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受不了了。
黑髮少年放下了手裏的小湯碗, 以腳尖踢踢對面的女孩。神澤紀惠從碟子裏移開目光,挑起雙眉看向他, “怎麼了?”
“給我想想辦法啊,因爲根本就不是我的錯覺吧。”神澤紀正發出了短促的命令, 指望裝傻的女孩自覺起來根本不可行,他不得不率先開口打破沉默,“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像是被獅子盯上了一樣,這幾天都相當清楚地感覺到了。”
女孩雙肩一抖,味噌湯燙得她舌頭髮疼。
“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錯,他也說過類似的話,就在你當上了背後靈的時候。”
這樣說着, 神澤紀惠狀若不經意地瞟了瞟遠處的赤司, 後者隨之移開了自己的目光。既然對方沒有戰意,女孩也打算鳴金收兵。“又不是我能努力的事情。”
“還真敢說啊?”神澤紀正如此嘲諷道,“明明就是自己開始的吧。”
“不要說得好像是我的錯一樣啊。”啡發女孩閒閒地朝自己的碗吹了一口氣,看着上面隱約反射出來的人影, 藏身於裏面的女孩也回望她, “我拒絕這個提案。”
“裝什麼呢。”他嗤之以鼻,“就算赤司什麼都不做,最後也會跟他和好,然後到處放閃光彈到弄瞎所有人爲止吧?先別急着否認,這場冷戰能夠維持一個月,是因爲兩個人都看不見自己的表情吧。”
窗外夕陽西下。
身穿帝光校服的赤司徵十郎將籃球高高拋起。暗橙色的球體劃過一道直線,復又落到了他手心之中。紅色的翻蓋手機放在書桌之上, 因爲連上了充電器,屏幕上的小燈一閃一閃,像是某種如沙一般的星塵。
和神澤紀惠來往的最後一封郵件,是在一個月之前寄出的──時間點正好卡在決賽之前,內容是“作爲慶祝品,赤司君有什麼想要的嗎”,結果他在領完獎之後去找女孩,神澤紀惠卻已經離開了體育館,一個字都不曾跟他交代過。
自此兩人再無聯繫。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邊最後一絲亮光都已落下。臥室裏面昏昏暗暗,幾乎要讓人有種置身於深海的錯覺,從每一個方位都可能有危險湧至,這不是一個能夠提供安全感的環境。門縫裏有外面的燈光照射進來,然而它所能觸及之處,也就只有那一線而已。它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到底是在自己的房間,赤司甚至沒有刻意記着陳設和物品擺放的位置,而是單憑自己的印象就將籃球準確地放回架上。紅髮的少年緊緊攥着手機,指下的金屬機體散發熱度,猶如一部份尚有餘溫的臟器,彷佛生命的鼓動就在手心之中。
赤司徵十郎指尖一挑,翻開了手機。
紅髮少年給了神澤紀惠兩次機會,兩次她都只是眼睜睜地看着它溜走。
赤司徵十郎從來都不是一個寬容的人,然而這次他破了一次例,給了她第二次機會。他不明白爲什麼女孩要這樣做,神澤紀惠從來不會以自己的原則去判定他人,但她今次像他一樣破了例──或許在她眼中,赤司今次實在太過份,過份到了她沒有辦法不改變自己態度的地步。
但已經銘刻於光陰之中的事情,沒有人擁有改變過去的能力,並且赤司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他根本就不後悔做出那樣的事情來。如果不是神澤紀惠有這麼大的反應,赤司徵十郎很可能已經忘了這個小小的餘興。
神澤紀惠對他很重要,但沒重要到可以改變赤司徵十郎的地步。赤司有問過自己,爲了神澤紀惠他可以改變到什麼地步,答案也僅僅是收斂一點自己的本性。對於他們兩個而言,感情固然有一定的重量,卻也不足以成爲障目一葉。
紅髮少年的臉容被屏幕照亮,沉靜得幾近毫無生氣的兩眼逐條掃視郵件,肯定自己已經拉到最底部以後,赤司徵十郎眼珠一轉,憑藉手機上的光源,將目光移到牆上的掛畫。由黑與白構成的悉尼港灣一隅,是代表神澤紀惠的三個字母。
他[起雙眸,定睛其上。
那麼……接下來應該怎麼做呢?
