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配龍說的話大部分是真的,卻省去了關鍵部分。
來到南方後,根本找不到工作,沒有手藝誰要你?
一日三餐,食不果腹,睡大街,行乞討,都幹過。窮得八分錢的郵票錢都沒有,更不說回家的車費。
迫於生計,便參與了海上走私,就是偷運販賣一些電器、舊貨、計算器、碟片之類。
他知道這事風險很大,要麼被抓去坐牢,要麼被打死,於是,斷絕了和家人的聯繫,死活都無所謂,不連累家人就好,特別是不要連累二哥,那可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可他運氣好,每次出海接貨,都順順當當,慢慢的開始有了收入。
租了扶倩家的房子住下,專心幹起走私。
幾年後,扶倩長成了大姑娘,兩人一來一往,產生了感情。
但扶倩父母答應婚事的條件,就是要許配龍做正經生意。
許配龍也意識到“久走夜路要闖鬼”,於是,金盆洗手,遠離那些業務。
結婚後,利用自己的積蓄,開始了正當生意,那料,愈做愈紅火。
有了公司,有了兒子,看到自己過去的劣跡沒人來清算,便放心地回到河壩探望家人。
這就許配龍口中“存一點,借一點”的真實背景。
許配龍表態支持,許配翰相信他有這個能力,試着問道,“你打算怎樣支持?”
許配龍笑了笑,“我們親兄弟明算賬,我不虧你,你也不虧我,五萬,對不?”
許配翰點點頭,“五萬。”
許配龍繼續說,“我跟你去看看廠子,只要我也認爲可以幹,這事就定了。怎麼定呢?我出資五萬,你出力去辦,這五萬本錢算我投資,我只佔乾股,純利的三成,如果虧掉了,就我撿底,不還本!”
許配翰一聽,這是多大的優惠,夠兄弟。但是,還有選項。“還有呢?”
許配龍又說,“我看了廠子,覺得不行,不可以幹,就執行第二方案。我借給你五萬,你自己去辦,我不佔股,虧盈都是你自己的。但虧空完了,你還得還五萬給我,還賬時間不限,有就還。如何?”
許配翰笑道,“兩種方案都是照顧我,我都接受。那就等你看了再說。什麼時候去看?”
許配龍問,“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下午,銳武要上學,你嫂子也要上班。”
“後天我要去辦身份證,大後天中午我到瀛江,你家有電話沒有?”
許配翰搖搖頭,“大後天中午,我在公交車總站等你。”
許配龍點點頭,“可以。”
許能樹和許配勇聽明白了,一個是真的有錢,一個是想辦廠當老闆。
許能樹感到前景可期。
許配龍又轉頭問許能樹,“爸,你和媽有什麼心願沒有?”
許能樹搖搖頭,“沒什麼心願,你們在外面過得好就行。”
許配勇卻說,“配龍,我說句閒話,爸媽住的這個老房子,幾十年了,看得出來有危險。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不可以考慮修一下,反正,你們今後也要回來住。”
許配龍彷彿如夢初醒,“對呀!修!這個必須的!”
許配勇笑道,“怎麼個修法?”
“現在不是時興磚樓嘛,就修磚樓。需要多少錢?”
“兩萬多吧!”
許配龍覺得有點少,“這麼少?修小了吧?不氣派呀。”
許配勇搖搖頭,很爲難,“老屋基只有這麼大點。”
“哦!我明白了。你沒算上你的。”
“我的才修幾年,不用修。”許配勇拒絕道。
許配龍笑道,“你真是分家分得不認人了?一起修,今後你就同爸媽住在一起,還分什麼家?”
許配翰也附和道,“大哥,今後我和配龍都有可能不回來住了,爸媽就靠你啦!”
許配龍成熟了許多,“退一萬步說,即使我們要回農村,我們也有自己的辦法。所以,大哥你必須負責養兩個老的。”
許配勇不得不接受,也樂於接受,“那好,你們兩弟兄在外面努力,我就在家養老的,解除後顧之憂。”
三兄弟大笑。
許能樹很低沉地說了句,“好象沒我什麼事了!”
一大早,石長松就來邀約許能樹去趕溪買菜,許能樹也正準備出門,“老大,你這麼早?”
石長松說,“這不是配龍回來了嗎,我陪你一起買,順道我也買點鮮肉和菜油。”
兩個老頭一起出門,到公路上去等中巴車。
“老大,這是配龍給你的一千元,叫我轉交給你!”許能樹摸出錢,遞給石長松。
石長松不知何意,問道,“什麼錢?”
“他不是幾年都沒有回來嘛,見面禮!”
“哪怎行?我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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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兒的一點孝心,怎麼不收?他說了,從小就經常在你家喫飯,有養育之恩,應該的。”許能樹勸道。
石長松點點頭,表示對許配龍的認可。“我有錢用,堅軍每年都要給我寄錢來,堅紅也給些零用錢,錢夠用。”
許能樹不高興了,“那是兩碼事!配龍是自己的心意,他有錢!”
石長松又認真地問,“配龍真的發了?”
許能樹笑道,“老子也不知道他發沒發,聽那口氣,是有點大口大氣的,可能有點錢吧!接下!”
