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麼呢?”
神澤紀惠帶着笑意的聲音在少年耳邊響起。
赤司徵十郎正欲轉頭去看, 嘴角卻被她遞過來的一根pocky抵住。啡發的女孩站在他身邊,一手拿着包裝袋一手拈着那根pocky, 俯下/身來看他桌上的紙,似乎不覺得她的動作有什麼特別。
接收到了紅髮少年的視線, 神澤紀惠略不解地回視過去,然後像是從赤司的雙眸之中意會到什麼似的,開口解釋,“我洗過手了。”
……完美地抓錯了重點。
……而且她還是認真的。
少年張嘴咬住,神澤紀惠收回手,看清紙上寫的是什麼時,瞬間板起臉來。
“運動會又要報名了啊。”
“今年還參加麼?”赤司徵十郎在班際籃球上打了個勾。
女孩駭笑搖頭。“我還怎麼敢。今年就專心看比賽好啦。”
赤司若有所思地用指尖輕擊桌面。“是麼。”
“這陣子不常看見神澤在籃球館出現了啊。”黃瀨涼太一邊換下ts一邊向身邊的綠髮少年搭話, “情況有點不妙, 果然是和小赤司……?”
“誰知道──不過我也不關心就是了。”綠間真太郎扣上了襯衫最後一顆鈕釦,然後似是想起來了什麼,“不過兩個人倒是每天都會一起回家。”
“啊啊,所以說這兩個人──”黃瀨涼太正想繼續說下去, 此刻更衣室的門卻被打開, 是剛洗好澡的紅髮隊長。黃瀨馬上就住了嘴,但赤司似乎猜到了他在說什麼,看着金髮模特時的目光格外平淡。
黃瀨看形勢不對,穿好衣服就迅速走出了更衣室。“我就先走了咯──”
“遲點見。”黃瀨確實有說過之後一段時間都沒有空暇,下次來訓練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反正三連霸已經入手,離他們引退的時候也不長了, 黃瀨不過是來打發時間罷了。雖然嘴上說的是“遲點見”,但連赤司自己也說不準到底那是什麼時候。
或許根本就沒有下次了吧。
果不其然,黃瀨涼太在籃球館門外遇上了女孩。神澤紀惠朝着他點一點頭,就算是打了招呼,然後繞過了他走進裏面。
──睡着了?
神澤紀惠將手裏的攝影集往胸前一擱,看向了躺在她大腿上的少年。赤司徵十郎穿着帝光的淺藍襯衫,光着雙臂閉上雙眼,呼吸均勻而平緩,睡得出奇地沉。
女孩放下了書,撈起了放在書包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西裝外套,披在赤司的身上。他尚帶着一絲溼氣的紅髮披散在女孩的校裙上面,神澤紀惠拈起幾縷,溼着頭髮睡覺可不好……但他難得睡得那麼熟,女孩也不忍心吵醒他。
更何況她從來沒有看過赤司這個模樣,所以有點在意。
神澤紀惠的目光巡迴於赤司的輪廓之上。她看得如此專注,像是要以雙眼作爲畫筆或者攝影鏡頭,記下這張臉的分分寸寸,然後珍藏在心。女孩以指尖插/進少年的頭髮裏面,輕輕地、輕輕地揚了一揚。
籃球館的門被打開,腳步聲響起,神澤紀惠側過頭看去,是青峯大輝。深藍色頭髮的少年一臉惺忪地走進來,恐怕之前和赤司一樣也和午睡。
神澤紀惠第一個反應是伸出食指貼在自己的脣邊,示意青峯大輝不要開口。原本的確有這個打算的高大少年揉揉自己的頭髮,轉而走到角落裏面翻翻弄弄,不多時便翻出了一本寫真集。女孩驚愕地看着封面上穿着比基尼的女郎,然後將雙眼上移向坦然自若地拿着寫真集的青峯大輝,最後看了看還在睡覺的赤司。
……總覺得哪裏都不太對的樣子。
青峯關門的動靜終究還是吵醒了赤司,紅髮少年皺着眉拉拉西裝外套,便睜開了與髮色一致的雙眸。剛醒過來的赤司意外地有點迷糊,又或者是他之前太過放鬆。少年以手撐地支起身子,“……什麼時候了?”
神澤紀惠看了看錶,“差不多七點。去喫飯?”
“不是要回家麼?”赤司徵十郎曲着一條腿坐在地上,一邊穿上外套一邊問,“時間不早了吧?我送回家。”
女孩搖搖手上的電話。“早就說了今晚會晚點回去了。走吧,陪我去喫飯。”
老實說,這個問題一直都不在神澤紀惠的考慮範圍之內。
雖說赤司喜歡看什麼類型的雜誌、什麼種類的影片也不關她的事,神澤紀惠也管不了這麼遠,正如她不會去自尋煩惱去查神澤紀正的瀏覽紀錄一樣。
但……果然還是很在意……
女孩扶着牆,慢慢站了起來。長時間的跪坐讓她腿腳發麻,赤司徵十郎見狀伸出手來扶,女孩也不推辭,挽上了對方的手臂借力站起──說是借力,但神澤紀惠幾乎是以掛在赤司身上的架勢走出籃球館的。
“怎麼了?”赤司徵十郎目視前方,好像不用看也知道女孩正在出神,“剛纔有什麼人來籃球館了嗎?”
“是鄰班的青峯君吧。”既然對方提起了這個話題,神澤紀惠也不得不如實交代。“好像是進來拿什麼的樣子……呢……”
紅髮的少年挑起眉。“他拿什麼了?”
