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魔尊被仙界的上神給搶了過來,對於仙界來說當真是一件大喜事,至少在他們眼裏,如此一來說不準魔界就會消停些,也不會再時常想着要發起大戰,攻下仙界。
鳳珏一甩袖,便是瀟灑地往院裏的石桌邊一坐。摸了摸桌上的酒壺,冰冰涼涼的。
“神君,讓奴婢去替您溫酒。”
鳳珏點了點頭,看着小修將酒壺拿走。她揚着柳眉,手撐着下顎,一動不動地瞧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看來你的習慣的確不會變。”雲虛撞上她的眼睛,語氣格外平淡。
習慣?
鳳珏偏了偏頭,不緊不慢說:“看來魔尊也絲毫沒有對現在的處境有任何的感慨。”
“你要殺我?”雲虛問。
鳳珏神色慵懶,修長的手指指着他晃了晃,隨後又對他招了招手。
雲虛走了上去。
她隨意一笑,直起身拍了拍身邊空着的石凳說:“坐啊。”
雲虛也不避諱,自然地坐下。
鳳珏盯着他的臉許久,狹長的鳳眸睜得挺大,約莫打量了許久才忽地詭異一笑,伸出玉手便是摸向雲虛的臉,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就是說道:“上次見着你的時候,許是你們的魔君長得太過好看,倒是也沒發現你的面貌也不錯。”
雲虛雙眼之中陡然波光流轉,深深地熠着光亮,在鳳珏鬆開捏着他下巴的手之後,他才突然勾了勾脣角說:“神君如此說來,那還是雲虛之幸了?”
鳳珏眯了眯眼,撤回手,看着那小仙拿着酒壺回來了,於是抬手翻出只玉杯,對着雲虛道:“怎樣,賞臉陪本君飲上一杯?”
“有何不可?”雲虛提着眉眼道。
“好。”鳳珏讚許,“雖說不會醉,但能品上一番也是極好的不是嗎?”
雲虛手裏捻着酒杯,忽地斂着眸子說:“在我印象裏,有一人釀出的酒,即便是上神喝了也是會醉的。”
“哦,說來聽聽?”鳳珏側着頭問。
“神君也見過的,便是我們的魔君君華。”雲虛驀地說道。
鳳珏聞言提着酒杯的手頓了頓,細細瞧了他一眼之後,輕笑出聲說:“這個名字,其實我以前還聽一個小姑娘說起過,後來聽聞居然是你們魔君的名字,想來也真是好笑,居然還有人覺着本君的關係居然會和魔君比較好。”
小姑娘?
雲虛只是聽到便清楚那人定當是徐珊了,想來現在還記得鳳珏與君華那檔子事的人也就只有原本就認得他們的人了。
說來也是稀奇,上神鳳珏和君華本就是夫妻,幾千年前那十裏紅妝,天地同賀的景象他雖然沒有看到,但依然清楚地知曉。可現在,居然除了他們這些人以外,就再沒人曉得他們之間的聯繫了。
這就彷彿是三神的誕生本來就是各司其職,仙魔妖三界也原本就不是一道的一般,連這天都承認了三界本就不相容。
這天劫的確太過殘忍。
記得的人生活在痛苦裏,因爲他們沒能阻止鳳珏。
不記得的人也不會懂得風花雪月,只道無情。
到底何時纔有個頭呢?
連雲虛也說不清了。
不過他總覺得,既然是場焚心的天劫,那便終該有結束的那一天。
就是不知,在那一天到來之際,究竟又會是何等的痛苦等着他們二人。
“神君可曾覺得自己忘了什麼?”雲虛問得風輕雲淡。
鳳珏將櫻脣貼在酒杯上,眼睛眨了眨,須臾只見她把被子緩緩放下,擱在了石桌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他說道:“不曾。”
“是雲虛冒犯了。”雲虛下一瞬便出聲道。
鳳珏搖了搖頭,笑了笑說:“冒犯倒談不上。對了,你可曉得我將你請過來這裏是爲了什麼?”
說請這個字,還真說不上。
因爲她根本就不是把人請過來的,而是直接尋着氣息將跟來仙界的他直接擄來的。
不是因爲別的什麼,而是鳳珏一大清早才踏出殿門,就能聽見有不少宗門的掌門還有一些上仙來哭訴,說是魔界侵犯仙界不停,還望她可以想想辦法。
叫她想辦法?
