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牀上輾轉反側了一夜,腦袋暈暈乎乎的,覺得身子一會兒冷,一會熱,頭疼欲裂。索性早早就爬了起來,跑到食堂去給關莫買早餐。
正是天剛剛亮的時候,學校裏路上的人還比較少。我走的歪歪斜斜,像喝了酒似的,衣服罩在身上就像大夏天裹了個棉被,又悶又熱,好容易踱到了4棟607,他們一宿舍的人竟然還在睡覺。
在外面喊了半天關莫才揉着眼睛開了門,見到我有點楞,隨即又眯着眼睛說了句:“還挺守信,這麼早就送過來了。”
我晃着腦袋,東西遞給他準備轉身就走,他看了一眼,嘴裏發出不滿:“誰告訴你我要喫包子了?”
我喫驚道:“你又沒說喫什麼,再說這麼早,食堂也只有包子啊。”
他瞥了我一眼,轉過身,邊往裏走邊說:“那你就再去等等,等餛飩出來了帶一份給我。”
我在後面叫道:“你大清早的喫什麼餛飩啊,我一會兒還要去上課。”
他背對着我揚了揚手,示意我閉嘴。我咬了咬牙,摸着腦袋只好又往食堂走去,頭上的汗卻越冒越多,看東西也開始成了重影。
好容易等到買餛飩的窗口打開,我趴在玻璃上讓師傅給我打包一份,那人好奇的看着我的樣子,擔憂道:“生病了吧小姑娘,怎麼不回去躺着呢,讓同學幫你帶就好了。”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我沒事,可能有點感冒,你快幫我包好了,我怕時間一長別人要說我。”
他眯了眯眼睛:“喲,是給男朋友買的吧,你這樣的姑娘可不多見啊,”又笑了笑:“包好了,路上注意點別撒了。”
我點點頭,提起他遞過來的飯盒就走,腳上卻軟綿綿的越使不上勁。天空慢慢亮了起來,我覺得刺眼,只好一邊用手遮着頭頂一邊踉踉蹌蹌的朝着關莫的宿舍走去。
再次到達目的地我已經累的喘不上氣來,大冬天的居然出了一背上的汗,我哆嗦着手推開他的門,眼皮耷着看也沒看餛飩就隨手往誰的桌上一放,然後準備轉身離開。
眼前卻瞬時一黑,腳下徹底一軟,順着牆根就栽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竟又在校醫務室躺着,沒想到一個學期還沒過完,我就已經光臨了它兩次。關莫黑着臉坐在我的病牀前,見我起來,居然也不說話,只瞪着眼睛看着我。
我心虛的別過臉去,想着我好像也沒做錯什麼,無非可能勞了一下他的大駕將我背到這裏,但轉念一想這好像又不是我的錯,於是又擺正臉閉目養神。
他的聲音幽幽飄起:“你倒是挺享受的啊!”
我繼續閉着眼睛,不說話,卻微不可查的把頭稍稍向一邊擰了擰。他又接着道:“燒成那樣還逞能,你是不是要準備賴上我?”
我驀地睜開眼睛,不解的望向他。
他看了看我,嘴角抽了抽,淡淡道:“別指望我能反過來照顧你,早餐還是要繼續買的——”又頓了頓:“等病徹底好了再說。”
我覺得可笑,說道:“我什麼時候指望過你了,是你非要我給你換的,能被送到這兒來怎麼說也有你一半的功勞。”
他側着腦袋,饒有興趣的看着我:“哦?”
我抬起下巴,眼睛一挑:“怎麼,不是你我大冷天的不知道窩在被子裏多睡一會兒啊?”