女孩的眼神相當飄移。“阿徵是知道的吧。”
“……不,我並不知道。”
“該怎麼說呢……”走過這一段路之後痠軟感便漸漸消散,女孩拍拍他的手示意赤司可以鬆開,然後跟着他走進餐廳。“你們藏在籃球館裏面的東西。”
“……我們將什麼藏在籃球館了?”
這樣聽來要麼是真的不知道,或者是死不鬆口了。神澤紀惠自認爲貼心地將情況設想成後者,然後開口轉移了話題,“阿徵想喫什麼?”
“……”赤司徵十郎盯了她片刻,突然拉着她的手就往外面走。“那麼我們回帝光看看到底是什麼好了。飯等一下再喫。”
完全沒有想到情況會變成這樣的神澤紀惠差點被他拉跌,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重心就被赤司拽住走出餐廳,這裏離帝光不過幾分鐘的路程,真要回去的話也不是難事。啡發的女孩看着他拉着自己一路走進了鐵閘,然後掏出鑰匙打開了籃球館的大門,問她到底青峯到過哪裏。
神澤紀惠指了指青峯在裏面找出東西的角落,赤司瞟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自己一起去找。那個不起眼的小角落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看來青峯剛剛拿走的雜誌已經是全部。啡發女孩俯視這空無一物的地方,“……啊。”
赤司[起雙眸盯着她,看起來認真得甚至說得上生氣,“再跟我走一趟。”
“等等,”雖然燈光昏暗,神澤紀惠仍然清楚地看見了門牌上的字,她伸手指了指,“是更衣室沒錯吧?讓我進去的話──”
“現在沒人。”
說完這句,赤司徵十郎便利落地打開了門,側開身讓她先進去。在對方近乎嚴厲的目光之下,神澤紀惠硬着頭皮邁步而進。雖說外面是沒有人,但如果被保安發現了還有人在這裏的話,恐怕會很麻煩。赤司徵十郎甚至連燈都沒有開,只是翻開了手機蓋讓微弱的光散播到一臂長左右的地方。
確定女孩已經進去了,紅髮少年反手關上了門,有意無意地落下了鎖。神澤紀惠不熟悉這扇門的開關,自然一無所覺,此刻也不過是轉身困惑地看向赤司。
“不開燈麼?”
赤司搖頭,“保安會來。反正我們很快就走。”
藉助手機屏幕的光亮,神澤紀惠按照赤司的指示,走到某個儲物櫃前。紅髮的少年換了另一把鑰匙,連借光都不用,單憑着肌肉記憶迅速打開了櫃子──
不算出乎神澤紀惠的意料之外,赤司徵十郎的櫃子裏尚算整齊。儲物櫃本身也不算很大,赤司的物品就只有ts短褲襪子、備用鑰匙、兩本書,然而女孩的目光並不是被它們所吸引。
神澤紀惠走前兩步想要看得更清,“這是……我送給阿徵的照片?”
“嗯。”赤司徵十郎並不恥於承認,“就是這樣了。雖然大概能夠猜出來,但青峯在籃球館裏面藏了什麼,我事先並不知情,之後會去查。重點是,我自己放了什麼,現在已經看到了。”
此時手機的光芒乍然熄滅,赤司隨便按了一個鍵讓它重新亮起,明滅之間女孩終於看到了赤司危險的表情。神澤紀惠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她的身後卻已經是另一個櫃子。冰冷的金屬貼上背脊,帶來了顫慄的同時,也讓赤司徵十郎成功將她圈在自己的臂彎之中。
赤司“咔嗒”一聲合上了手機,然後揣進了自己的褲袋裏面。
“現在可以說了吧?”他踏前一步,側首以脣貼上她的耳廓,被他碰到的地方像是被一撮細小的炎焰舔了下,火辣辣地燙起來,“到底誤會了什麼?”
“沒什麼……阿徵,我有點餓了呢。”她嘗試將手掌搭上少年的肩膀推推他,赤司徵十郎卻紋絲不動。即使是在這樣燈光不足的地方,神澤紀惠仍然能夠感覺到他的目光黏在自己臉上,灼熱得讓她想要立即躲避,“不去喫飯麼……”
在夜裏赤司的金眸讓他看起來像頭獸類,豎立的瞳孔格外危險,女孩總有種錯覺,對方很快就會將她撕咬成碎片,喫得連骨頭都不剩。
她也看不清楚對方的動作是什麼,但當她能反應過來的時候,雙手已經被他單手擒住,高高舉起。赤司的力道控製得異常巧妙,既不至於弄疼她,也絕不是能夠讓她逃脫的鬆懈──即使他只用一隻手。
少年吻上去的一瞬間,女孩繃緊的身體猶如被戳破的汽球一般,完全放鬆起來。赤司徵十郎一手抓住她的雙腕,一手墊在她腦後以免她磕到頭,維持着這樣的姿勢又等了一會兒,肯定她已經沒有反抗的企圖之後才放開她的雙腕。
空出來的那隻手自然有它的用處。赤司的吻來得如暴風雨一般突然而且強烈,彷佛將那些說不出口的侵佔欲都一併發泄在動作之中──神澤紀惠感覺到自己的上顎被什麼掃了一遍,雙手完全使不上勁只能軟軟地搭在少年的肩頭,就在這個時候,赤司的手徹底地貼上了她後腰的肌膚。
這種感覺,像是要被什麼吞噬了一般。
然而卻不覺得不安或者不願意。
……倒不如說,是什麼都已經想不出來了。腦子也好、身體也好,都像是一鍋沸騰的水一般,除了冒着氣泡散發熱度之外,根本什麼都不能夠做。
他黑色的領帶拂到了女孩的手臂,在他稍稍退卻的空隙之際,女孩卡在喉間的嘆息終於能夠毫無障礙地送達他的耳邊。
──這場纏綿的佔領,到了這刻,終於以神澤紀惠的潰不成軍作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