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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騎射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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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明, 尤楚鶴見到端坐在八仙桌邊, 彷彿一整夜都沒合過眼、挪過窩的鐘離晴, 臉上神色不由一僵,或許是想起了昨天那杯刻意潑在屏風上的茶水。

見鍾離晴衝他微微一笑,精神十足地打着招呼, 也只好回一個不自然的笑, 匆匆打理了一番,便急忙出了門。

今日的騎射考覈, 玉簡上只介紹了大概, 不過尤楚鶴這廝定然是從他那個校長族叔那裏聽來了不少有用的內部消息。

若不是昨日警告他而拆穿了那杯茶水有問題, 鍾離晴本是想從他那裏套些情報來的。

君子六藝,不外乎是禮、樂、射、御、書、數, 而之前的禮已經考覈過了, 雖然牽強,好歹也篩選掉了兩成人, 剩下的八成便是溫水煮青蛙的慢功夫, 一點點苦熬出頭了;而根據那玉簡上所述的“御射考覈”四字言下之意, 這御與射兩項似乎是要放在一起考了。

御, 本意是駕車,射倒是更直白一些, 正是射箭,不過從玉簡中透露的信息裏可知,應該是將駕車用御駛騎獸所代替,而且騎射同時考覈, 考校在騎獸背上的射箭技術吧。

騎馬與射箭並非鍾離晴的強項,在水藍星的時候也不過是業餘之時纔去過幾次馬場和箭館,勉強達到略通的水平,但是若要像那些從小長在馬背上的遊牧民族一般邊騎馬邊射箭,那是決計辦不到的。

五指一抹,手中赫然攥着一水兒的符?,從泛着乳白色薄暈的五行符?到流轉着暗金色紋路的御空符,自保有餘,可若是要主動攻擊,卻還是不夠的。

五指一收,那些符?又如數隱回近身的乾坤袋裏,鍾離晴細細地想了片刻,停下不自覺摩擦的指尖,收回手掌,從容不迫地理了理衣襟,慢慢走出房門,朝着演武場走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什麼可怕的呢?

除了這條命,她早就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那日考覈禮之一道的過關者,無一例外的都能得到一塊介紹後續考試的玉簡,算是順利過關的獎勵,但若說沒有過關的人就不知道下場考覈的信息,那也不盡然。

畢竟,如鍾離晴這般全無背景,沒有消息來源的散修學子實爲少數,而能夠挺進前幾場考覈留到現在的人中,近七成是中小型世家的子弟,又哪裏會不知道今日考覈的題目?

只看這些人麻利的胡服短打,金玉護臂就可見一斑。

掃過這些穿金戴銀,有意將自己弄得光鮮亮麗的學子們,鍾離晴卻是暗笑:這些世家出來的子弟也是心眼多,整日裏慣愛琢磨這些彎彎繞繞的機鋒,勾心鬥角,爭強好勝,若是有一半的心思落在修煉上,縱使天賦不顯,又哪裏需要來這學院裏擠破了頭爭那名不正言不順的內選名額?

在鍾離晴看來,若不是她身份特殊,又揹負着大仇,沒有那時間浪費,等不得百十年的光景,怕也寧願腳踏實地地走那山門大開的路子,而不是與這羣人明爭暗鬥,沒得費盡心機,還不落好處。

況且,這些早就煉氣入體的修士們,實則已經脫離了**凡胎的桎梏,有了一絲吐納天地靈氣的能力,那等修煉到中期乃至後期的修士,便是稱作銅皮鐵骨也不爲過,普通的刀劍已經傷害不到他們,便是那些後天先天的武者練出的內勁真氣打在身上,也不過疼上幾分,再沒別的用處。

這樣的體質,又不是駕駛什麼兇獸妖禽,也不是操控什麼仙矢神弓,哪裏需要這些裝備護具呢?

不過是爲了在那另一半沒有背景後臺的學子面前耀武揚威罷了。

弓箭和騎獸都是學院提供的,也算是相對的公平,只是學院還沒那麼財大氣粗,每個人都考慮到位,是以考覈的裝備統共也就百來套,在場兩百多名學子畢竟之前有六七十人被種種緣由淘汰掉了,還有那等莫名其妙消失的兩人共用一副還是寬裕的了。

嬴惜一度想要擠到鍾離晴邊上,幻想着與她共騎的美事,卻不料這分管女子事務的曲先生也不知是哪裏不對勁,死死守着那一道界限,偏偏不準女子與男子之間有半分逾越,教鍾離晴微微勾了脣,卻是苦了嬴惜一腔熱血都付了泥土。

收起眼中的笑意,給了嬴惜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鍾離晴轉過身,看向按理要與她共用一套弓箭和騎獸的室友。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整,再見到鍾離晴時,那尤楚鶴倒也不再尷尬,甚至能主動湊上來說幾句勉勵的話,絲毫看不出此前暗害未果的窘境,想來這臉皮也是練到了堪比城牆的厚度,教人欽佩不已。

鍾離晴也無意與他撕破臉皮,昨日揭穿他不過是爲了警告一番,讓他明白自己不是能夠任意揉搓的軟柿子,再多的卻也不必,免得這小子狗急跳牆,夥同他那族叔校長給她下狠手使絆子,那可就麻煩了。

“秦兄請。”尤楚鶴指了指那擱在案上的長弓,彬彬有禮地說道。

“無妨,長者爲先,還是尤兄先請。”鍾離晴也跟着謙讓道。

本以爲那尤楚鶴還要虛情假意地再推脫一番,自己也就順勢接下茬來,不料他倒是沒再推辭,反而笑着點了點頭:“那愚兄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鍾離晴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卻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尤楚鶴涎着臉拿起了桌上的弓箭總覺得這廝又在打着什麼鬼主意呢。

