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離開
學校正式放了暑假,我再沒有理由總往外面跑,想和陸離見面,也得想個萬全的藉口,但最多也是幾天見一次,對於我們這種剛剛纔確定戀愛關係的人,實在有些難熬。
陸離有時候會故伎重演,找個女生給我家打電話,然後謊稱我的同學叫我出去,好在爸爸總是不願讓我窩在家裏,怕憋壞我,倒也此次都答應的爽快。
8月快要過去,陸離的錄取通知書已經寄到家裏,他的父母雖然十分驚訝那個成績,卻最終也沒能阻止了他,他如願以償可以去北K大報到。
我和他在公園裏散步,兩旁樹上密密的葉子衝上枝頭,遮住頭頂的烈陽,在地上打出大片大片的陰影,倒也涼爽。
陸離握着我的手,一直都沒有說話,兩個人走了半天,終於在遠處一方碧綠的人工湖前停了下來,我找了個石凳坐下,陸離也我旁邊坐了下來。
我翹起雙腿,身子稍稍前傾:“什麼時候走?”
“後天。”
我揚起的雙腿驟然落下,沉默了半天,才又開口:“火車票都買好了吧?”
“嗯,童童,我給你留個手機吧,這樣可以隨時聯繫上你。”
“不行,爸爸知道了肯定要問。”
“那我去了就給你寫信。”
我搖搖頭:“你也知道咱們學校經常丟失信件,你寫的信我怕還沒到我手上就被人給拿了,要是被偷看就更不好了。”
“那我只有給你家打電話了。”
“那更不行,我們家有來電顯示,爺爺一看區號就知道是外地打來的,到時更解釋不清。”
我轉過頭,看着他:“寒假你總要回來的,4個多月,我等你就行了,學習任務一重,時間會過的很快。”
他眼睛澄明:“我要是想你呢?”
我低下頭,從挎包裏拿出一張相片:“這個是我剛來D城時照的,送給你,要是想我,看它就行了。”
陸離拿起相片,仔細的看了看,然後放進口袋裏,又握起我的手放到胸口:“我覺得這裏很難受,忽然不想走了。”
我強笑着拍了一下他:“說什麼呢,你要像杜海洋一樣先給我把地盤佔領了啊,別讓我一去北京跟個無頭蒼蠅似的亂轉,你放心,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就能一起走了。”
“童童——”他將我擁入懷中:“我不在的時候要好好照顧自己,下雨天不要騎車,冬天的時候記得一定帶帽子圍巾。”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點點頭,眼睛一澀,連忙使勁的眨了眨,說:“你也是,北京風沙大,更要注意。”
說完我掙開他的胳膊,輕輕的笑着:“還有,不許看學校裏的漂亮姑娘,不許老和女孩子出去玩,如果有人喜歡你,你就義正言辭的告訴她,你是我的,誰都不能搶。”
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子,笑道:“要對自己有信心,童童。”
我嘟囔了一下嘴巴,沒說話,看着他好看的笑臉,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憂傷,覺得他這樣的男生,根本就不是我幾聲叮嚀和囑咐就能左右的了的,我甚至都能預想到,他進了北K大,又會引發多大的效應,他的光芒,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淹沒的。
兩天後,我們開學,陸離先陪我報完名,然後我又和他一起去了火車站,他沒讓他媽媽送他,去的人都是他的同學。
魏冬、宋玉和劉瀝婷都在,還有幾個我沒印象的面孔。我被他一直拽着,大家也都明白了我們的關係,魏冬倒沒什麼,劉瀝婷和宋玉從看見我倆出現的那一刻就一直板着臉。
不過我也顧不了那麼多,陸離既然有心讓大家知道我們在一起,我就該配合他。事實上我心裏也想讓劉瀝婷明白,她所謂的先機已經徹底失效,不管她跟陸離到哪裏,陸離承認的人,都只有我一個。
魏冬大大咧咧的和陸離說着些不着邊際的話,我在一旁不時的附和着。魏冬笑着說:“你今天一走,幾天後大家陸陸續續都走完了,估計到時D城就剩宋玉一個了。”
我睜大眼睛:“爲什麼?”
魏冬做驚訝狀:“你不知道啊,她從理轉文到你們班復讀去了,你今天不是報名了嗎,沒看見她啊?”
我嚥了一口唾沫:“不知道。”
陸離眉頭蹙了蹙,看向魏冬:“你確定?”
“當然確定了啊,你是戀愛戀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了吧。”
陸離繼續皺眉:“回二中復讀的還有誰?”
