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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景篇 麗景燭春餘 第382章:死城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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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死城之死

正月還沒過完,本該是熱熱鬧鬧的。現在卻是人跡罕至,景天雪坐在馬背上,每走一步都覺得很是艱難,人人家門前都掛着一個白紙幡,示意家中有喪事,然而這一路走來,一路上皆是如此,那證明着什麼?

證明着這是一座死城。

這一路走來,每一座城都已經封閉,厚重的城門被關嚴,根本無無人開啓,城門外的告示上,貼着一道聖旨,大意是說這座城裏的人被染上了一種名叫黑死病的疫病,現在被軟禁在城中,等死。

他沒有讓西景的兵馬跟隨回來,而是獨自一人上路的,到了帝都的城門前,城門上站着的均是一些用白布捂着口鼻的侍衛。

他一身白袍,看着城門上貼着的告示,心驚不已。

將懷中的令牌拿出。對着守着城門的官員道:“開城門。”

那人一見是皇上御賜的金牌,只得將城門打開一點,景天雪翻身下馬,牽着馬準備入門時,卻被官員攔住。“您可要想好了,現在成裏可是黑死病蔓延,您這麼進去,十有八九...”

景天雪將這人深深地看過一眼,然後沉聲道:“放我進去。”

官員仔細地將面前這名男子打量一眼,男子容貌驚爲天人,這要是死在裏面,着實可惜了些,隨後又勸道:“進去了,可就出不來了,這是嚴親王的命令,就是當朝帝君,也無力反抗...”話說到後面,他的聲音放小了些,只容他們二人聽到。

景天雪意識到事態嚴重,只強官員輕輕推開,進入城中。

街道兩旁有一些穿着隔離服的侍衛正在收拾着屍體,那些屍體均是黑色的,統一扔到馬車上,然後拉到一處進行焚燒,景天雪越看越是心驚,跳上馬背,直奔皇宮而去。

這一路上。家家戶戶均有喪事,城裏除了侍衛在走動以外,已經沒有活人在走了。到了宮門處,守門的人認出他是西景太子景天雪,連忙單膝跪下。“太子殿下,您可不能進去,疫病在皇宮裏蔓延卡萊,裏面已經是一座死城了,有去無回啊!”

他清冷的面龐閃現出一絲驚詫,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藥香的味道,他愣神許久,纔將令牌拿出來,低聲道:“讓我進去。”

是的,讓他進去,他現在想看看君末緣他們怎麼樣了!

“不可,萬萬不可啊!裏面已經沒人在管理了,帝君和莫侯爺,還有洛公子都在芳華殿裏,四天四夜沒出來了,怕是...”

“胡說!”景天雪暴怒,一把將他攔在身前的侍衛推開。然後急聲道:“再不開門,休怪我不客氣!”說罷,他將身後的佩劍拿出來,指着攔在身前的侍衛。

“裏面真的已經沒聲音了!太子殿下!”侍衛哭喊一聲,跪在地上。“四天前從宮裏傳出來最後一道送給皇上的密函,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過聲響了!”

怎麼肯能?只一個月的時間,怎麼可能?想到此處,他顧不得其他,牽着馬,將劍橫在那名侍衛的脖子上,“快!開!門!”他一字一句道,聲音裏有了繼續陰狠。

侍衛無奈,只得開了城門。“進去了,就不能再出來,只有來回送屍體出來焚燒的馬車纔可以出入,這是嚴親王的命令。”

侍衛說完,大門緩慢地開啓,從裏面立刻湧出十幾名太監侍女,守在前方的侍衛緊忙上前,用砍刀徑直把這些人砍死,然後就有馬車過來,將這些人全部拖到馬車上,送走焚燒。

“這樣也要進去嗎?這病被傳染上很快!城裏有的人被傳染上,沒到半日就死了!”侍衛還想再勸說他一下,這麼進去,豈不是枉死一條任命?

景天雪知道,如果進去了,這場疫病過去之後,如果他們還活着。那就可以出來,不然,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了。可他答應過雲離,要好好看着他們的,至少也該有個人把皇宮裏的消息傳出去不是?人是死是活,至少要讓雲離知道!