當神澤紀惠從洗手間裏走出來、看見赤司徵十郎的一瞬間,便意識到了不尋常之處。身爲籃球部的隊長,赤司沒有理由在放學鈴響起十五分鐘之後,還留守在三樓而不是趕往體育館。如此思忖,啡發的女孩挽起書包,向着樓梯邁步的同時,也在慢悠悠地端詳着赤司的神色。
並不是她的錯覺,赤司的確是刻意調整了步伐,好讓自己穩守在神澤紀惠的半徑一米之內,維持着這個不近不遠的距離。作爲當事,神澤紀惠自然也覺出了赤司正在策劃什麼,但她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目不斜視地走自己的路,猶如赤司徵十郎整個人根本不存在於她的視線範圍之內。
像是一次經過精密計算的防守或者進攻,紅髮少年將節奏控製得異常精準,在走到第一階樓梯前兩個人已經並肩而行。赤司徵十郎側過身子示意她先走,此刻神澤紀惠終於願意看他一眼,道謝的話卻說得不情不願,“……謝了。”
唯有在這種地方,女孩再不願意,也會向人展示善意。縱使再微不足道,這都是赤司徵十郎別闢路徑、達到自己目的的一線曙光。
“神澤。”班主任招招手讓女孩過來,“幫我處理一下這部份的資料。”
“好的。”神澤紀惠如此回答道。班主任找她幫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一般而言她都會將事情儘快做好,女孩的效率奇高,十有八九都能夠在短時間之內完成。但在這幾個星期之間,在兩個人的冷戰開始之後,神澤紀惠去幫忙的頻率愈來愈高,時間也愈來愈長──這樣正好,反正她需要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
班主任拜託她處理和彙編的,是某幾間高中的基本資料,用以提供給那些尚未作出決定的學生,到底已經是國三的第二學期,餘下來的時間已經不多。
神澤紀惠坐在班主任的旁邊,資料不少,也不曾經過系統性的整理,女孩掂了掂手裏的重量,暗自估算一下u要處理所有事情,大概需要三十至四十五分鐘。
“神澤確實……”班主任還專注地審視手上的文件,但話明顯是對女孩說的,“三個志願都在關西那邊吧?一個在奈良兩個在京都?”
“嗯,說得沒錯。”
“按偏差值來看應該能行的。何況有理事長的推薦信是吧?”
當對方開始觸及敏感話題,女孩便隨之警惕起來,眉毛抬了一抬,不動聲色地斜睨向側旁,目光平淡卻凜冽,“在這件事上的確要感謝理事長的幫忙。”
“應該要的。”班主任回答道,然後就再沒有下文。兩個人又恢復到沉默之中,神澤紀惠中途有偷瞄過幾遍,坐在她身邊的人卻好像一無所覺地做事,女孩拿不準他到底是在單純地搭話,還是在暗示什麼,但想不出結果的事情,神澤紀惠早已習慣了不去管。又過了好一會兒,男人託託眼鏡,打量了一眼女孩尚未完成的部份。“我先去拿些東西,如果神澤做完的話,將東西放在我桌子上就可以了。”
班主任這一去,足足去了十五分鐘。
神澤紀惠疊好了已經整理完畢的資料,正想將東西移送到班主任的桌面上,眼睛向下一瞄的時候,卻看見了熟悉的筆跡──
要造就馬上發生的事情,需要達到兩個條件。
一,志願表是按照學號排列的。
二,學號是按照姓名排列的。
理所當然地,放在最上面的,是赤司徵十郎的志願申明表。神澤紀惠連仔細去看的功夫都不需花費,那四個字便已如用以砸爛建築物的鐵球一般,向着女孩衝擊過來,橫蠻地佔領了她全部的思緒。
“第一志願u洛山高校(京都)”
最近一次的志願申明,是在一個月之內交上的。也就是說,在兩個人的冷戰開始之後,赤司徵十郎仍然、或者是轉而,偏好了遠在京都的洛山。無論是哪一種,對於神澤紀惠而言,就只意味着一件事而已。
啡發女孩將資料放下,急匆匆地跑出了教員室。
必須找到他。
一秒鐘都不可以耽擱,也沒有什麼可以攔下女孩的腳步。
必須找到赤司徵十郎──現在、立刻!