他雙手抱胸,湊到我面前:“照你的情況,多睡一會也只能暈在自己的牀上,你那一羣扶風弱柳的女同學們可沒有力氣把你抬到這裏吧。”
我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乾脆轉過頭不去理他。他淡淡笑了兩聲,起身便走了出去。
在醫務室掛了幾天吊針,沒能按時參加排練,病一好立刻加班加點和大夥練習,聖誕將近,這是我第一次登臺演出,又期待又緊張。
沈曉妍和舞蹈社的同學天天下午都在練習室編排舞蹈,她們這回跳的是敦煌舞《飛天》,而她作爲領舞,還得舞長綢,所以時常喫完晚飯還要一個人去練習,每天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而我和傅姍姍的排練,也越來越得心應手,只是面對創作部爲節省表演時間的劇情壓縮,我始終不能好好貫穿陳思珍面對丈夫外遇時的那種隱忍心情,每每演的都不盡人意。
正式演出前兩天學生會里要彩排,邀了幾個黨委老師和學生會的幹部,雖然這個作爲內定節目,只是走個過場,卻着實讓我緊張起來。
主持人報幕,我和李佳琪緩緩的上了臺,開始表演。前面演的還好,可是一到關鍵處,我的軟肋上,問題又漸漸出來了。
李佳琪抱着我的胳膊,表情殷切的道着歉:“思珍,思珍,你不要生氣了吧。哎,我真對不起你。剛纔我聽了你爸爸對我的教訓我完全覺悟了,我答應你從今以後決不再跟那個女人在一塊兒了。”
我不自覺的把手撫上額頭,做出一副詢問的樣子:“你不去她不會來找你嗎?”
李佳琪立刻發誓:“唉,不會的。剛纔你爸爸在那兒完全說清楚了呀。喏,那個房子囉,傢俱什麼的都給她了,從此以後我跟她一刀兩斷。”
我不相信道:“一刀兩斷?”
李佳琪:“唔。”
我拉長聲音:“志遠——”
李佳琪:“唔?”
我:“我總覺得你最近有點兒變了?”
李佳琪:“哎,誰說我變了。”
我又演着接了個電話,然後陳父和傅姍姍演的施咪咪上臺了。我退下去,看着導演我們劇目的同學又對我搖了搖頭,心裏覺得愧疚,再看了看臺下的評委,也不是很滿意的樣子,就別提有多難受了。
彩排完畢,關莫和兩個負責統籌的老師留了下來對大家進行指導,除了有兩個跳的不是很整齊的舞蹈被批評以外,抨論最多的就是我演的陳思珍。
關莫站在話劇演員的中心,揉着眼睛,把目光投向我:“這就是你所表現出來的人物?”
我扯了扯袖子,低下頭,不敢說話,卻感到一圈人的視線都朝着我轉過來。
關莫繼續說道:“誰負責這次演員的選拔,演成這樣不知道早點換人嗎?”
我不能置信的抬起頭望着他,一個女生哆哆嗦嗦的站出來:“是我,關主席。我是看她在面試的時候表現不錯,形象也好,所以就想說,讓她演一回主角試試。”
關莫攏着袖子面無表情的看着她:“我們要的是演技,你搬了這麼大個花瓶上來,就不怕碎了砸你們話劇社的招牌?”
那個女生嚇的站在原地不說話,我咬了咬牙,準備開口,傅姍姍拽了拽我的胳膊,我對着她微笑了一下,然後掙脫她的手,上前道:“如果你不滿意,那就換掉我吧。”
他把頭轉向我:“你覺得現在換角還來得及嗎?”
