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像之前那樣扭扭捏捏,倒不如像現在這樣,將一切都給捅出去,至少他們父子倆人能夠落個痛快。
如果跟之前一樣,扭扭捏捏地不斷內耗,汪永革和汪新都指定會受不了,所以陸澤纔會說這是好事兒。
“看開點,比啥都重要。”
“至少你爹現在像個男人一樣,主動承擔起屬於他的責任,重新拾起他在十年前那份丟掉的擔當。”
陸澤望着面前的汪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祝你好運吧。”
對於汪永革而言,他如今遭受的這些東西都是他自作自受的結果,汪新純粹是因爲親爹而遭受無妄之災。
說是無妄,其實有妄。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古往今來都是父債子償,汪永革做錯了事情,汪新這當兒子的肯定也要承擔非議。
門口位置。
馬魁探出半個身子,他默默注視着汪新離開,陸澤轉身,跟老馬對視一眼,他聳了聳肩:“真沒辦法。”
這回是汪永革主動尋求毀滅,並不只是單純跟上面提交辭職,還主動將十年前那件事情的真相公之於衆。
這確實是好事兒。
汪家不用再藏着掖着,不用整日整夜被這樁事情折磨,馬魁同樣能夠坦然地面對過去,重新開始新生活。
陸澤來到超市門口,將五毛錢的紙票丟了進去,同時撥打着電話,電話不久後被接通。
陸澤跟馬燕每週都要通電話,固定時間是在週六午後,陸澤想了想,還是將這件事情告知給馬燕。
“汪家出事了。”
“老汪要倒黴,小汪也一樣。”
電話那頭的馬燕沉默片刻,而後幽幽道:“汪永革這是自作自受,就是順帶着連江新都被他連累了。”
馬燕在知曉事情的真相之後,對於汪永革就只有記恨,可以說她十八歲前的人生就是因爲老汪而慘淡。
父親入獄,母親病弱、馬燕只能在初中畢業後輟學去參加工作,以至於她現在就只能上大專。
當然,大專並沒有什麼不好,但是清華、北大對她而言,無疑是更加海闊天空的選擇。
“汪新咋樣啊?”馬燕關注着汪新的狀態,在馬燕的世界裏,汪新屬於是她從小到大爲數不多的朋友。
她恨汪永革,卻不會恨汪新。
陸澤如實道:“不太好,估計後面這段時間會更不好。”
陸澤的猜測完全正確。
汪新被汪永革影響到,甚至胡春生都將汪新給叫到辦公室來,在私底下跟他進行過一番談話。
馬魁得知這件事情後坐不住,直接找到老胡,詢問緣由:“他爹的事情是他爹的,跟汪新又有啥關係?”
胡春生嘆了口氣:“我當然知道跟汪新沒有關係,但是牆倒衆人推的道理,你應該是懂得的。”
“老汪在鐵路系統的職位不低,他這次的事情更是上了報紙,牆倒以後,最先被影響的肯定是汪新。”
“我是勸新這段時間老實些,最好是能安安穩穩度過這風口浪尖,千萬別犯錯,別讓人抓住把柄。”
汪家的事情牽扯着好幾個人,比如說姚玉玲,當她知曉江新的家裏出了事以後,整個人就跟天塌了一樣。
她是該安慰汪新,還是該在這種節骨眼跟汪新保持距離,亦或者是直接跟他分手,姚玉玲心裏亂糟糟的。
姚玉玲實在不知道咋辦,索性乾脆找個藉口回了家,想着讓母親幫忙去給她拿拿主意。
姚母做了好幾個菜,勸姚玉玲多喫點:“你現在看着又瘦了些,小汪那邊最近咋樣啊?”
姚玉玲沒精打采地回答:“攤上這種事情,情緒肯定不高。”
“那到底是啥處理結果啊?”姚母很在意汪家的情況。
“現在還不知道,但我聽人家說這次的事情很嚴重,汪新他爸很可能要被直接撤職,一到底的那種。”
姚母喃喃道:“如果是這樣,那這家可就靠不住了啊...”
姚玉玲聞言,抿着嘴,低聲道:“您這是啥意思?”