當啡發女孩出現在籃球部外面的時候,無論是奇蹟的世代,還是桃井五月,臉上都再無訝色。神澤紀惠出現在籃球館的次數,已經比青峯或者紫原還多了,既然對方沒有打擾到訓練,桃井也沒有阻止她來找人的必要。
然而今天的神澤紀惠,有什麼不對勁。
桃井五月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個模樣。似乎是從哪裏一路跑來,女孩的瀏海和呼吸節奏都被打亂,到達的時候不得不以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喘着氣問桃井。
“……赤司呢?”
“赤司君?”粉發少女倒是想不到她會來問赤司的行蹤,在她眼裏神澤紀惠會比她更清楚少年的去向。“他今天沒有來訓練哦。”
女孩蹙起了眉,難得在放學時分的赤司徵十郎如此不慌不亂,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來訓練。“……那桃井同學知道他可能在哪裏麼?”
籃球部的一把手經理抱歉地搖搖頭,“對不起。”
“不必在意。”神澤紀惠隨口安慰一句,然後轉身離開了籃球館,爲自己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女孩掏出了口袋裏的手機,撥出了通訊簿裏第一個號碼。
……無人接聽。
神澤紀惠咬着脣掛了電話,那麼接下來就只有一個方法。她本不想驚動到其他人,但考慮到目前的處境,她不得不這樣做。啡發的女孩撥通了另一個號碼,不過響了三聲就有人接起,口吻不疾不徐、不卑不亢,“這裏是赤司宅。”
她認出了這是管家的聲音,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說明情況。
管家似乎也不知道赤司確切的去向,只能給出模糊的情報。幸而對於神澤紀惠而言,這也足以讓她找到赤司徵十郎了。“的確是回來過一遍又出去了,手機和錢包都落在家裏,衣服的話是普通的ts和短褲……對了,還拿着籃球。”
着裝隨性的話,說明他要去的地方離家不遠,沒有打扮得太整齊的必要。沒有帶上手機和錢包也證明了這一點。拿着籃球的話,他可能出現的地方便大幅縮減,地圖上面一個個地點都被排除之後,餘下來就只有──
籃球場!
神澤紀惠道謝過後便掛線,拿起書包就走的女孩跑出了帝光中學,下意識思索最近的出租車站。時值下班的繁忙時間,路況堵塞得讓人絕望,如果乘車的話,必定會花上好幾倍的時間在車龍之中。地鐵也不是一個可行的方案,到達地面之後仍然需要轉車。想來想去都是死衚衕,神澤紀惠一咬牙,乾脆拔足奔走!