魏冬想了想,說:“文科就宋玉一個吧,張超、徐曉琦他們幾個在理科3班。”
陸離沒做聲,點了點頭,我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正準備開口,候車大廳忽然響起陸離那趟車的檢票聲音,我身子一怔,呆呆的立在原地。
陸離把身子面向我:“我要走了,你就別進去了,待會讓魏冬送你回家。”
我搖搖頭:“不是還可以進月臺嗎?我要跟你一起進去。”
他用手拖住我的臉頰:“聽話,就到這裏,我很快就回來。”
我急出了眼淚:“你是怕我一會兒追着火車跑嗎?你放心,我肯定不會的,我就想多陪你一會兒。”
他沉默了一下,眼睛閃着光:“堅強點,童童,下次一定讓你進去。”說完看了看魏冬,魏冬便上來拉住我,他則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提起行李就轉過身去。
我被魏冬卡着胳膊,掙脫不掉,只好衝着他的背影大聲的叫道:“陸離!”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我又接着喊出來:“陸離——”
他終於轉過身來,走向我。我的眼淚又湧出來,魏冬放開我的胳膊,他上前握住我的肩膀,像是終下了決心,低頭在我的額前吻了下去。
他薄涼的嘴脣貼着我的皮膚,我的身子微微的顫了一下,雙手緊緊攥在了一起,一股顫慄瞬時流遍了周身。許久,他才又推開我,替我揩去淚痕:“你再不堅強,我沒辦法走了。”
我抽泣着,想着再耽擱下去也沒用,於是咬牙止住了哭泣,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我會時時想着你這裏有我。”
他的嘴角終於扯出一個上揚的弧度:“我走了,冬天見。”
我點頭答應道:“嗯,冬天見。”
然後在他轉身前,自己先背對了他,我知道他這回是真的要走,不想再看他的背影,幾分鐘後,我再轉過身,大廳裏已經沒了他的蹤影。
我像是一口氣終於泄下來,身子向後輕輕一斜,被前來扶我的魏冬撐住。
心像忽然被開了一個口,穿堂而過的風,讓心狠狠墜落。我輕輕撥開魏冬扶着我的手,看了一眼出口,緩緩走過去。
只是不知道,身後宋玉和劉瀝婷憤怒嫉妒的目光,已經將我吞噬的無影無蹤。
陸離走後,秋天慢慢的覆蓋了整個D城,市中心兩旁梨樹上的葉子開始轉黃,一片片,一天天的從樹上漸漸脫落。
剛開始我非常不適應陸離不在的日子,雖然告訴他不要打電話也不要寫信,可還是每天都跑去傳達室看一下,回到家就常常望着電話發呆,他倒是信守承諾,果然一點消息也沒有給我透露回來。
宋玉真如魏冬說的那樣,轉到了我們班,儘管對我還是一如既往的趾高氣揚,到底也沒有再爲難過我,平時碰到了,也不過是看一眼就過,日子總算太平。
高三各班的走讀生都要上晚自習,但林文萱因爲文理科進度不一樣,總跟我湊不到一起。不是她早一點,就是我晚一點,互相等了幾次,發現很麻煩,於是便決定各走各的,無聊是無聊了一點,卻也自由。
同往屆一樣,我們現在也沒有雙休,體育課變成自習課,電腦課取消,連平時的早操也不讓上了,美其名曰‘爲高考擠更多時間’,實際上是變相剝奪了我們所有的休息時間。
但這樣的忙碌,卻也一定程度上減少了我對陸離的思念,實在想他的時候,就打開抽屜看看盒子那條他硬要送給我的項鍊,就會覺得特別滿足。
爸爸的病又有了進展,大半個身子已經可以靠到牀頭上,那一天練習成功的時候,我和爺爺都激動的熱淚盈眶。
於此同時,根據爸爸和爺爺的建議,我也終於決定要考北S大。目標一旦確定,我學習的盡頭也就越來越足。時間就如翻書嘩嘩譁一晃而過,總算迎來了冬天。
又是一輪新的習題攻勢,我和郭碧琪都埋在題海裏出不來,桌子上已經堆了一沓厚厚的試卷和練習冊,就這樣祭司還是每天卷子像雪花一樣的飄給我們,她是下了決心要把我們文科班帶出成績來。
郭碧琪除了文化課,還要請假去補專業課,很多時候我就一個人坐着兩個人的桌子,把桌子都鋪滿,將自己埋在裏面。
這一天仍是她去補課的日子,文科班裏有十來個都是準備考藝術類的學生,所以班裏經常是坐不滿,這時宋玉就總是從外面叫些男孩女孩來班裏聊天,其他同學雖然不願意,但都知道她曾經是二中有名的好事份子,所以也沒人敢站出來說她,大家都憋着一口氣。
我正做着一道難纏的數學題,頭腦裏剛剛有了思路,後面忽然傳來宋玉的大笑聲,這剛出來的思路便戛然而止。我憤怒的扭過頭去,正好碰上她仰頭挑釁的眼神。
我瞪了她一眼,沒說話,又把頭擰回來繼續做題。正纔要下筆,宋玉的笑聲又響了起來。
我站起來,轉過身,怒道:“要笑出去笑,看不見別人都在自習嗎?”
宋玉也緩緩站起來,眼睛一挑:“我在我座位上笑,也礙着你了?”
“對!”
“喲,那我就不懂了,我笑我的,又沒笑你,你激動個什麼勁?”
“你講不講理,笑聲不傳播的啊?”
她咯咯又笑了兩聲,旁邊的人也跟着起鬨,她歪着頭,聳了聳肩膀:“我學文,不懂什麼傳播不傳播的,要不你笑個給我看,讓我聽聽能不能傳到我這邊來。”
她分明就是胡攪蠻纏,我說不過她,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又轉過身,但此時做題的心情全沒了,在紙上亂畫了幾下,才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
但宋玉顯然不罷休,竟然跑來坐到了我邊旁邊,我趔開身子對她喊道:“你幹什麼?”
她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你身邊又沒人,還不許我坐會兒?”
“不行!”
她捏着指甲看了看我,忽然湊到我跟前:“你還以爲陸離在你旁邊呢啊,不學乖點,惹急了我到時可沒人幫你。”
我推開她:“你敢?”
她輕笑了兩下,低聲說:“你看我敢不敢?”
我嫌惡的看了她一眼,不想再同她爭執,於是轉過頭做自己事情。所幸她只是待了一會,便起身扭頭走了。
我放下書,口裏長長的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