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以後,裴校長免去了我的學費,而且吩咐下去我在D城二中三年讀學期間,不必交任何費用。裴校長是在幫爸爸,她在儘自己一切可能的努力讓我們好過。
同學們也都對我熱情了許多,很多從前跟我不說話的人也都常常來找我說話,林文萱依舊陪我每天上下學,有時還和我一起去給爸爸買藥,看望爸爸,我和爺爺忙着家務做飯,她就坐在爸爸身邊,跟他講我們學校裏好玩的事情。
慢慢的生活漸漸入了正軌,除了爸爸不再能下牀,我們家多了一個爺爺,其他一切都如常繼續着。我的學習成績也在緩步上升,每天晚自習依然接受楊晉學習小組的幫助,晚上10點半之前睡覺,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看爸爸醒了沒有。
高一第二學期中考排名出來以後,我的名次又上升了兩位,到第七名,楊晉他們說要爲我慶功,非拉我去聚餐,我執拗不過,只好放學後和大家約好一起走。
可惜的是楊晉和方爲當天值日打掃衛生,所以我們三個女生就要等一等他們。我和郭碧琪坐在教室後面的椅子上,林文萱乾脆上到桌子上面盤腿而坐,給我們講着大大小小的新鮮事,正說到高興,冷不防楊晉從後面伸出來一隻笤帚,直戳到林文萱的後腦勺。
林文萱跳起來,翻下桌子就要去搶笤帚,楊晉一笑將笤帚扔給了遠在講臺上的方爲,林文萱大聲喊道:“好啊楊晉你居然偷襲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楊晉當然不會傻站着等着林文萱來收拾,身子一轉就躲在了我後面,扯着我的校服東邊瞅瞅,西邊看看,林文萱卻幾次伸手都撲了一個空。
我自然不能眼看着林文萱被欺負,就在她第七次伸手過來的時候,我頭一低把楊晉的大半個身子露了出來,林文萱高興道:“楊晉這回你跑不掉了。”
沒有想到我叛變的楊晉自然被逮了個正着,林文萱拉着他的胳膊是又捏又扯,整個教室環繞着楊晉的驚天呼喊,我和郭碧琪靠在一旁的牆角笑的直不起身來。
楊晉大概覺得被我們欺負很沒面子,掙脫開林文萱轉而朝我們跑來,我一驚第一反應就是從身邊的門口衝出去,大步流星繞過牆角一口氣跑到了下一層2樓。
楊晉沒有追上來,估計動作慢半拍的郭碧琪已經被降。我靠在一側的牆壁上大口喘着氣,抬眼間看見一間大開的教室門,裏面三三兩兩的男女生映入眼簾。
2樓是高二年級的地方,那些圍成一個圈的人裏面有一個背影似曾相似,我正仔細想着,那個人忽然轉過身朝我這邊看過來,精神猛地一震,這不是那次把我撞倒的男生麼?
有幾個女生不知爲何呵呵消了起來,我低頭看看自己,正是一副偷窺的無知少女形象,連忙轉過身去,打算離開。
“林文萱?”
我朝四處看了看,沒有見到林文萱,教室裏面又傳來一聲林文萱,我恍然記起,原先我在他面前用的是林文萱的名字,這麼長的時間,他居然還記得。
我沒有答應,準備離開,原本也不是爲了在這裏久留。腳還未跨出去肩膀就已經被按住,他將我掰的面向他:“叫你呢,怎麼不應一聲就要走?還是那樣沒禮貌。”
我本來想着客套兩句算了,聽他這麼一說立時來了火氣:“那也不如你撞完人就跑,素質來的低下。”
他楞了一下,隨即哈哈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心裏記恨着我呢,哦,那你覺得要怎麼樣,才能讓我的素質高一點呢?”
