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老百姓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似乎全城忽然之間變得風聲鶴唳起來,一隊一隊的禁衛軍毫不避嫌地封鎖了街道,擠開一切閒雜人等,然後將城內安置外賓的驛館團團圍住。
縱使有些路人知道前些日子金城郡王曾經讓親兵將驛館圍過一次,但那種小打小鬧哪能和眼前這場面相比,不禁一個個嘀咕起來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可等片刻之後,當他們看見一輛華麗非常的鳳輦從街道盡頭駛來時,一面大驚失色,一面惶恐地就地跪下,三呼千歲。
畢竟當今皇太後的車駕,只怕是連三歲小孩都認得。
鳳輦速度極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在驛館前邊停下了,緊接着楚太後一身華服從上邊走了下來,詢問了一番早就候在門邊的驛館管事,確認了蕭景軒一行尚在館內並未離開後,臉色十分難看地帶着隨從走了進去。
被士兵擋在外圍的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露出好奇的神色,根本想不通一向居於深宮,養尊處優的太後,爲何會忽然這般氣勢洶洶的到驛館來。
就在這羣百姓紛紛猜測到底是出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時,約莫半個時辰後,楚太後卻又從驛館裏出來了,她臉色沒變好看多少,卻一言不發,上了鳳輦就揚長而去,而那些士兵,也猶如潮水一般散得乾乾淨淨,來得快去得快,只留下一堆看熱鬧的路人們。
驛館內的一處閣樓上,看見楚太後的背影在大門口消失,沐雲錦才緩緩關上窗戶。
蕭景軒坐在屋子裏,表情雖然平常,可眼底卻依舊有一副餘悸未消的神色,苦笑道:“這位太後孃娘當真是來勢洶洶,方纔她一番逼迫,要不是雲錦姐姐在身邊,我興許還頂不住。”
沐雲錦道:“殿下不用膽怯,咱們既然能定出這個計策,便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有那一整支楚軍先鋒在咱們手上,楚太後投鼠忌器,難道還真會將你我二人拿下問罪不成?”
“也對,不然她也不會這般氣急敗壞地回去了。”蕭景軒說完,也露出一記笑容,“如果楚太後當真能答應我們休戰的要求,也不枉我們冒此番風險了。”
“她一定會答應,畢竟那支先鋒軍,可不是說捨棄就能捨棄的。”沐雲錦勾起眼角,“咱們拭目以待好了。”
“混賬!”楚太後重重一巴掌拍在身前的紅木小幾上,也不覺得疼,彷彿羞怒的感覺已經佔據了她所有的感官,“他們以爲自己是什麼東西,以爲挾持了那支先鋒軍,就能來和哀家談條件了嗎!”
“太後稍安勿躁。”離楚太後不遠處站着一名華服老者,面對整個大楚最尊貴的女人,他卻表現得一點不拘謹,甚至還用規勸的語氣道:“你這般失態的模樣,若是被別人看見了,成何體統!”
“父親,哀家絕不會忍下這口氣,也不可能跟這幫出爾反爾使盡陰謀詭計的周人妥協!”楚太後咬牙切齒喚了老者一聲,想不到,這老者居然就是楚太後的生父,現今慕容世家的家主,“哀家要立刻下令,派遣三軍,前往燕州給那些周人一個迎頭痛擊!”
“此事萬萬不可!”慕容家主聞言,急道:“太後若是如此,等於是置那些被周人圍困的將士們不管不顧,此事若是傳出去,軍中只會說是上殿失德,輕則太後失信於衆將,重則軍中譁變也不無可能,太後千萬不要因小失大!”
“父親雖然說的有理,可哀家難道真要如此忍氣吞聲地就此退兵,又再度將燕州交出去不成?哀家要是這麼做了,一樣會被衆將恥笑,到那時哀家的威信一朝喪盡,又談什麼一統天下!”楚太後很是氣惱,“這些周人當真無恥,出爾反爾如家常便飯,也不怕受天下人恥笑。”
“不過是口頭上的約定,一日文書未籤,此事便一日不算成,就算他們出爾反爾,沒有憑證,想來也不怕外邊閒言碎語。”
慕容家主見楚太後還是一副不依不撓的模樣,不禁放緩了語氣寬慰道:“就算你答應他們退兵的條件,也並非代表服軟,不過是一出緩兵之計罷了,來日方長,咱們自然有能找回這場子的時候,可你若是不答應,那些被圍困住的普通士兵暫且不談,李將軍是爲父最親近的徒弟,也是你的嫡系之一,難道你連他也要放棄?還有其他一些與咱們親近的宗親將領也在那支先鋒軍中,如果都放棄的話,別的暫且不說,他們背後的家族勢力必定不會再給你半點支持,到時候你在朝中,要如何能像現在一樣將皇上壓制得死死的?”
見楚太後不說話,慕容家主繼續道:“何況就算你咽不下這口氣,要另派大軍將那支先鋒救出來,你可曾深思熟慮過錢糧儲備的事情,我大楚糧產本就不如大元豐饒,錢糧一向不足,就算經過這些年的儲備,能不能支持住大範圍開戰你心裏也清楚,原本這次突然向大元發兵,本意只是爲了圖謀在燕州的精鐵礦而已,現在既然已經知曉了那處精鐵礦根本子虛烏有,又何必爲了一個貧瘠的燕州而意氣用事,不如先退一步,等來如錢糧儲備充足之後,再大舉揮師,打得大元俯首稱臣,一錘定音。”
“父親說的哀家又何嘗不知道,但讓哀家如此氣不過,那些卑鄙的大元人只佔了其中一茬,最讓哀家氣惱的還是皇帝,居然幫着那些大元人一起來算計哀家,實在是可惡。”楚太後重重哼了一聲。
慕容家主臉色一變,“你說皇上?可你又是如何知道……”
“李將軍送來的軍報中不是提及了嗎,那些大元士兵不光化裝成平民埋伏,還有不少成羣結隊地打扮成咱們楚人士兵的模樣,父親你覺得他們手中那些楚軍的裝備是從哪裏來的?那樣多的數量,一般人怕是拿不出手吧。”楚太後一拂袖,“除了皇帝,不會有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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