許能樹硬塞過來,石長松只好收下,“這也太多了撒,一兩百就很不錯了。”
許能樹哈哈一笑,“嫌多哇?多喊我喝幾頓酒就是。”
石長松也笑道,“死性不改,就顧你那張嘴。”
一上午,許配龍一會接電話,一會拔電話,生硬的普通話,大家還是聽得懂,一說半生不熟的南方話,大家就象在聽鳥語。
扶倩很少說話,偶爾用普通話交流幾句。
許大嫂被蒸熟的糯米倒入碓窩,許配勇雙手舉起碓窩棒猛砸,每一下都十分費力。
許配龍把大哥大叫給媳婦,走過來,“大哥,我來打!”
許配勇把碓窩棒交給他,自己閃到一邊。
許配龍砸了十幾下,就累得喘氣。
邊上看着的許配翰大笑,“還是沒長大,力氣不夠。”
許配龍放下碓窩棒,氣吁吁地笑道,“是這個糯米太糯了,把碓窩和碓窩棒粘連在一起,扯不起來。”
許配勇哈哈大笑,“你這是人窮怪屋基。”
這時,許能樹、石長松、石堅紅和她老公、孩子都回來了。
石堅紅大老遠就喊起,“配龍,你這個死娃兒,終於曉得回來了?!”
許配翰、林瑞英回到瀛江,並沒有什麼開心的樣子。
林瑞英邊做晚飯,邊問道,“配翰,怎麼還是悶悶不樂?不是配龍答應幫你了嘛!”
許配翰一邊洗菜,一邊說,“誰知道他是真是假?看到錢纔是真實的。”
“你是說他吹牛,說大話?”
“也不象。反正我總感覺他有什麼祕密,又說不出來。”
林瑞英笑道,“想那麼多幹嘛?自己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許配翰搖搖頭,“後天接到他再說。”
中午快到一點時,許配翰就看見許配龍夫婦下車出來。
許配龍見面就說,“先去看看廠子,然後,我就去火車站,你家就下次回來再耍。”
許配翰知道他也忙,並不是閒人。“也好,我們去坐公交車。”
許配龍問道,“很遠嗎?打個車不就行了?”
守門的認識許配翰,三人直接進廠。
許配翰帶着許配龍夫婦在廠裏轉了一圈。
由於每個門都上了鎖,只能從門縫窺探裏面。
許配翰介紹很仔細,包括建廠歷史,破落原因,設備狀況、物資庫存、生產改造、人員配備等等,都作了講解。
看完就出來了。
許配龍聽出了許配翰的決心,也聽出他很在行。用南方話與扶倩說了一會,扶倩點點頭。
許配龍轉頭對許配翰說,“我們去銀行,我轉錢給你,五萬夠不?”
許配翰見動了真格的,大喜過望,“夠了,夠了,有多的。”
許配龍又說,“爭取二萬五買過來,都是些舊設備。你要重新開張,還需要辦各種手續,採購新設備,採購原材料,還有人工工資,水電氣等等,能節省就儘量節省。場地租金能壓就壓,如果有信心,就先簽訂五年以上,這樣會便宜些。”
許配翰這時才意識到許配龍並非誇誇其談,確實是辦事之人。“那,你的五萬,採用什麼方式?”
許配龍笑道,“剛纔我和扶倩商量了,就以入股的形式,你七我三,我相信你不會虧。”
許配翰也信心滿滿,“我們整個投資入股協議吧,人親財要清。”
許配龍微微一笑,“現在沒必要,等你走上正軌了,有了收入再說吧!當務之急,你要好好考慮購買、租賃等方面的合同。儘量穩一點,愈急他們愈會不鬆口,拖一拖,利益會更大。”
許配翰點點頭,“我知道。”
看着許配龍、扶倩的火車發動,許配翰極力揮手,“配龍、扶倩,下次帶兩個侄兒回來耍。”
許配龍高喊道,“沒問題,我有身份證了,可以坐飛機了,我會常回來的!”
看着火車遠去,許配翰纔開始擦淚水,一忍再忍,還是忍不住流了出來。轉身朝家的方向回走,暗自念道,“配龍,我的好兄弟!”
許配翰一進屋,就笑呵呵地讓林媽看着許英俠,“媽,我們有錢啦,可以辦廠了。”
林媽知道有錢了,許配翰就可以實現願望了,真心替他高興,“好啊!好好幹!”
林瑞英還沒醒悟過來,就被許配翰拉入臥室,抱住就是一陣熱吻。
林瑞英知道他很衝動,很興奮,微笑着任由他亂吻亂摸。“媽和娃兒在外面,斯文點。”
“瑞英!五萬,在我存摺上!”許配翰神情激越,神采飛揚。
林瑞英明白他內心壓抑已久,苦悶不已,雙手緊緊抱住許配翰,“配翰,我們有希望了!”
許配翰摟着林瑞英盡情撫摸,“後面就看我們夫妻齊心了!”
林瑞英也激動得氣吁吁的,“我相信你!”
許配翰一臉剛毅之色,堅定地說,“放心!牛必須喫草,人必須穿鞋,我會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