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珏聞言,略是垂了垂眸,一向古井無波的眼中泛起了一絲異光,卻是不被人察覺。她微微笑了起來,彷彿天地爲其失色,她朝着李軒那裏看去,對上那雙滿是複雜的雙眼,驀地啓脣道:“你說的很對……”
“陰寒之道,卻優柔寡斷,所屬仙門,卻和魔修相談甚好,這可是有負你的身份啊。”羅宇風諷刺地說。
不知爲何,鳳珏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竟是華子良在她進入煉火宗時對她所言:“你的選擇有的時候特別有限,所以你必須清楚你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麼。強大是一種答案,求道也是一種答案,不一定就是刻板的,纔是正確的。”
半晌,她嘆了口氣,緩緩笑着開口,神情不變,“也罷,道在人爲,最後不過是相同,仙魔妖又有何區別?你且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哈哈,好一個道在人爲啊!”羅宇風突然大笑起來,接着右手朝前一揮,剛纔的那把長琴便出現在了身前,“只要拿你的魂血與之交融,必定可以解開玄天鼎封印。”
鳳珏的目光一凝。
那把長琴……
她忽然想起了雲虛魔尊口中所言。
這把琴,應該就是他當年的本命法寶,裏面還留有他的一縷魂魄。
就是憑藉這個,他才能平安來到這裏。
龐大的陣法倏地展開,隔在了鳳珏與羅宇風之間,而他的視線落在陣法上,又朝她看了一眼。
鳳珏剛剛抬手,耳中聽見的就是李軒的喊聲。
“小師妹,你不可以交出魂血,那可是你命魂的一部分啊!”
鳳珏聽着手微微一顫,眼眸輕眨,“就衝你還喊我一句小師妹,我也不會讓你去死,這可是我鳳珏的道啊。”
速度極快,她已經一手點在了自己的眉心上。
她可以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氣都在洶湧翻滾,而胸口的一陣刺痛幾乎是要讓她險些昏厥,銀牙一咬,她驀地將手向外虛空一抓。
一滴血從她的眉心逐漸引出,包裹着一層淡淡的金芒,其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渡劫期的修爲,還有屬於她神族的血脈。
那本是一種毀天滅地的力量,而現在,只是爲了圓滿她自己的道心罷了。
她一直不明白,她一心修真,陰寒道生,可是,她卻不能明白真正支撐她的道心究竟是什麼?
無情無心,無念無求,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在這一刻,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她鳳珏的道,就該是順從本心的。
有人對她好,她看在眼裏,她不能放下,所以成就了她的義。
天下人都知道,仙魔妖並非同道,可是在她看來,不過是同根同生而已,所以就有了她的和。
“三界之下,萬物蒼穹,天下生靈,究竟是爲何而生,又是爲何而死呢?”
這是她常常在夢裏聽到有人對她說的,或許不是對她說,而是對自己說。
她似乎可以感受到那種無奈卻又無力,她鳳珏的道,爲的不是別人,而是她自己纔對。她爲自己而生,也不會輕易爲了別人而死。
道在人爲,不是她隨便說的。
那魂血一閃之下便落在了陣法之上,羅宇風的神情頓時一喜。
“你說得可還算數?”
羅宇風一怔,下一刻卻是冷笑着切斷他與李軒的聯繫,李軒驀地噴出一口鮮血。隨之,他一掌就要拍在李軒腦後。
卻在同一時間,他的手停滯在了那裏,眼前渙散,渾身一震。
“看來,是不算數了。”
那聲音陰寒刺骨,但有彷彿帶着一絲瞭然。
羅宇風不敢置信地看到鳳珏就在自己的身後,可是明明眼前的另一處還有同樣的一人存在,而且修爲都是渡劫。
這怎麼可能?
“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你也應該清楚,我鳳珏修煉的道法分身無數,主分身更是已然渡劫。我等的不過是你切斷你們之間的聯繫罷了。即便是魂血已出,我也能夠先殺了你。”
撕裂感遍佈全身,直至魂飛魄散前的那一刻,他看到的仍是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裏露出的鋒利殺意。
沒有了羅宇風的控制,李軒瞬間就倒在了地上。他強撐着鑽心之痛,感覺得到自己修爲的流失,只是想要抬頭看一眼站在他身邊的鳳珏的身影。
只是下一刻,他看到的是眼前的陣法爆發出的耀眼光芒,將那月白色的身影立刻包圍在了其中。
鳳珏玉手緊緊握拳,秀眉深深皺着,半是闔着眼。
她,動不了。
失去魂血,又殺了羅宇風,她根本阻止不了陣法的解除。
好痛苦啊……
痛苦得快要死了。
可是,她不能。
渾身的疼痛幾乎要將她的感知全部麻痹,而她的腦海中此時竟是飄然憶起,男子俊逸而立,驀然轉身,溫雅一笑,對着面前的人伸出手。
“阿珏,你不懂的,我都會親手教你。一日也好,一年也罷,即使是齊天之久,我也不會留下你一個人的。”
不知爲何,鳳珏聽到這句話,明明清楚這不是對她說的,卻還是有種心頭酸楚的感覺。下意識地,她幾乎是要脫口而出,“可是,你食言了呀……”
鳳珏勾了勾脣角,眼神虛浮,最後一眼,她看到的似乎是男子一如往常,一襲黑衫着身,如玉風華,來到了自己的面前,將她擁在了懷裏。
師尊,你說錯了。
不是他的出現會毀了她的道心,而是她的道心裏從一開始就有他啊……
她的確不記得所謂的前世今生,可是,她的道心裏卻時時刻刻都會出現這樣的一個人,提醒着她,不能忘記。
李軒睜大眼睛,看着君華突然出現在這裏,咬破自己的手指,將自己的血同樣灑在了陣法之上,而瞬間,那陣法竟是逆轉停滯,所有氣息立即消失。
君華的臉上沒有笑意,只是看着鳳珏的眼神依舊柔和。
“前輩你……”李軒啞聲開口。
“後山因爲陣法被開啓的緣故所以無人可以接近,現在陣法已經封鎖,我們先要離開這裏。”
當鳳珏幽幽轉醒的那一日,已是發現一晃過去了整整一月有餘。
從窗外漏進的光線刺眼,她不禁眯了眯眼。
“小師妹,你醒了呀,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