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節
一家人喫過晚飯，又都自動地圍着志高坐了下來，聽他講這些年在外面的經歷。講過一些趣聞雜談，鴻雁和讀書的孩子都睡去了，只剩下志達和志如仍然坐在志高身邊。志如忍不住小心地問道：“三哥，當年你是和天佑表哥一同走的嗎”
問起當年那些事，志高緩緩地介紹道：“當年是表哥帶我走的。我們本來是要就地參加抗戰部隊，可是，武漢保衛戰還沒打上一個月就徹底失敗了。那麼大一個城市，只有二十多天就全部被日本人佔了。拼死抵抗的都是那些一腔熱血的愛國漢子，他們不顧一切只管往前衝殺，可是他們又哪曾想到，還有好多部隊的長官因爲想保住自己的實力，只作一下樣子。看着形勢嚴峻，在前方陣地急需救援的情況下，他們卻悄悄地撤走了，這樣的戰役哪有不失敗的。看着那些犧牲了的士兵們，敬佩之餘我們又不免爲他們抱屈。表哥認爲，我們要是參加這樣的部隊，就憑我們單個的力量是無法達到我們報國心願。於是，他又帶着我和另外幾個同學一同北上，去尋找那些傳說中的共黨。”
志高說到這裏，坐在旁邊的志如暗自笑了笑，在這一點上，她比三哥幸運多了。當年還不到十六歲的她，根本沒想到要去找什麼黨派，而是地下黨主動找了她。
志高接着說：“可是那時候要去北邊很難，我們幾個都是剛從學校出來的，沒有任何經驗，又都是沒喫過苦的人，一路上經過了很多風險。後來， 還是在地下黨的暗中保護下，總算平安地到了北平。在北平停留了一些日子，與我們接觸的地下黨人覺得表哥辦事誠穩，便把我和表哥留在北平做地下工作，另外幾個去了延安。”
聽到這裏，志達好奇地插嘴問道：“那大表哥呢，他一直和你在一起嗎？”
提到天佑，志高的神情頓時嚴峻起來。他沉默了好一陣才沉重地嘆息道：“他犧牲了，他是爲了保護我而犧牲的。要不是他當時捨命救我，我早就死在日本鬼子手裏了，今天也就不能看到你們了。”
面對如此沉重的訊息，三個人全都沉默了。過了好久，志如打破沉默問道：“三哥！你後來去過延安嗎？”
“平津戰役結束以後，上面把我調到延安學習。學習期間，上級瞭解了我的家庭情況，他們認爲這對過來開者密祕工作的人員有所幫助。於是，沒等學習結束，就被派到這邊來了。”
志達用驚奇的目光打量着志高，然後問道：“三哥，按你這樣說，那！你們的黨打過長江來是肯定的了羅。”
面對志達這樣的提問，志如和志高相對笑了笑。志高反問道：“你希望我們打過來嗎？”
志達沒有及時回答，他爲難的笑了笑，擔心地解釋道：“你們要是打過來，那四哥他們怎麼辦啊。他還能回來嗎？”
志達提出的問題，讓志高沉默了。正當他擔心的時候，志如卻爽朗的笑着說：“志達啊，我還指望他幫我們把被騙去的錢找回來呢，我明天就把信寄出去，還要找些人幫他。”
“真的啊，那我們又可以把老房子買回來了。”聽到這樣一個消息，志達頓時高興不已。
見志達對方家的房子戀戀不捨，志如接着告訴道：“不過大哥跟我說了，他說那些錢要回來了就送給我辦學，方家不要了。”
面對這樣一個安排，志達滿臉的疑惑不解。而初來的志高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連忙贊同道：“大哥這主意好，沒想到他經商這麼多年，卻不跟別的商人一樣把錢看得那麼重，能主動把錢捐出來。這樣一來，我先前所預想的工作難度一下小了許多了。”
“三哥，大哥的難度是在大姐身上。他不許我們傷害大姐，而大姐家又是方圓二十裏有名的富裕戶，還是祖上傳下來的財產，輪到他們這兩輩人身上，根本不用去掠奪別人，只要守着那份家業就能過上比較好的日子。因此，他們都是讀着聖賢書長大的知書達理之人，在鄉鄰中從來沒有劣跡傳說。我今天出門時，大哥非得要我給他們家想想辦法。”
