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我的介紹,記號筆下的區域地形圖也逐漸浮出水面,當進入狀態的時候,我忽然發現,好像很享受這種感覺,就像一個拿着粉筆的老師在給學生們講課一樣,無需緊張,只要細緻,完善,讓人聽得懂便可。
“檯球室的下一站便是兩相對應的書網吧和自助餐廳,當門崗的接待人員將顧客引至此處時,書網吧人員在不忙的情況下,應及時接替門崗的位置,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空崗。顧客途徑此處的走廊,地上鑲滿了馬賽克,這些只有小指甲大小的馬賽克塊塊是最容易掉落的,而顧客通常是光着腳而來,那麼第一個安全隱患便出來了,保潔人員應當在平日執勤的時候多加觀察,一旦發現有類似馬賽克缺失的情況,應在第一時間立即上報工程部維修……”
現場的氛圍安靜極了,只有我清晰緩慢的講解聲在不停地迴盪,很快,一張碩大的白板已經被記號筆幾乎塗滿,就在我認爲講解的萬無一失面面俱到的時候。
臺下的一位其貌不揚,神情嚴肅的老頭髮話了,他說:“這名員工,你講的很好,內容也很詳盡,但是你講的這些都是死的,我現在想給你出一個活的問題,考考你的應變能力,你接受嗎?”
向我提問題的不是別人,而是集團旗下的另一個事業部的老總人稱嚴薛子的苛刻總裁,他姓薛,卻以嚴著稱,可想而知,他的問題,必然不是那麼好應對的。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朱總髮話了,他笑着跟身邊的薛總說:“不瞞你說啊,這位員工目前還是個普通員工,今日能有勇氣上臺做沙盤推演,本身已經很了不起啦!”
薛總皺皺眉毛,眉眼中的精光透着老練的銳利,略微沉思,又衝着我擺手說:“這樣啊歸來,你覺得你能不能應對我今天的提問?如果能,我就問,你要說不能,那我也不難爲你。”
此時此刻,現場所有人的目光,精準無比的注視着我的表情,彷彿一絲一毫的變化都不會放過,我看到趙彩霞一個勁兒地給我使眼色,看到縣委兄連連擺手,他們無非示意我趕緊見好就收,免得因小失大。
而臺下,唯獨有一個人,幾乎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他一直在看着我微笑,笑的眸如春水亮汪汪,直叫我恨不能立即衝上去給他一眼炮。
楚少年,你又笑話我,你等着,還指不定誰能笑到最後呢!
下一秒,幾乎想都沒想,我看着薛總說:“好!”
沒想到我的回答反倒讓薛總的眉毛皺的更深了,他說:“你爲什麼會這麼快答應我?你今天的講解已經很好了,很到位了,你完全可以這個時候見好就收拒絕了我。你這麼快的回答,我會不小心理解爲你做事魯莽草率不用心的。”
這樣的老領導講話都很直接了當,我估摸是身邊整日圍着一羣賊會來事兒應變能力一頂一的高手給慣出來的,而且講話通常自帶威懾性,一番話下來現場似乎更加沉寂了,那叫一個鴉雀無聲~
這下我又成焦點了,有的人等着看我下一刻的表現,有的人目光裏充滿同情,那意思是你今天點低,遇上了薛總,就自認倒黴吧!
其實,有的時候啊,最棘手的問題纔是最簡單的問題,纔是比給你扔出兩串數字讓你快速運算更容易搞定的問題。
我重新拿正了麥克風,用一種分析的方式去爲自己方纔的直言不諱做了一番論證,我說:“方纔上臺之前的開場白,已經過去了四十多分鐘,而薛總居然還記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員工的名字,這說明什麼?我覺得不是記性好,而是細節。細節來源於專注,專注再剖析就是認真,那麼再往下推敲,一個不認真的人,肯定會有一個不端正的態度。所以我我決定接受考驗,取決於我的態度,要永遠正面去對待問題,無關勝敗!”
