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嫵心存疑惑這個時候去看什麼好戲?
姜策一副不願多言的模樣,她也沒有多問。
高寅還跪在季家大門口。
苣氏氣的連晚飯都沒有喫,她面色鐵青坐在房中任誰都勸不了,阿寅爲了那個妖女這樣做,真真是把高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她越想越是怒不可遏。
忽的她驟然起身,在婆子與婢女的簇擁下朝高瞻的書房走去。
高瞻亦是一肚子火,他也沒有什麼胃口,晚上只喝了一碗粥。
此刻他面色陰沉一動不動坐在書房中。
腳步聲由遠及近,苣氏的聲音響了起來:“家主。”
“進來。”高瞻淡淡說道。
苣氏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婆子與婢女,她推門走了進去,其他人皆在外面候着。
高瞻抬頭朝苣氏看去,苣氏對着他盈盈一福說道:“家主若不派人去把那個不孝子給抓回來,省得他在外面丟人現眼。”
高瞻想都未想看着苣氏冷冷說道:“別管他,我倒要看看他能跪到幾時,姜策放出要立季氏阿嫵爲後的消息,無論如何季伯言都不會答應他的,等他撞了南牆,撞得頭破血流了自然會回來的。”
他既然都這樣說了,苣氏既然有這個想法也不會派人去了。
哪怕尊貴如她也不過是男子的附庸之物罷了。
馬車走了沒有多遠,季嫵忽然認出來這是去季家的路。
她低低的垂着頭跪坐在姜策身後,眼中的疑惑更甚。
這個時候姜策帶她去季家做什麼?
今晚月色寡淡,天空稀稀拉拉散落着幾顆星星。
姜策不動聲色的看了季嫵一眼。
夜已經很深了,街上已沒有什麼行人。
醉人的春風橫穿整條大街。
很快馬車便駛到季家門口,不用姜策開口馬車便停了下來。
馬車一停,季嫵抬頭朝姜策看去。
高寅一動不動的跪在那裏,江陵與江風扭頭看了一眼姜策的馬車,兩個人一眼便認出姜策的馬車來。
“郎君,姜策來了。”江陵僅用高寅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高寅知道她就在姜策的馬車裏,他多想扭頭看她一眼,可是他權當做不知什麼都沒有做。
姜策並沒有下馬車,他撩開車簾朝外面看去。
兩盞紅色的燈籠在風中搖曳。
姜策一眼便看到高寅。
高寅背對着他們,脊背挺直的跪在青磚上。
季嫵下意識順着他的視線朝外面看去。
看着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高家嫡子就那樣跪在地上,那瞬間她心如刀絞,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不要他這樣委屈自己。
此時此刻她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上前將他扶起來,然後不顧一切的撲進他懷中。
可偏偏她什麼都不能做,她極力剋制着自己臉上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姜策不動聲色的看了季嫵一眼,她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彷彿不認識高寅一般臉上瀰漫着淺淺的疏離。
季嫵面帶疑惑看着姜策輕聲問道:“主公,高家郎君這是作何?”
姜策含笑看着她漫不經心的說道:“先生怕是不知,今日一早王朗去高家退親之後,高寅便帶着聘禮來季家提親,可惜季伯言一口便拒絕了他。”
季嫵忍者心中的劇痛,她雲淡風輕的一笑:“想不到淡漠如斯的高家郎君竟如此癡情。”
“孤也沒有想到。”姜策出聲附和道,與此同時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季嫵,將她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
季嫵臉上未曾露出半分端倪來,她始終像一個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觀着高寅。
姜策看着季嫵說道:“走陪孤一起下去看看他去。”
“是主公。”季嫵拱手說道。
姜策在前,季嫵也下了馬車。
兩個人提步朝高寅走了過去。
高寅就知道姜策絕非來看看這麼簡單,他始終未曾扭頭看他們一眼。
直到高寅與季嫵站在他面前。
“高寅見過公子。”高寅拱手對着姜策一禮,他看都沒有看季嫵一眼。
江陵與江風也對着姜策拱手一禮。
季嫵的目光淡淡的落在高寅身上,明明她的血已經血肉模糊,可她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姜策看着高寅淡淡一笑說道:“想不到高家郎君竟如此癡情,真叫孤刮目相看呀!”