我楞在原地沒說話,心裏五味雜陳,委屈的看着他。儘管明白確是自己影響了大家,但這樣被訓斥實在是無法平靜。他擰頭向側方看一眼,又轉過來對着我道:“我給你兩天時間,就算不喫飯不睡覺你也得把陳思珍的靈魂給我揪出來,”又看了一眼那個女生:“你監督她,如果聯歡會上不能得到大家的認可,你們兩個,就可以收拾東西走人了。”
女生目瞪口呆的望着關莫,好一會兒才默默點點頭。我深吸一口氣,又看着他道:“如果要走,也是我一個人,沒道理也把拉她下水。”
他輕笑出來:“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我目光一怔,再說不出話來,心裏卻揪的厲害。兩個老師上前來又跟他說着什麼,我一轉身,拿起劇本朝着練習室走去。
傅姍姍忙跟上來,拉着我的手:“童童,你別在意,我其實覺得你已經演的挺好的了,是關莫要求太高。”
我停下腳步,慘笑道:“不怪他,我自己也不滿意,你先回去吧,我再練練。”
她握了握我的手,想說什麼,終又忍住沒說,只朝我激勵的一笑,便轉身走去,我看了看她的背影,蹙着眉頭,一步一步又朝前走去。
我一遍遍的念着:“媽,哦,早知道。不過我想不要說破了,這樣他還有一些拘束。弄穿了他索性來一個光明正大。你拿他有什麼辦法呢?我想我還是假裝不知道,慢慢的他也許會回心轉意的。”
又念着:“爸爸、你就算了吧!他是個老實人,可是也有牛脾氣,你罵得太兇了他會受不了的。”
我坐在桌上,想象着陳思珍面對唐志遠時的心情,一個女人,如果面對丈夫的出軌,真的能表現出她那樣的寵榮不驚嗎?她是太愛唐志遠呢還是根本不愛呢?或者又只是要維持自己一個賢良精明的少奶奶形象?想來想去,都不得正解。
正惆悵着,身後卻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我猛地回頭,關莫正抱着胳膊緩緩走來。
我站起來,劇本放在一邊:“我已經照你說的加緊練了,可是,還不能融會貫通。”
他眯着眼睛:“你是陳思珍嗎?”
我瞪大眼睛,不明白他何以說這樣的話。
他走到我跟前,瞥了一眼劇本:“如果不能全身心的投入進去,你就是把臺詞倒着念一遍,也沒用。”
我看着他:“我已經在儘量想象自己是陳思珍了。”
他側着腦袋,糾正道:“不是想象,你根本就是,你要從心理上相信你就是陳思珍。”
我似懂非懂的看了看他,他又道:“你有男朋友吧?”
我啊了一聲,他不耐煩的:“你現在把我當成你男朋友,我出軌了,你打算怎麼做?”
我楞了半天,才堅定道:“我男朋友不會出軌。”
他眉頭一緊,怒道:“你是真笨還是裝笨,假如你不懂啊?”
我猛地明白過來他的意思,臉上一紅,說道:“如果他真的喜歡上別人,我就放手。”
他面色平靜下來:“然後呢?”
“然後我就離開了啊。”
他表情抽搐:“你現在把我當成是他,但是有個前提條件,在你走之前,你還要顧全你所有朋友和家長的顏面,假裝無所謂。”
我點點頭:“好的。”
他正了正領子,道:“開始。”
我想了想:“爲什麼這麼長時間不來找我呢?”
他猛地楞了一下,隨即又釋然,淡淡道:“有些事情,走不開。”
我心裏噔一下,頓了頓,似心灰意冷:“是跟她在一起了嗎?”
“嗯。”
我自嘲的笑了笑:“你果然還是這樣做了。”又抬眼道:“可你對我說的那些話呢?”
他面上又是一怔,但很快擺出一副後悔的樣子:“再給我個機會,好嗎?”
我鼻子一酸,眼睛紅道:“我給你機會,誰給我機會呢?”
他表情複雜,忽然兩步上前,竟將我擁入懷中,我不能置信的望着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掙扎了兩下,沒有作用,眼睛卻黯淡下來:“既然你還願意回來,總算說明心裏還有我,這個機會,我給你就是了。”
話說完,卻終於不能承受地推開他,轉身扶住桌子,眼淚撲棱棱的落下來。這一刻才知道,原來連想象一下陸離出軌都是那樣的難受,那倘若他真的不要我了呢?心口一陣緊縮,似要扭斷血管,破胸而出。
好一會兒才平復過來,轉身發現關莫面如死灰,正靜靜的朝我看着。我心底一個激靈,不好意思道:“嚇着你了?”