他絲毫沒有生氣,也問的輕輕巧巧,我卻一時語塞,扭捏半天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樣,”他又繼續說道:“你的腳應該早好了,請你喫頓飯算做補償吧。”
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立在原地有些侷促。教室裏忽然傳來口哨聲,幾個男孩子已經開始起鬨,他們雖然聽不到什麼,但這樣一來氣氛就有些尷尬,我有些氣急敗壞,卻更讓他看了笑話,情急之下,只好乾瞪了他一眼跑開了。
回去後楊晉他們已經找了我半天,五個人背好書包鎖了門就離開了學校,我強力忍着剛纔的不快,和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邊走邊聊。
夏天很快來臨,學校旁邊多了很多賣塑料扇子的小地攤,還有一些電動的小風扇,我和林文萱常常放了學要在這些攤子上上逛一會,楊晉和方爲忽然迷上了最近流行的CS遊戲,一放學就要溜去網吧打遊戲,我對楊晉會沉迷遊戲表示理解,但是沉穩如方爲也玩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時聯網遊戲還沒有很普及,大多數孩子只能去網吧遊戲,甚至有人逃課去玩,所以幾乎每個學校都有微服出巡的老師三五不時的去網吧逮人,趙老師是我們的班主任,也揪出來好幾個鑽在網吧打遊戲的同學,楊晉僥倖都沒有被抓到,方爲卻次次都被抓了準。
方爲的學習成績那麼好,所以這件事一出來同學們大都感到很驚奇,連趙老師都是不可置信痛定思痛的樣子。然後方爲被作爲典範,殺一儆百,叫家長,寫檢討,該用的招都用上了,好在他的認錯態度還比較端正,乖乖保證完以後就算風平浪靜了。方爲的事情過後不久,全校也開始了大範圍網吧清剿餘孽份子的活動,一時間風聲鶴唳,氣氛緊張到不行。
女生們基本上還是沒有太大的心理壓力,但很多男生就不一樣了。譬如楊晉,接連幾次回家都讓我給他放哨,半路拐去網吧遊戲。我那時沒有想過沉迷遊戲會不會影響學習,只覺得楊晉又沒有幹什麼見不得人犯了法的事,所以都是很配合的給他打掩護,到後來乾脆,我先護送他去網吧,然後再轉回自己的家。
我給爸爸一邊擦胳膊一邊說學校裏現在正在嚴打,我們班男生都是草木皆兵,要笑死人。爸爸認真的聽着我給他講的事,他已經算恢復的很好了,右手慢慢能抬到頭上來,只是身子還經常性的觸痛,但每次有一點點的進步,他都高興的不得了,覺得我和爺爺的照顧,大家的努力都沒有白費。
裴校長時不時也來家裏看望爸爸,有時提一些補品,有時就是自己親自做的飯菜,我總覺得她對爸爸有哪裏不一樣,卻又說不上具體哪裏不一樣,總之她每次來看爸爸的眼神都有些憐惜,但是很快又變得非常開朗,告訴爸爸要對自己的身體有信心。
媽媽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消息,她應該根本不知道現在的爸爸,已經再也沒有辦法回到從前了吧。
楊晉最後還是被抓了個現行,這其實是遲早的事,因爲頂風作案本來就不容易,何況楊晉的案還犯的那麼勤。倒黴的是我居然也被當成共犯,趙老師動了雷霆之怒,撤去楊晉的班長職務,罰我和楊晉共同清理教室和清潔區直到學期結束,楊晉受罰受的理所當然,我卻着實覺得委屈。
趙老師痛惜我,還有另外一層含義,那就是她覺得我爸爸都已經成爲那樣,我還不知奮發圖強沒有天天向上纔是讓她真正失望。但我想我不過替楊晉做了幾扇幌子,學習上依然刻苦,實在把罪過歸咎不到我爸爸的身上去。但不解歸不解,老師給予的懲罰,還是要受的。
陪我上下學的人開始換成了楊晉,因爲掃衛生必須早到晚歸,楊晉幾乎每天都要繞路先來我家叫我上學,然後我們再一起去學校,有時候去的太早,我們就邊掃邊玩。但事實上大部分都是楊晉打掃的,我實在是被他連累,他掃我就趴在課桌上補覺,這樣一來,我既保持了體力,又能完美的應對老師的抽查,也算沒有損失太大。
放學路上,我和楊晉邊騎車邊聊天,楊晉的車技很好,騎一小會就要鬆開車把,兩手插到口袋裏再騎一會,他這樣做總是能引來路人側目,我則每次趁他鬆懈的時候推他一把,好讓他慌慌張張把手從口袋裏掏出來安穩的放在車把上。
半個月下來,我們的友情得到了質的昇華,我已經大大咧咧的開始叫楊晉好哥們。
當然也不知怎麼傳出來一些關於我們的風言風語,說我喜歡楊晉,到哪都要貼着他。
話是郭碧琪告訴我的,我們在一起做題的時候她靠在我耳邊悄悄的問我:“他們都說你喜歡楊晉,是真的嗎?”
我立刻彈出去好遠,皺起眉頭:“怎麼可能,要不是趙老師讓掃衛生,我怎麼會和一個男生老走在一起。”
郭碧琪顯然不相信:“可我看楊晉對你也很好,總是給你買早餐,學校食堂賣饅頭地方,都已經知道楊晉每天要拿兩個灌肉饅頭。”
我啞然失笑,原來是饅頭出賣了我:“別人亂講,你們還看不明白嗎,我們就是同桌加戰友,不過無風不起浪,我以後要注意。”
話沒有白說,當天下午我就拉上林文萱和一起走,林文萱倒是很樂意加入我們的隊伍中,和我一個戰線,一塊欺負楊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