他字裏行間盡是揶揄。
“多謝公子讚賞。”高寅面不改色看着姜策淡淡一笑。
“不知高家郎君準備跪到幾時?”姜策定睛看着高寅,餘光卻不着痕跡的落在季嫵身上。
季嫵早已察覺,她越發剋制自己看着高寅的目光更顯淡漠。
“回公子的話季大人何時回心轉意,高寅便何時起來。”高寅淡淡一笑,他眼中的神色格外的柔和,沒有半點怨言。
“高家郎君對季氏阿嫵真真是情比金堅,依孤所見季伯言絕不會回心轉意的,孤勸高家郎君還是回去吧!你跪在這裏不過自取其辱罷了。”姜策的話說的極不客氣。
“這就不勞公子費心了。”高寅看了姜策一眼淡淡說道。
季嫵定睛看了高寅一眼,她緩緩垂下頭去,再不看高寅一眼,她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孤便不打擾高家郎君了。”姜策淡淡的掃了高寅一眼,他轉身就走。
“恭送公子。”高寅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他看着姜策拱手一禮。
季嫵不敢多看姜策一眼,她跟在姜策身後轉身離開。
走了沒有幾步姜策突然扭頭朝後看了一眼,也不知是看高寅,還是看季嫵。
季嫵目不斜視的跟在他身後,她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上了馬車姜策看着季嫵勾脣一笑說道:“先生這出戲如何?”
“回主公的話這出戲着實精彩,若非親眼所見屬下絕不敢相信高家郎君竟如此深情,只是這深情若用錯地方不免有些可笑。”在姜策的注視下季嫵淡淡一笑說道。
“先生所言甚是,孤也覺得他十分可笑,聽聞他與家中父母都鬧翻了,可即便如此不屬於他的東西依舊不屬於他。”姜策目不轉睛的看着季嫵。
季嫵淡淡一笑:“憑他也配與主公相爭?”
她臉上盡是譏諷。
姜策雲淡風輕的看了季嫵一眼。
直到姜策與季嫵坐着馬車離開,高寅緊繃着的身子才鬆懈下來,他喃喃道:“阿嫵!”
“郎君我們回去吧!”江陵與江風看着高寅勸道。
高寅緩緩搖了搖頭。
江陵與江風自知勸不了他也不再開口。
一回到府中姜策便讓季嫵回房歇息了。
合上房門的那一瞬季嫵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她拿起高寅送她的那塊玉細細端詳着,彷彿看高寅一般眼中盡是柔情,她輕聲呢喃道:“阿寅,你怎麼這麼傻呢!傻到讓人心疼。”
她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在地上坐了許久,她緩緩站了起來。
她擦乾臉上的淚,一步一步走到窗邊,伸手推開窗戶凝視着天上的月亮。
她這一站就是許久。
此刻她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用這樣的方式陪着他。
姜策並未回房休息,他還在書房處理公務。
忽的他抬起頭看着一旁的侍衛問道:“無名先生在房中做什麼?”
他在季嫵身旁安插了數個影衛,時刻監視着季嫵的一舉一動。
那個侍衛拱手看着姜策說道:“回公子的話無名先生在房中,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站在窗邊賞月呢!這一賞就是許久。”
姜策勾脣淡淡一笑,他臉上的笑極爲深沉。
王嫣醒來的時候已是寅時。
謝氏寸步不離的守在她榻邊,見她睜開了瞬間喜極而泣:“阿嫣你總算醒來,你可知道你嚇死母親了。”
她一面說一面擦去臉上的淚。
“他可還在季家門口跪着?”王嫣看着謝氏喃喃問道,她的聲音格外低沉且沙啞。
在她的注視下謝氏緩緩點了點頭。
“哈哈哈……”王嫣瞬間放聲大笑了起來。
“阿嫣!”謝氏面帶驚恐的看着她:“你這是怎麼了?不要嚇母親啊!”
王嫣笑着笑着臉上落下淚了,她面容扭曲一字一句的吐出幾個字來:“她有什麼好的?竟能讓你連顏面與自尊都不顧了?”
謝氏看着她這幅模樣一驚,她輕輕的將王嫣擁入懷中柔聲說道:“阿嫣忘了他吧!母親定會爲你尋一個比他好千百倍的人。”
“呵呵呵……”王嫣笑的格外陰森,她冷冷推開了謝氏面容猙獰的說道:“這世上哪有比他還好的人。”
“我要季氏阿嫵死,我要季氏阿嫵那個賤人死!”王嫣大聲咆哮起來,她一副癲狂的模樣可把謝氏嚇得不輕。
“好,好,好……”謝氏連連答應。
王嫣這才漸漸平靜下來,她看着謝氏說道:“母親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好。”謝氏起身看了段婆子一眼轉身離開。
段婆子守在王嫣身旁。
王嫣緩緩閉上了眼。
直到站得雙腿失去知覺季嫵才伸手關上窗戶,她簡單的洗漱了一番轉身上了榻。
這裏是姜策的府邸,暗中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她。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躺在榻上一點睡意都沒有。
高寅還在季家門口跪着。
季嫵就這樣陪着他,兩個人皆是一夜無眠。
天亮的時候突然下起雨來。
季嫵的撩開身上的錦被匆匆下了榻。
她幾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雨下的不小,水珠串成簾子從屋檐滴落下來。
他還在季家門口跪着。
想起高寅她的心一下子就揪成一團,疼的無法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