她是仙界的神君不錯,但叫她想辦法,她還真是更願意偷個懶,讓他們自己去爭個翻天,畢竟到頭來在那裏要死要活也要修仙的人是他們自己,不能總是讓她去守着他們。
就這一點來說,鳳珏的確是沒有變。
“大抵是因爲魔界同仙界的爭鬥。“雲虛坦然地說。
鳳珏脣角一提,滿意地說:“你也曉得,本君做個仙界神君不易,本君原本也不想擾了魔尊一逛仙界的雅興,但本君好歹也是個神君,又難耐被這事攪得頭疼,所以只好叫魔尊委屈一下了。”
“神君客氣了。”雲虛靜默地看着鳳珏,片刻後卻笑着道:“但恐怕我們魔君也會同神君一樣,耐不住這個性子,來神君這兒走一走,屆時還希望神君不要介懷。”
鳳珏聞言,挑了挑眉,也是抿起一笑,“好啊,本君很期待。”
話畢,她又招來了小仙將雲虛引去了偏殿裏住下,但實則也是種變相的拘禁了。
仙魔之間,當是再也回不到最初了,更何況,那個原本覺着仙魔同道的人也已經不復當時了。
魔尊雲虛被擒去的消息很快便傳得更開了,魔界的不少修士都是心中憤怒,鬧到最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起來,連同君華的門檻都是要被踏破了。
屏退了所有的人,君華一個人坐在殿裏,如畫的容顏更是顯得清冷了幾分。
鳳珏擄了雲虛,君華也不意外,畢竟近日裏仙魔兩界鬧得實在是大了些,所以她作爲仙界神君必當有所作爲。
他又在空蕩的殿裏安靜地坐了會兒,想了想又抬手拉開了擺在書桌上的一道畫卷,上面的一男一女長得都是格外好看,身後的景色更是猶如仙境。
君華看着畫卷,微微笑了笑。
他前些日子回了趟神域,才發現神域裏的一切都像是靜止了一般,連同白秋都一起睡去了。
是了,就好像鳳珏不再記得一樣,連神域都要被人遺忘了。
他只是從他們的寢殿裏摘下了這幅畫回來,也好替自己找些念想似的,他自己都不禁要苦笑諷刺一番。
自打他醒過來的那一刻他便清楚地明白,鳳珏是真心去逆了這個天地。
所以,他活了,而她——忘了。
往好處想,他們都變回上神了。往壞處想,他們彼此成爲了陌生人。
就這麼過去了一陣,鳳珏也是清閒了許久,只看今日天色正好,便去了偏殿將雲虛“請”了出來,一手點了點下巴就說:“魔尊可有興致陪本君出去走走?想來魔尊在這偏殿呆瞭如此之久,也是閒來無事了。”
雲虛自是同意的。
想來,這還竟是鳳珏千餘年以來第一次的邀約。
想當初,自他第一次見着鳳珏的時候起,鳳珏就是滿心歡喜地黏着君華的,幾乎他後來每每去到神域,都是可以見到兩人是在一塊兒的。
君華說他總算承認了,他還能怎麼說呢?
是了,他雲虛,竟也還會喜歡這麼一個眼裏別無其他,只存君華的神君鳳珏。
“說說,想去哪裏?”鳳珏啓脣淡然道。
“隨意吧。”雲虛笑着思索了片刻後說道。
“行吧。”鳳珏聳了聳肩,忽然眼角瞥見一身紅衣晃過,又躲到了大殿的一角後面。鳳珏抬了抬眸,朗聲說道:“你如果不出來的話,那我就不領你出去了。”
雲虛聞言也是朝着同一個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半晌之後便見一個身着一襲烈火般顏色的嬌美小姑娘從大殿的一角後頭猶豫着走了出來。
鳳珏伸出一手朝她招了招,“還不過來。”
紅衣小姑娘很快走到鳳珏跟前,雖然只有十二三歲的模樣,卻生得頗爲美麗,同這身火紅的衣衫搭在一塊兒,更是叫鳳珏都忍不住連連讚歎過。
“神君也要帶我出去嗎?”小姑娘低聲問道。
雲虛瞧見她,又看了看鳳珏,“她也是神君殿裏的侍女嗎?”
鳳珏斜了斜眼道:“她是我從一個偏僻的凡人村莊裏撿回來的,只是個沒修爲的普通孩子而已。”
“撿回來的?”雲虛詫異。
“你不覺得這孩子長得很好看嗎?而且,我只是走走,她還跟了我一路。既然她也是一個人,我沒理由留下她一個人啊?”鳳珏煞有道理地說。
雲虛也是曉得鳳珏曾經也是破例帶回過嵐霜,不過這次帶回個凡人小姑娘,也是當真稀奇了。
說是走走,其實也就只是找了個精緻稍好的地方透透氣。
雲虛領着那紅衣小姑娘月尋去找些可以喫食的東西,畢竟月尋還是需要進食的。而鳳珏也不怕雲虛會跑得掉,於是索性往草地上一坐,貼着波光閃爍的湖面,一手手肘支着地,另一手放在自己的身側,斜斜地半是躺着身。
微風拂來,格外涼爽。
闔着眼的鳳珏卻是忽然感到自己身邊走來了一身,定在自己的身側,接着也是坐在了她的身邊,俯身湊近她。
這氣息鳳珏熟悉得很。
果真,她睜開眼,對上的便是那雙漆黑好看的眼睛,裏面的柔和溺人,卻是對着她的。驚爲天人的容貌,風輕雲淡地噙着笑,出塵透徹,卻絲毫掩不住身上的華貴雅緻。
鳳珏挑起眉,鳳眸彎彎,驀地勾脣道:“竟是不知魔君有這個興致,竟會喜歡盯着本君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