他雙眉緊蹙,卻道:“沒有,演的很好。”
我一愣,不能置信的望着他,他卻忽然放鬆下來,兩手重新放回胸前,轉過身,邊走邊道:“就照個這個情緒,演出當天應該沒有問題。”
我終於反應過來,心情豁然開朗,總算惆悵中有了一絲安慰。
聖誕節如期而至,S大本學期最令人期待的盛事:由學生會舉辦,舞蹈社和話劇社承辦的新生聯歡晚會,正式的拉開了帷幕。
學校禮堂人影攢動,後臺擁擠成一片,換衣服的換衣服,化妝的化妝,來往穿梭,好不熱鬧。我摸了摸自己已被燙成舊上海少奶奶式樣的捲髮,對着傅姍姍一副妖嬈嫵媚的裝扮笑個不停。而沈曉妍,正擺弄着身上那套天絲雪紡織錦緞的舞蹈服裝,精緻的腰封勒出她那柔若無骨的小細腰,寬闊的水袖卻如散開的夢境隨意而舞,像極古代仙女飄飄下凡的模樣。
傅姍姍看着沈曉妍笑道:“我現在總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輕羅小扇白蘭花,纖腰玉帶舞天紗,疑是仙女下凡來,回眸一笑勝星華’了,她是要準備豔驚四座啊。”
我點頭羨慕道:“是啊,真想不到她的古裝扮相這樣美,我一女的,都要流口水了。”
傅姍姍轉頭看了看我:“其實你今天也很有味道,夢落沉香,好形象的舊上海少奶奶模樣。”
我笑着碰了她一下,剛要說話,旁邊一個女生過來卻說有人找我。
我安心的拍了拍傅姍姍,起身跟她走了出去。纔到外面,就看見楊晉一身英倫學院風格的裝扮侯在那裏,旁邊有路過的女生邊笑邊相互戳着假裝不經意的朝他看去。我笑了笑,跑過去:“怎麼這麼早就來了,不是說天黑了纔開始嗎?林文萱呢?”
他撥了撥額前的頭髮,笑道:“不來早點,一會兒沒位子怎麼辦?”又道:“林文萱——今天晚上有約會。”
我驚訝道:“什麼?她談戀愛了,我怎麼沒聽說啊,她都沒跟我提過!”
他仍笑着:“我也不太清楚,聽說她們繫有一個男生追她追的很緊,也不一定就戀愛了,還在發展吧。”
我點了點頭,高興道:“回頭我一定要好好拷問她。”又往他面前湊了湊:“喫飯了嗎?要不要我先帶你去食堂喫點東西。”
他搖搖頭:“來之前喫過了,而且你這樣子——”他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我:“也不太適合到處晃悠吧?”
我才記起自己少奶奶的裝扮,不好意思道:“哈哈,忘了,那我帶你找個地方坐下吧,一會還真有可能沒位子了。”
帶着他在禮堂尋了半天,都沒找到個合適的位子,要麼太偏,要麼太遠,正惆悵着,忽然眼前一亮,將他帶到了臺子最前面的演員席上。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個個濃妝豔抹的女子,嘴角抽道:“這裏不太方便吧?”
我道:“有什麼不方便的,現在只有這兒有多餘的位子了,再說又不是沒有男的,你就安心坐下吧。”
他終於點了點頭,大衣從身上脫下來,披到我肩膀上:“注意保暖,穿這麼點到處亂跑,小心感冒。”
我伸手要去拽他的衣服,他緊了緊我的手:“我已經答應了你只做朋友,你還擔心什麼。”
我看了看他,終垂下手,對着他淡淡一笑:“那你先坐着,我們的節目在前面,要去後臺候着,等演完了就過來。”
他點點頭,示意我離開,我雙手攏了攏肩上的衣服,跑開了。
途徑主席臺的時候正好對上關莫探究的眼神,但也沒多想,只一溜煙的趕緊進了後臺。
一切準備就緒,晚會終於拉開帷幕。
我在後臺緊張的和傅姍姍互握着雙手,這是我第一次在這樣大的臺子上演出,根本不能鎮定。好在沈曉妍不時的嚷嚷上我幾句,倒也讓我輕鬆了不少。
沈曉妍一邊撥弄着自己頭上的簪子,一邊照着鏡子,還不忘跟我和傅姍姍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我怎麼就覺得這口紅的顏色像浸了雞血呢,怎麼看都像犯罪現場!”
我摸摸頭髮:“總要跟你這身衣服的顏色配啊。”
她斜着眼睛:“你見過塗了滿口雞血的仙女飛天嗎?”