此弓仿造了傳說中的軒轅神弓選用泰山南烏號之柘,燕牛之角,荊麋之弭,河魚之膠所煉製,蚩尤便是死於此弓三箭之下當然仿品只是仿品,空有形似,並無□□,但也可以稱得上是一把好弓,若是遇上那等百步穿楊的神射手,定是箭無虛發,英姿勃勃,不過到了那些不識射術的人手中,卻是焚琴煮鶴、暴殄天物了。

鍾離晴自認不是個擅使弓的,卻不料這看上去還有幾分花花架子的尤楚鶴竟是個全然的草包,連世家子弟最基本的騎射都這般上不得檯面,看他像是提食盆那樣提溜着那把弓的架勢,鍾離晴便忍不住搖頭。

不願再污了眼睛,鍾離晴轉過頭去看另一邊學院豢養的騎獸。

她與尤楚鶴分到的騎獸通體潔白,毛色油亮光滑,可見養得極爲滋潤,形似馬,卻又有不同約莫是一人多高,體型乍看之下與一般的汗血馬差不多,身體更爲壯實有力,四蹄修長,只是趾間生有寸許長的利爪,鋒利得好似磨光的刀刃。

後臀生得不是一把馬尾鬃毛,而是一條如鐵鞭似的長尾,揮舞間彷彿能聽見破空之聲,最特別的還是脖上分叉,竟長出了兩個腦袋,眼眸炯炯,口中白牙森森,頗爲滲人。

見鍾離晴目露好奇之色,年紀也是輕輕,那看管騎獸的雜役便好心介紹道:“小公子莫怕,這騎獸名喚冰火踏雲駒,乃是煉氣期的妖獸,因着天生水火雙系的妖核,一口噴火,一口吐水,腳程也快,在野外極爲得用,是以頗得修士青睞不過這駒兒看着兇惡,性子倒還溫順,又是從小馴養的,輕易不敢傷人,所以小公子也不必害怕。”

人有靈根,妖有妖核,不過是殊途同歸的造化,本質上來說,也無甚區別。

“嗯,倒是有趣。”鍾離晴心知她相貌看着年幼,教人看輕也沒什麼奇怪的,有時還能佔些便宜,得些無傷大雅的好處,便也只當自己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少年,由着那雜役帶着半分告誡半分賣弄地說着這冰火踏雲駒的習性,又時不時提幾個看似毫無聯繫的問題,等那尤楚鶴背好箭壺,收拾好裝備走來時才止住了話頭。

連同着與鍾離晴一樣還輪不到考覈的人一道排排站在演武場一側樹下,等候着主考官的號令。主持考覈的是個孔武有力的壯年修士,看那鼓起的衣衫下塊塊虯結的肌肉,想必這位真人在煉體術上比修煉靈力要更下功夫。

這在修真界的主流修士們看來,其實是個劍走偏鋒的修煉路子,只有那些靈力修煉出了岔子或是天生資質普通又實在沒什麼悟性的修士纔會選擇體修的道兒雖說大道三千,不離其宗,可不論是誰,在“並指一揮便萬千劍光彈射”和“奮力一擋硬抗這些攻擊”這兩種手段之間,都不會願意成爲後者。

主動攻擊與被動防守,打得狠與擋得住,終歸是有區別的。

“雙腿打開,略比肩寬,側身收胯,平首低顎,”那壯年修士聲如洪鐘,聽他說話,彷彿耳邊都有嗡嗡聲迴響一般,氣勢十分驚人,而他沉聲與這些年輕人囑咐要訣關鍵時,那一板一眼的樣子,也教人不由跟着挺胸收腹,嚴肅起來鍾離晴很是欣賞他這副鐵血教官的氣質,聽得也格外入神,“旋臂沉肩,兩點一線,眼盯靶心,餘光掃尾放!”

就聽嗖嗖嗖不絕於耳的破空聲,那些依言擺好架勢的學子們不由自主地鬆了手指,任由羽箭脫離手指,飛速衝向遠處的靶子。

這架勢是好看了,腔調也是做足了,只是這結果麼……卻不盡如人意。

十個裏面倒是有半數脫了靶,剩下的也不過堪堪紮在了靶子上,卻連一個靠近靶心的都沒有,更別說進紅的了。

鍾離晴目測了一下這些學子所站的位置與那靶子的距離,大概在兩百步到兩百五十步之間,對凡人來說是遠了些,可是對那些練家子而言可就不在話下,若是附帶上一絲靈力,別說兩百步,就算是五百步都能輕而易舉穿了靶子。

若說是這些學子們還不會將靈力用諸射術上,鍾離晴是不信的,只怕這弓箭也有些古怪。

不過上了一回當以後,再有了防備,這第二輪的結果,恐怕就難說了。

果然,才這麼一會兒工夫,有那機靈的便咂摸出這射術的訣竅:在使力定心凝神地穩定好重若千斤的弓把時,只要將靈力附着在箭失上,用神識操控那箭失,便能控制着箭失落在靶上,稍費神一些落在靶心也不是太難。

難卻是難在御射。

沒錯,這考覈真正的要求,卻是學子們一邊操控着那冰火踏雲駒,一邊射箭,這可就不那麼容易了。

畢竟,箭矢好把握,那妖獸卻是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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