隨着我慷慨激昂地一番話落。臺下靜默須臾,忽然掌聲如潮,經久不衰,響徹了整個國宴大廳。那一日的我,沒有丟任何人的臉面,也許辛桐說的對,時勢造英雄,抓住了,你就贏了。
薛總最後說了句,“好丫頭,我記住你了。”
自沙盤推演一事後,我的身份又尷尬了,朱總御筆一批,突然間將我提成了部長。本來倒是件聽起來可喜可賀的事件,奈何各部門部長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我這個多餘的部長一時間還成了不好安置的角色。
後來本部門大經理歪着腦袋一琢磨,把我叫到了辦公室,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說:“歸來, 你看哈,你的能力是絕對毋庸置疑的,但是現在有實權的崗位還真沒有空閒的。”
我一聽這話趕緊補充說:“頭兒,您說的我都懂,其實我還真就在餐吧閒雲野鶴慣了,您不必犯難,直接把我遣送回原籍就好。”
他聽我這麼一說,樂了,我以爲他真能開恩把我遣送回原籍呢。回到我的餐吧當然好啦,賺着部長級別的銀子,幹着不操心不上火不得罪人的活計,還頂着官銜,哪兒也找不出這樣的好事兒。
可“腦袋”明顯不是這麼想的,他眼珠子一轉,我就知道沒好事兒,果然,我還是着了他的道道。
他開始給我耐心地分析形勢,“歸來啊,本部門的情況你也都知道,我就不做多贅述了。年輕人嘛!就得做一些適合年輕人的職業,做自己擅長的,早晚都會成爲贏家。我看你呢,比較適合外交和分析,對,這一點很不容易啊,就憑這點,我就很佩服你了。那天,薛總都讚不絕口的。本部門目前呢,還真缺一個形象上拿得出手的,能夠隨時代表本部門參加一些外交活動的,你看,你要是沒什麼意見的話,這事兒咱就先這麼定了吧!就由你出任本部門的首個“外交部長”一職,你看如何?”
我:“……”
我雖然不怎麼聰明,但這話還是聽的明白的,什麼外交部長?說白了就是個沒有固定崗位的閒職,這樣的角色是最沒分量的,弄不好還是個四處聽喝的小打兒,哪有事兒哪到一通跟着瞎忙活,回頭民間還賜你一俗稱——欠兒蹬 。
呃。這麼說貌似不恰當,還是撿一句通俗易懂的,我就那明眼看着不可或缺的花椒大料,燉啥菜都得跟着攪和攪和,回頭菜燉熟兒了第一個把你挑出去的角色。
事實勝於雄辯,果不其然,都照着我的話來了。
部長早例會,辦公室裏,大家都坐在沙發上閒聊,恭喜我這個新晉的“外交部長”,我也美得鼻子冒泡,跟着一通傻樂。不一會兒“山大王”部門經理老王來了,大家一致問安,準備開會。
這時,“大王”拿起桌子上的假條,抽抽眉毛,“劉縣委,你那二樓的酒水員怎麼又沒來?”
縣委兄起立,甕聲道:“於威說陪他女朋友打胎去了,最少得請一個禮拜的假。”
全場一陣鬨笑,我樂得最歡,哈哈哈,這樣的理由也就只有於威那隻奇葩能編出來。
大經理眼珠子一轉,突然轉向了笑的歡暢淋漓的我,“歸來啊,你現在把這張假條送到人事部去吧!”
我即刻起身,“遵旨。”
惹身後又一陣鬨堂。
行政辦公室,我又要踏進那個地方去,一萬個不情不願,先甭提楚少年。單單是那個人事部經理叫鬱詩君的,我看到他就頭疼。
名字整的挺詩情畫意的,人卻是個圓滑市儈的慣會門縫兒裏看人的傢伙。從前在楚少年的辦公室時,每每有什麼文件需要送去人資,那個傲慢的傢伙就沒抬過一次眼皮兒。
站在位於寢室二樓的行政辦公室門口,我緊了緊呼吸,老遠就看到老鬱坐在他的格子間裏頭,埋首在忙着什麼!
我規規矩矩地走了過去,將手中一式三份的假條整理好,遞到他的辦公桌上,說:“鬱經理,這是休閒部員工的假條,我給您放到這裏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老鬱竟然抬頭了,不僅抬了頭,還將我上上下下好一頓打量,毫不掩飾他看我不爽的表情,眉心都攢成一個堆兒了,“你們部長呢?讓他過來。”
我回頭瞅瞅自己這身工裝,還是白襯衫黑馬甲,而部長的工裝應當是“黃馬褂”加黑馬甲,估摸着他一定是誤會了。因爲新提升的緣故,制服還沒有趕製出來,知道我是部長的通常都是一線的同事們,像老鬱這類長年貓在辦公室裏還不經常“下鄉”檢查的二線辦公人員不曉得也正常。
按說送假條這活兒平日裏都是各部長自己的活兒,誰的員工有事了,請假了,部長自己寫假條呈給部門經理,部門經理點頭了,部長再拿着這個假條送到人事部。
現在老鬱一定以爲我是個普通員工,是沒有資格給他這樣的大人物幹送假條這麼偉大的差事的,所以先甩我一鼻子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