我笑着搖了搖頭,傅姍姍道:“我倒是見過滿口雞血的黃鼠狼上躥下跳。”
沈曉妍把頭轉過來,手叉上腰:“你是在罵我?”
傅姍姍連忙擺手:“你的美都已經響徹整個S大了,我至於麼?你要是真不喜歡那脣膏的顏色,換個就是了嘛。”
沈曉妍耷拉着腦袋失意道:“你以爲我不願意啊,我換了三次都被那些死古董給罵着換了回來,真不知道他們那些人的腦袋裏都塞了些什麼!”
傅姍姍笑道:“塞滿了雞血!你就知足吧,已經美的不可方物了。”
沈曉妍眼皮一抬,得意道:“那是當然。”
正說着,工作人員跑來催促話劇組準備上臺表演,我和傅姍姍面上一怔,連忙調整情緒進入準備狀態。
主持人介紹完畢,我緩緩的走上臺去,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後坐在已經擺好的椅子上面。
李佳琪開始上場,我朝他微微一笑,表演起來。
心裏深處已經將自己置於真正的舊上海,無所謂身邊的道具,無所謂眼前的燈光,也無所謂臺下近千雙眼睛聚精會神的觀看,只一心想着那天關莫教我的方式,此刻我就是陳思珍,陳思珍也就是我。
李佳琪道着歉:“思珍,思珍,你不要生氣了吧。哎,我真對不起你。剛纔我聽了你爸爸對我的教訓我完全覺悟了,我答應你從今以後決不再跟那個女人在一塊兒了。”
我心裏冰冷,卻還明知故問:“你不去她不會來找你嗎?”
李佳琪立刻發誓:“唉,不會的。剛纔你爸爸在那兒完全說清楚了呀。喏,那個房子囉,傢俱什麼的都給她了,從此以後我跟她一刀兩斷。”
我頭微微一側,面上帶着笑,若有若無道:“一刀兩斷?”
李佳琪:“唔。”
我:“志遠——”
李佳琪:“唔?”
我捏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不經意道:“我總覺得你最近有點兒變了?”
李佳琪:“哎,誰說我變了。”
臺下一陣掌聲,我終於鬆了一口氣,總算把最難的地方演完了,眼風不自覺掃到下面正對着我的關莫身上,正碰上一成不變的冷冷表情,心裏雖有些失望,但也總算沒有再被他怒視。
表演完後,話劇演員一一上臺謝幕,臺下的掌聲竟久久不能平息,有人還吹着口哨,大聲喊着話劇社最棒之類的讚詞。
我回到後臺,心裏有說不出的開心,我竟然,圓滿的把這出戲演完了。換好衣服,和傅姍姍手挽着手又向着演員席走去。
楊晉老遠就衝我讚許的笑着,我面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待在他身邊坐下,才把他的衣服還到他手上:“沒有經驗,你肯定看的特別想笑吧?”
楊晉搖了搖頭,笑道:“我今天像是第一次認識你。”
我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準取笑我,這可是我的首秀,好與不好,我都盡力了。”
他把頭側向一邊,手卻搭上我的肩膀:“估計男生們以後爭先恐後的想娶你。”
我啞然失笑:“那也娶的是陳思珍,不是童婧夕。”
他頭擰過來,一副無所謂:“有區別嗎?”
我笑了笑:“當然了,我的丈夫可不允許出軌。”
他笑着看了我一下,眼光向臺上看去,正是沈曉妍她們的《飛天》要上場,我連忙取下他的胳膊,順着他的視線向臺上指去:“看見了嗎?最中間穿着紅紗的那個女生,S大新晉校花,我的室友,漂亮吧!”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頭轉向我:“跟你也差不了多少,”又道:“就是你說的那個北京女孩?”