赤司徵十郎彎腰拾起了籃球。
這個地方──或許應該說,這個籃球場附帶的謐寧氛圍──像之前無數次一樣,安撫了他的情緒。雖然翹了籃球部的訓練,但赤司回到家後便覺得自己閒得太過份,總覺得落下了什麼一樣令人不安。略帶點心煩意亂的赤司徵十郎決定去做些投籃練習。這一帶出奇地安靜,除了赤司自己的運球聲之外,所有聲響都像是被誰抹消了一般不存於世。
紅髮的少年懶懶地運着球,籃球從地面彈到手心的那一秒,恰好與他的心跳重合,一種規律的節奏。赤司徵十郎站在三分在線,剛站定了便雙腕一甩,投出了球。
或許是偶然,也或許是必然,此刻竟然有車子駛過此處,引掣聲蓋過了籃球砸進框裏的噪音、赤司徵十郎輕輕落地的動靜,以及那人匆匆趕至的腳步聲。
紅髮少年追着籃球走了幾步,然後重新俯下身來伸臂去撈。
──他的眼角餘光裏出現了一雙女式的皮鞋。
──耳邊傳來了那人輕卻急速的喘息。
赤司徵十郎抬頭看去。
一如他所料,束着馬尾的啡發女孩站在兩步之遙,氣息尚且不勻,但眼神清澈而且明亮,將所有複雜的情緒都化作眸裏兩團小小的火焰,直接投射於他,彷佛要將那火光與熱度傳遞到他的雙眼。
赤司徵十郎的動作凝滯了一下,繼而將籃球撈起來攥在手裏。“有事嗎?”
神澤紀惠深呼吸幾下,用以緩和躁動不已的心跳。分明有千言萬語已到達舌尖,偏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行。這樣不行。她得冷靜些。
夕霞已悄然降臨,少年能夠看見天際的紅色,若那顏色再深一些,便是神澤紀惠眼睛的色調。若神澤紀惠眼睛的顏色再深一些,便是他自己的瞳色。
赤司很有耐心地等女孩喘勻了氣,邊運球邊再問了一遍。
“找我有什麼事?”
女孩不慣於運動的身體有點顫抖,雙腿也微微痠軟,腦子裏一片空白,似乎連組織言語的能力都已失去,女孩只能努力地萃取關鍵詞。“……洛山。”
赤司徵十郎張開五指抓着籃球,與心跳重合的節奏戛然而止。
她似是抓住了救生圈的溺水者,或是初始學語的嬰兒,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那個詞,帶着七分茫然三分不安。“洛山。”
紅髮的少年目光灼灼地回望她,抿着嘴脣,閉口不語。
神澤紀惠似乎在重複的過程之中找到了什麼重要線索,猛然踏前兩步,伸臂從兩肩側旁環抱着他的頸項,既不顧自己衣衫凌亂,也沒理赤司鬢邊的汗水。
她將臉埋進了他的頸窩裏面,下巴正好擱在他的鎖骨上,少年的髮梢拂過了神澤紀惠的臉頰,有點癢,但她沒有做什麼。女孩嗅得到他ts上面柔順劑的氣味,也感覺得到一層衣料之下,少年的體溫。
從來沒有這麼真切地感知,赤司徵十郎就在她身前,就在她的懷抱之中呼吸與心跳,如此鮮活地存在於她的擁抱之中。
在感覺到自己肩頭上的衣料被女孩的眼淚打溼之前,赤司徵十郎根本反應不過來,神澤紀惠到底怎麼了。姑且不提她是從什麼途徑知道的,神澤紀惠此刻的反應,多多少少出自赤司的意料之外──他得承認,自己沒有想過神澤紀惠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找到這裏來。
女孩的雙肩在微微抽搐,抱着他的力道之大,簡直是想要將他嵌進自己的身體裏面。赤司徵十郎手指無意識地一鬆,籃球就從掌心落下,跌到地上彈了幾下,便滾到遠處。他終於空出兩手來回抱她,如果這一刻有誰看得見赤司徵十郎的表情,那大概馬上就可以判斷出來,那是溫柔得近似惶恐的神色。
她在顫。
他的手也在顫。
赤司將手掌貼上女孩蝴蝶骨的一瞬間,神澤紀惠似是被惡夢驚醒的孩童,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明明並沒有哭泣的必要,明明可以笑着問他“爲什麼赤司君想要考上京都的高中呢”,明明有千萬種方式可以更從容地迎接這一刻,但神澤紀惠所能做的,竟然也只有攀在他的肩頭上啜泣得像個孩子。