姚母語重心長道:“閨女,媽可都是爲你好,盼着你能找個好人家,一輩子衣食無憂,喫穿不愁。”
“小汪人很好,沒有問題,你倆談戀愛,媽是支持的,但他家裏現在這種情況,往後再去處就太難啦。’
“我看,你們倆還是算了吧。”
姚玉玲想要說服母親,似乎也想要說服自己:“我倆一直都處得挺好的,哪能說算了就算了啊?”
“而且這時候跟人家分手,傳出去的話,讓院裏大家怎麼看我啊?”
姚母卻搖頭道:“你媽我是過來人,我是不會害你的,要是沒這事的話,媽肯定同意你跟小汪在一起。”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你現在還有選擇,一定得把握好。一步錯,步步錯,你得做出正確的決定來。”
姚玉玲沉默,內心還在掙扎。
當姚玉玲回到工人大院的時候,院子裏還在討論着汪家的事,老吳媳婦嘆息道:“小汪那孩子真不錯。”
“老汪咋就搞出這樣的事兒?”
老蔡媳婦附和道:“聽我家那口子說,老汪這回留不住了,副段長的職務直接被撤銷,帽子也被摘掉。
“唉。”
“這些年他好不容易混成這樣,結果現在倒好,一夜回到解放前,只可惜汪新要被親爹給連累。”
而躲在一旁偷聽着的姚玉玲,這回心徹底涼了,她來到汪家,敲了敲房門,狀態奇差的汪新開了門。
兩人相顧無言。
姚玉玲問道:“汪叔叔咋樣?”
汪新苦澀道:“還能怎麼樣,頂多就不讓幹了唄!”
倆人只簡單聊了幾句話,姚玉玲就轉身離開,她的感情來得突然,去得同樣也快,似乎都沒有任何留戀。
汪新望着她的背影,略顯失望,他能夠感受到姚玉玲的冷淡態度,倆人的關係似乎也受到很大的影響。
第二天。
姚玉玲約着汪新出門散心,
黃昏時分,晚霞映照,將一切都渲染成金碧輝煌的色彩。
汪新故作輕鬆,邊走邊說:“這兒的風景真不錯啊,你是怕我心情不好,想着讓我來這裏透透氣吧?”
姚玉玲沒說話,儘管她昨晚已做出決定,可現在實在不知如何張嘴,這一刻的她彷彿是壞人。
汪新看到她有些欲言又止,直接道:“你有啥話,想說就說唄。”
姚玉玲終於深吸一口氣:“我覺得咱倆互相之間還不夠了解,我們的事,還是先放放再說吧。
“放放是什麼意思?”
“就是先各忙各的。”
汪新終於聽明白姚玉玲的意思,他眼眉低垂,眼底閃爍悲苦之意,人在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要塞牙。
倒黴的事,總是一件接着一件。
汪新在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我們確實沒必要處,我耽誤了你這麼長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啊。”
今晚汪新很想喝酒,他想了想,便找到陸澤,倆人一塊前往小飯館。
“哥,你對我的態度,倒是還跟以前一樣。”汪新苦澀開口,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陸澤摸了摸下巴:“我猜猜,是不是姚玉玲要跟你分手啊?”
汪新點頭:“嗯...我們已經分了,我確實不能去耽誤人家。”
“這是好事兒啊,兩個人如果真的要走到一起,那就必須要共同去經歷兩個階段一一同患難,共富貴。”
陸澤寬慰道:“遇到點挫折坎坷就分手,就只能證明你們倆人的感情基礎跟感情框架並不牢固。”
“跟空中樓閣一樣,隨便一陣風吹過去,這高樓就要倒塌,所以你還是看開點吧。”
汪新臉頰通紅,望着陸澤,苦笑道:“反正不管啥事,落在你嘴裏,那都會變成好事兒。”
“我知道我家現在這情況,所以我並沒有怪小姚,我肯定會遇到願意跟我共患難,同富貴的那個人。”
陸澤詢問老汪的情況。
提起父親,汪新嘆氣道:“情況不太好,局裏指定要嚴肅處理,但我現在已經參加工作,能養家了。”
“至於我爸那邊...我也不知道他在以後想要做些什麼。”
“陸哥。”
“你有啥建議嗎?”