我忙點點頭,湊到他跟前:“有興趣啦?我幫你介紹,不過,人家現在可是有個發展對象——”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看好你,那個男的人品太差,你努力一下,沒準就成了。”
他鼻子裏哼了一聲,眼皮拉下來看着我:“我哪裏需要你介紹了,先管好自己吧。”
我撇了撇嘴,討了個沒趣,不再理他,專心向臺上看去。
沈曉妍顧盼生姿,聘聘嫋嫋,流光飛舞間彈指傾腰。長綢伸出如清流環繞其身,移步絕塵似仙子飛昇而去。大家都看的癡癡傻傻,一時間都如置幻境,不知道是自己入了仙境,還是仙人降了凡塵。
一支舞畢,掌聲雷動,我和傅姍姍都大聲叫着沈曉妍的名字。一時間整個場上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喊着沈曉妍,沈曉妍,我覺得心底又激動,又羨慕,真沒想到她會在今晚引起這樣的轟動。
直到晚會結束,我們身旁還有人在樂此不疲的討論着沈曉妍剛纔的舞蹈,我給傅姍姍打了個招呼,和楊晉起身,準備朝外面走去。
沈曉妍忽然跑了過來,正要一拳掄上我的肩膀,看見楊晉,愣了一下,說道:“傳說中的,男朋友?”
我搖頭笑道:“你腦子裏除了男朋友還能不能有點正常的關係,這個是我高中同學,在北G大,今天來咱們學校玩的。”
她看了楊晉一眼,故作遺憾的嘆了口氣,對着我道:“把這種品質的男生放在身邊還不想發展戀愛關係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又對着楊晉:“你使點勁,把她拿下啊,省得她老拿一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男生來忽悠我們。”
我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嘴巴積點德啊,小心遭報應。”
她頭髮一甩,嫵媚的笑道:“行了,你們聊,我要走了,關莫還在等着我呢。”
我拍拍她的肩膀:“加油,聖誕節好好把握機會。”
她衝我狡黠的一笑,拿起揹包轉身走了。我也拍了拍楊晉:“走吧,我帶你去轉轉。”
隨處走了一會兒,在人工長廊上找了個位子坐下來,我哈着手,問道:“對了,四級考試參加了嗎?”
他點了點頭:“你呢?”
我笑着說:“嗯,系裏給的名額不多,好在我爭取上了。”
他又把外衣脫下來,披在我身上,說道:“其實下學期考也一樣,不過以你的能力,現在倒是也沒什麼難度可言。”
我看了一眼背上他的大衣,收起笑容:“什麼時候回校呢?”
他把頭轉向我:“這麼快就趕我走了?我來一次可不容易。”
我坦然道:“我怕你太晚打不到車,這裏又不是D城,隨便什麼時候,都不用考慮回家的問題。”
他笑道:“你是在擔心我嗎?”
我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不聽勸就算了,反正一會兒走夜路的是你又不是我。”
他哈哈大笑起來,我一時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待到反應過來才記起他已經很久沒在我面前這樣笑過了,心裏忽然有些歉意,手張了張,終於抬起來握在他的手上。
他似猛地驚了一下,忽又喜上眉梢,看着我:“你原諒我了?”
我低下頭長吁了一口氣,說道:“無所謂原不原諒,只是你說的對,不管怎樣,我們都還是最好的朋友。
他反手又握住我,情不自禁:“童童,你能這麼想,我真的很開心。”
我心裏一鬆,衝着他笑道:“難道我在你心裏是個很小氣的人嗎?”
他笑起來,攏着我往他肩上一靠:“只要你開心,我怎樣都好。”
我頭枕着他的肩膀,心下釋然,也開心的笑出來。
正覺得無比輕鬆,沈曉妍疑惑的聲音卻從頭頂傳來:“咦,這不是童童嗎?”
我一驚,猛地從楊晉肩上彈開,抬起頭卻對上沈曉妍震驚和關莫詢問的表情,我臉上訕訕的,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四人就這樣沉默了片刻,沈曉妍忽然開口道:“好啊,童童,現在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要出口的話此刻在她面前都顯得無比蒼白,索性一閉眼,擰頭對着楊晉無奈的笑了笑。
楊晉站起來,對着我笑道:“好了童童,我真的要走了。”
我連忙把身上的衣服拿下來遞給他:“我送你。”
他點了點頭,對着沈曉妍和關莫笑着示意了一下,就接過衣服穿在身上,然後轉身朝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我連忙對着沈曉妍做了個噤聲的姿勢,才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