非常有原則的人:“即便如此,還是要謝你。”
歐陽千落猛然抬頭,卻只能看到趙天成的側臉,於是她又訕訕地把頭低迴來,拿起茶盞,抿一口:“說到這裏還是我對不起你們。郝驍的事情,他是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你們把他交給我,當我的侍衛來保護我,而我卻讓他爲我賣命了。趙天佑,我不是個冷血的人。對於這件事情,我會一直記得。”
趙天佑沒有說話,卻默默走開了。
歐陽千落不明白他爲什麼走開,但都無所謂。
她記得所有的事情,這話不假。
包括在山谷中最後聽到的那句話,她也不能淡忘。
那個到底是誰的聲音?
“敵方轟炸機在四十五秒之後將經過山谷上方,如果被發現,用導彈擊落。十三,祝你好運。”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時不時就會去想,那是個她從來沒聽過的聲音。
可爲什麼當時卻要相信那個聲音呢?後來想起總是覺得很奇怪。
發呆途中,當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已經有一羣顏色把歐陽千落圍起來了!
“這,不是歐陽千落嗎?”綠色的語氣稍微帶着些疑惑。
“歐陽千落?你說!到底使用了什麼詭計,竟然能讓七殿下同意娶你?”淺藍色的語氣裏充滿了狠毒,可能以前是秀女之一,只不過她歐陽千落對於這種沒有半絲特點的人,根本沒能記住。
“鳳姐姐,她用的肯定不是什麼詭計,而是妖術!是魅術!否則,七殿下怎麼可能多看她一眼?”橙色也應該是原秀女。
“就是!要身材沒身材;論家世,歐陽府好似與之斷絕了往來。而且你看這喫相,就像是街邊的乞丐好久沒見過食物一樣!”淺黃色不認識。
歐陽千落翻了個白眼。
開什麼玩笑!她不就是多喫了點東西而已,這喫相不狼狽好嗎!
淺藍色:“就是就是!喂,歐陽千落,你聽見了沒!”
深綠色,年紀稍大:“喲!這就是歐陽千落?”
褐色,年紀稍大:“你沒見過?”
深綠色:“沒見過!還以爲是哪裏來的天外飛仙把七殿下給迷住了,嘖嘖,竟然只是這種貨色?”
“像你這種不貞不潔的女人,怎麼敢?”
“不貞不潔?”
“是啊!傳聞中她早就和男人睡過了!”
“萍兒妹妹所說可是真的?”
“如此污穢怎麼可以觸碰到七殿下?”
“真是個賤胚!”
“真不要臉!”
“……”
歐陽千落靜靜地坐着,當然也一邊聽着女人們的炮轟,緩慢地喫着點心。因爲她知道,那些女人是不會阻礙她喫喫喝喝的,她們爲了辱罵她實在抽不出空來。
見被罵的那個人臉上沒有一絲反應,褐色衣服的女人輕輕地推了一下歐陽千落的肩膀:“喂!歐陽千落!你倒是說句話呀!”
深綠色衣服的女人附和道:“說啊!難不成你是個啞巴嗎?”
聽到這一句,歐陽千落非常嚴肅地抬起頭來,掃視一眼那些比烏鴉還要吵鬧的、五顏六色的女人。眼光直直落在那個說她是啞巴的人身上。見歐陽千落抬頭盯着她看,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淡淡的,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她心裏發毛。歐陽千落就這樣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那個女人,隨後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算是回應那個是不是個啞巴的問題。
這氣氛,難免會變得很尷尬。
那些女人原本還有不少污穢之言沒來得及說的,都全部吞入肚中。
當然是因爲實在難以接下話去了。
她們從來就沒見過,額不對,應該從來就未曾聽說過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臉皮厚到這個程度的人!一時間不知所措。
可惜,尷尬很快就被一個男人打破了。
遠處,有一個高大的男人從拐角出現。遠遠看去,男人的身材高大,身上披着大氅,背對着落日,顯得更加魁梧和神聖。他所走的每一個步,都優雅無比,與太陽一樣只可望不可即!
他出現的那一瞬間,幾乎所有的女人瞬間喧譁了起來!卻又像是生怕被人發現一樣,用出氣般的聲音交頭接耳。但目光卻從來未曾離開過那個男人。
因爲,有些奇怪。
平時所有的宴會,那個人都是最後出現的,而且一般就露個臉。甚至有時候,乾脆就不出現了。
而今日,卻是在宦官宣佈入席之前就來到了現場,換做是以前,這根本不可能!
歐陽千落周圍那一堆顏色帶着嘈雜的聲音走遠了,而那個男人卻向她走來。
自然,所有人都會主動靠邊站,絕對不能擋着他的路。
而他,只爲她一人而來。
歐陽千落見到那個男人,馬上露出了笑顏,放下手裏所有的東西,拍拍手向他的方向走去。
雖然很多人都只敢站在原地遠遠地看着那個男人。人們甚至不敢碰到楚柏夜的衣裳,因爲楚柏夜有潔癖的傳聞似乎全世界都知道。可還是有不知死的女人,竟然敢湊上去?
不知道是人太多被擠出來的,還是對自己的容貌頗有自信想要試一下。這個玫紅色的女人踉蹌一下,身體失衡無法控制!
整個身體朝着楚柏夜撲過去了!
楚柏夜萬分嫌棄地皺起了眉頭正要躲開。
但,那個自己找死的女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人一腳踹到了地上。
玫紅色女人驚恐地抬起頭,只能看到歐陽千落無比凜冽的表情,她全身上下散發着逼迫人的戾氣!很明顯,眼前這個歐陽千落不是那個歐陽千落!那雙充滿殺氣的眸子,如同黑暗中的獵豹,馬上就要張着血盆大口將她吞滅!
女人無意識地,不能停止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