汪新現在很是孤立無援,姚玉玲跟他分手,他又不想去跟牛大力、蔡小年那些人討論家裏的事情。
至於師傅馬魁那邊,汪新就更不能去打擾,思來想去以後,還是就只有哥能夠幫助到他。
陸澤笑道:“我沒啥建議,唯一的建議是別讓你爸在家裏躺着,最好是能給他找點事情幹。”
“你爸不是喜歡琢磨喫喝嗎?看看能不能再去專業學習一下,以後當個專業廚師,也是個不錯的工作。
汪新只當陸澤是在跟他開玩笑,畢竟從副段長直接變成夥房廚師,這中間的跨度實在太大了些。
酒水入肚苦作喉,汪新伴隨着心底的苦澀,一杯接着一杯地飲酒,喝醉以後就能暫時忘卻這些煩惱事。
可現實發生的一切,並不會因爲喝醉酒而產生任何變化,第二天從牀上醒來後,生活還是這樣。
汪新和姚玉玲分手的消息,很快就傳到牛大力耳朵裏,牛大力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他再三打聽,最終從姚玉玲嘴裏確認這件事情是真的,牛大力雀躍地都要手舞足蹈起來。
蔡小年看到牛大力這般模樣後,忙不迭地提醒他:“你悠着點,人家剛分手,你就想着敲鑼打鼓放炮。”
“這真不合適。”
衆人都知曉汪家發生的事情,牛大力如果在這種時候去幸災樂禍,這行爲很不地道。
老牛瞥了好友一眼:“我牛大力是那種會落井下石的人嗎?以後見到汪副段長...我照樣喊他叔叔。”
“但現在我知道玉玲分手,我心裏就是止不住的開心。”
蔡小年嘖嘖道:“那你今年過完年還要辭職下海嗎?畢竟你心心念唸的女神現在又恢復了單身狀態。”
其實,蔡小年也不看好汪新跟姚玉玲能成,姚玉玲那種女人,屬於能共富貴,但很難共患難的類型。
牛大力聞言,悶聲道:“應該還是要辭的,雖然我也有些糾結,但我的辭職報告前幾天都提交了上去。
“唉。”
“只希望我能早日混出名堂來,到時候如果玉玲還是單身,我們之間一定能摩擦出愛情的火花。”
"
蔡小年不知道說啥好,就只能祝福他的好兄弟前途似錦,他轉頭看向小院,明年的小院一定會清冷許多。
上面對於汪永革的處理結果很快下達,不出意外的被開除,跟陸澤預料的完全一樣。
這也是汪永革想要得到的,他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替過去贖罪,相較於馬魁的含冤入獄,他只是丟掉職位。
院裏的那些鄰里們,都替汪新在惋惜,在他們印象裏的汪副段長是個熱心腸的好人,沒想到卻犯下大錯。
汪家的氣氛依舊沉悶,但相較於之前,總歸是要好上許多,至少所有事情都沒有繼續壓在心底。
汪新抬眼看着母親的靈位,他的神態變得愈發堅毅,認真道:“我會去扛起這個家的。”
眨眼的功夫便來到年關,春運的時候,往往是鐵路段最忙碌的時候,來來往往的乘客數以百萬。
馬燕提前買好回家的票,還是要先坐飛機到中轉地,而後再轉乘火車回家,不覺間她已經離家半年之久。
這半年對於馬燕而言,是飛速成長的半年,她能夠真切感受到身上發生的那些變化,這使得她更加自信。
在外面的馬燕,被那個全新的世界衝擊着,她的世界觀被重新塑造,終於是意識到高考讀大學的重要性。
馬燕在讀書的時候,同時在外面做着些小本生意,內心充盈,連帶着這錢包都鼓了起來。
她回家時,給父母、陸澤以及那些鄰里們都買了不少的禮物,這次回家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而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赫然就是跟陸澤領證!
陸澤爸媽國慶節來的時候,早就將各種證件都準備好,戶口簿這些東西都留給陸澤,讓他順遂登記結婚。
當馬燕回到小院的時候,那些叔嬸們一時間都沒有認出來,如今馬燕出落地跟以前做售貨員時完全不同。
“燕兒...”
“你現在咋這俊啊?"
“南邊的風水,果然養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