“那你想到辦法了嗎？”聽說是這樣的情況，志高也顯得特別的關心和爲難。
“我說要他們買些武器送給游擊隊伍，別的暫時還沒想出什麼辦法來。”志如說罷，還無奈地搖了搖頭。
面對這樣一個難題，志高很快出主意道“志敏家既然有那麼大的財力，人緣關係又不錯，你何不要大哥出面勸你姐夫乾脆拉起一支游擊隊伍來，暫時對外就說是用來自家護院，暗地裏歸我們指揮。等我們的軍隊一過長江，就把他的隊伍併到我們一起，然後他也跟着隊伍南下，這樣一來，他們家就應該不會有大的問題了。”
“嗨，三哥，我怎麼就只想到要他去參加別的游擊隊呢，怪不得大哥都覺得不合適。你這樣一安排，他就有可能會接受了。”志如表現出一絲慚愧。
“你回去以後，要儘快地幫他們把隊伍拉起來。我這邊儘量多地幫他們去買些武器。武器一到，我再派人來通知你們。當然，你的工作要儘量做得隱蔽點，不要眼看就要解放了，反而暴露了身份。”
“三哥，你放心吧，我幹這個也將近十年了，我會小心地。大姐的問題安排好了，大哥也就能睡個安心覺了。”
“三哥，二姐，你們把大姐家安排好了，那鴻雁家呢？二姐，你不想給他們也想些辦法？難道還沒有把於家當作你的家啊，你好像忘了他們了。”志達擔心嶽母家的將來，順便也提醒一下志如。
見志達提起於家，還順便帶上自己。志如笑了笑，回答道：“你那個嶽父的名聲好像沒有周家人的好吧？我看啊，你就要他們年輕一點的男人去參加周家的隊伍算了。當然，你不能就這樣直白地告訴他們，說是我的主意哦，。”
“二姐你這樣說他，我還只叫他嶽父，說不定哪天你還要叫他公爹呢。”志達說罷，還故意目視着志如笑起來。
一旁的志高聽出了一些眉目，於是也笑着問道：“志如，你二十五了吧，怎麼還沒有成家啊，都成老姑娘了。”
“三哥，你別爲她擔心，那個人跑不了，二姐就是要他等到六十歲他也會等。” 志達接着開起了志如的玩笑。
志高也贊同道：“我相信，娶了志如這樣的聰明人作媳婦，那是他有福，是該等。”
“三哥！你也笑我。算了，今天就說到這裏吧，我們明天都還有事去，先睡覺吧。”
“好！睡覺去，有些事我們以後再慢慢聊。”志高說罷，先站了起來。三個人分別睡去。
第二天喫過早飯，志高和志如分別出去了，都沒有回來喫中午飯。日落時分，志高先回來了，而志如直到晚飯時候纔回來。還未等她進門，志高站在門邊迎着她，問道：“志如，什麼事擔誤了，回這麼晚？”
“三哥，沒事呢，我們進去吧。”志如說罷，牽着志高的手向屋裏走。進屋後接着問道：“三哥，我昨天忘了一件大事要問你了。”
“什麼大事讓你這麼上心？”志高微笑着看着志如。
“我有三嫂了嗎？”志如轉過頭來，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志高。
志高先是笑了笑，然後纔回答道：“有呢，她是北平一所有名大學畢業的大學生，就是在北平的那段時間認識的。”
說話間，兄妹倆進到了店後的睡間。志如進一步問道：“真的啊，看樣子你還蠻滿意哦！有孩子了嗎？”
“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他們現在都還在北平。”
“你們怎麼沒有一同過來啊？”
“現在北平那邊比這裏安全，她帶着孩子，也就讓她先在那裏住段時間。等這邊平定好了，我們再安排住哪裏。”
“要嫂子回來吧，一家人這麼多年沒有相聚過了。等到世界太平的時候，我們兄弟姐妹不再分開了，就永遠地住在一起。”
“想是這麼想，不過，現在還不好作這個打算。”
“三哥，二姐，你們回來了，差不多要喫飯了。”是鴻雁站在店裏，將頭伸過隔門招呼着。志高和志如一齊出來，幫着志達關好店門，三人一同向廚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