下一瞬,他不再猶豫,跳上馬背大聲呵馬,馬蹄聲嘚嘚,隨着他的進入,侍衛搖頭,看着即將落盡的夕陽,對他們道:“一會派輛豪華一些的馬車進去,如果帝君,莫侯爺,還有洛公子也...”他聲音一哽,然後繼續道:“把他們生前喜歡的東西都帶上,至少...至少體面一些。”

說罷,侍衛裏已經有人哭出了聲音。

昔日的皇宮沒有了往日的威嚴,每隔幾步,就能看到一些死人,映着如血的夕陽,裸露在外的皮膚均是呈現黑色。他無法猜測這些人到底死了多久,但有一種腐蝕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他不得不慢下腳步,每一座宮門,都要他親自動手去開啓,到了芳華宮門前,已經沒有往日的繁華了,連宮女都不見人影。

景天雪將馬拴好,快步到芳華宮門前,輕輕地推開們。

‘吱嘎’一聲,大門緩緩打開。好像好久都沒有被人打開過了,陽光透過他的身影,照在黑色的理石地面上,理石地面已經不會再像往日一般,反着剔透的光芒,上面落了一層的厚灰。他小心地進入芳華殿,輕輕地喚了一聲,“末緣?”

空蕩蕩的回聲徘徊在大殿中,無人回應。

他每邁出一步,都像是做了極大的心裏鬥爭一般,步履沉重地向後殿走去。“莫玉?你們在嗎?”

無聲...

那種氣氛壓抑的透不過氣來,景天雪一手捂住胸口,壓抑住自己狂跳的心。

四天,四天沒有動靜是個什麼概念?他也許再清楚不過...

只是,只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是?他一定要給雲離一個交代!

大殿不再如往日般光輝,四處都瀰漫着死亡的氣息,景天雪快走到後殿之時,竟然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冰亂!”他終於忍不住大喊了一聲,似乎是想叫一個人出來,不管是誰,只要能跟他說說話,只要能回應一聲,告訴他,‘我還活着。’

就是那麼簡單的一句,我還活着,卻沒有人回應他。

景天雪再也無法忍受,推開後殿的門,見到一個身影,那人是站着的,他站在遠處的龍鳳塌前,低垂着頭。

景天雪上前兩步,那人應該是活着的!

站着的那人扭過頭來,像是受過什麼打擊一樣,然後抖着嗓子道:“死了,都死了...”那是一名太監,他走近了纔看到,這名太監他並未看過。可能是由其他地方剛剛送來的太監。

龍鳳塌上還躺着三人,三人穿着往日的衣服,臉色青紫,顯然,已經去了...

他們似乎去的很安詳,沒有被病痛折磨過。

君末緣仍舊穿着水藍色的袍子,髮束白玉冠,緊抿着的嘴角看起來似乎是有一些不捨的。他在不捨着什麼?對這人世間,還是對某一個人依依不捨?

莫玉的媚態已經消散不見,儘管他穿着的,是雲離送給她的布匹而做成的衣服,那樣鮮豔的紅色此時看起來竟然那樣的悲傷,配合着青紫的臉色,讓人看起來如此詭異。

冰亂仍舊是青色的袍子,腰間的那個黑色的劍穗玉佩是雲離親手編制的,本是要送給賀蘭瑞的,卻最後落在了冰亂手中。

景天雪大退一步,在沒有任何阻礙的情況下,跌坐在地上,“啊!!!”那種痛哭聲是一種壓抑許久後的釋放。

那名太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從一邊的桌子上拿過一杯酒,然後輕輕地斟了一杯,沉聲道:“太子殿下,給三位主子送行吧...”

那一刻,景天雪突然騰起身子,哭喊道:“他們沒有死,沒有死!”下一瞬便衝到牀上,狠狠地將冰亂擁入懷中。

那已經僵硬了的身軀,無時無刻地不再提醒着他,他懷裏的冰亂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不,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他另一手攬過莫玉的腰身,往自己懷裏拽,可已經硬了的人,他又怎麼拽的動?

“太子殿下,您這樣是會被傳染上疫病的!”太監在一邊急忙說道,嘴角輕輕抽搐着。

景天雪顧不得其他,趴在他們三人身上嘶聲痛哭,沒有了往日如雪般高傲的身姿,更沒有往日那讓人敬而遠之的氣質,只是一個哭着的男人,失去了摯友一般的男人。

將冰亂的身子放開,轉身又去把最右面的君末緣抱起來,狠狠地搓動着他的手,似乎想把那青紫的手搓暖一樣。

可是,可是爲什麼他們就是沒有反映?

他們一個月前還是活蹦亂跳的人,怎麼現在就!景天雪終於站起身,哽咽這喉嚨,跪在幾人面前,狠狠地磕着頭,“對不起,對不起,天雪來晚了,來晚了...”一個男人哭到如此地步,最後竟然癱軟在理石地面上,厚厚的灰塵全部蹭到那雪白的袍子上。

夕陽落盡,偌大的芳華殿中,只點燃了一盞燈,燭火微弱地抖動着,隨時都要熄滅一般。他一直跪着,直至從外面進了幾個穿着隔離服的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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