“爲、爲什麼……”
女孩帶着鼻音的問句在耳邊響起,赤司有點不自然地偏過了頭,然而這樣做只是將他自己的右頰貼近女孩的頭髮而已。雖然女孩的問話裏什麼情報都沒有,但赤司徵十郎回答的時候沒有絲毫遲疑,“有很多原因。”
“作爲帝光隊長,收到了來自洛山的邀請,是原因之一。
“作爲一種挑戰,想要離開東京到別處上學,是第二個原因。
“作爲學生,想要去一間好高中,也無可厚非。
“作爲一個日本人,對京都的文化有所憧憬,是第四個原因。
“而作爲赤司徵十郎……”他溫熱的吐息拂在她髮間,雙掌分別貼在蝴蝶骨和肋側上,這樣神澤紀惠便再無法脫離他的擁抱。“因爲我想去,所以去了。”
聞言,啡發女孩猛然曲指,抓緊了他背上的衣料,以臉頰蹭了蹭他的頸側。赤司徵十郎歪着頭嗅了一下她頭髮的香氣,那種味道和這個籃球場一樣,奇異地緩和他的情緒,所有不安與騷動都被撫平,讓他不由自主地冷靜下來,整個人處於一種又輕鬆又冷靜的狀態。
然後她聽見了女孩低若耳語的三個字。
明明已經聽得很清楚了,但赤司徵十郎還是選擇說謊。“說什麼?”
“喜歡……你……”一旦說出瞭如魔咒一般的三個字,好像更容易將之後的話語悉數吐露,神澤紀惠仍然像個牙牙學語的孩子,不斷重複。
“喜歡你……喜、喜歡赤司君……”
隨着她反覆地強調,紅髮少年的脣角也勾成了好看的弧度。
“──我知道。”
“──我也是。”
懷裏的女孩似乎是太驚訝了,連哭聲都停止了一瞬,而是打了個嗝。赤司徵十郎輕笑着將她耳邊的頭髮挽起,好讓耳朵完整地露出來,然後他想要將她的頭扭過來,卻受到了女孩意料之外的反抗。神澤紀惠額前的瀏海遮住眼睛,訥訥開口。“剛哭過……不好看。”
赤司未置一詞,轉而以輕柔卻不容拒絕的姿態讓她直視着自己。啡發女孩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脆弱,眸裏泛着水光,嘴脣也被她輕輕咬着──簡直像個可憐兮兮的、彆扭得可愛的小孩子。
他以指尖拂過她的眼角與臉頰,將淚水從她臉上拭去。赤司徵十郎的目光與他的拇指同時落到了脣瓣之上,帶着薄繭的指腹來回橫掃幾下,便離開了她的嘴脣,取而代之的是──
再沒有什麼比這更奇妙了。
好像是所有能說出口的、不能說出口的,原先卡在喉間舌尖的那些話語,此刻都毫無障礙地傳達出去。滿溢於胸腔之中的感動與愉悅,如果可以化成這種方式的話,似乎可以輕易表述,神澤紀惠也似乎並不討厭。
女孩[起了眼睛。腰部被他以右臂環抱,肋側可以感覺到肌肉使力時的賁起,看似瘦弱的少年竟然也有這樣的力量。在沒有旁人的場所裏,赤司伸出另一隻手來按着了她的後腦,往自己的方向施力推向。神澤紀惠眨眨眼睛,手掌順着ts下滑,止步於他的左胸前。赤司的心跳比她想象中還要快。
她纖長的睫毛如沾滿朝露的蝶翼,隨着他的動作輕顫,但神澤紀惠順從地配合他。在四目對視之下,女孩清楚地看見了他的瞳孔,猶如藏身於陰暗處的貓一般,擴展得成了渾圓。
赤司徵十郎[起了眼睛看她,異色雙瞳此刻不顯絲毫兇惡,反而有些茫然──親吻就像是一種太強的毒品,只嘗一遍便已經上了癮,兩個人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便已經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
從神澤紀惠站立的角度看去,正好有一束陽光照亮了赤司左邊的眼眸。
那是神澤紀惠看過最璀璨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