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婦比較容易累,因此餘允歡在和殷若恬道別後就直接搭計程車回別墅,跟林嫂交代一聲後即回二樓房間休息。
睡了一會,她忽然聽到樓下有人交談的聲音,於是她坐了起來,打算下樓看個究竟。
推開房門,她正好看到陸君怡走來。
對於她的來訪,餘允歡除了感到訝異之外,也有些許不安。
冷寒袖不在她身邊,要她直接面對陸君怡她有些怕,那感覺十分不舒服。
“看到我,你似乎很訝異?”陸君怡姿態擺得老高,臉上帶著強勢的笑容,彷彿是丈夫被搶走的妻子面對著第三者。“你都可以住在這裏了,相信我這個冷寒袖的正牌女友在此出現,不會太奇怪吧?”林嫂方纔被她支開,暫時不會出現,她纔敢直接上來找人。
“這地方不是我的,你高興來就可以來。”
“是嗎?”陸君怡冷笑的看著她,“你就是他所包養的情婦吧,至於我,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聽到“情婦”這字眼,餘允歡感到異常刺耳。她既委屈又無奈的開口,“如果你是來侮辱我的,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是否可以請你離開?”她心情很糟,不想再聽到令自己不舒服的話。
“你還沒成爲這裏的女主人,倒是先擺出女主人的架子了。”陸君怡眯著眼痛恨的說。“你以爲你真當得成這裏的女主人?”
“我沒這麼想過。”餘允歡深吸一口氣。
“沒這麼想過就不會使手段,以無恥低賤的法子想成爲冷家的人。”
餘允歡睜大了眼,臉色刷白,“無恥低賤的法子?”聽出話中的惡意,她狠狠的吞下口水潤喉,有些激動的握緊拳頭。“你…什麼意思?”
“你以爲你懷了冷寒袖的孩子,就能理所當然的嫁進冷家?”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樣子,陸君怡接著說:“你知不知道這消息對他而言有多困擾?”
“他根本不知道我懷孕的事,有什麼好睏擾的?”她本來猶豫著該不該告訴他,一直到和若恬見了面後,才決定今晚等他回來再說出這件事,他應該還不知道她懷孕了。
“你以爲這種事你不說,他就會不知道?”陸君怡冷笑道:“告訴你吧!他知道你懷孕了,只是在裝傻,因爲他還沒想出要你去拿掉孩子的理由。”她一步步將餘允歡推入痛苦深淵。
“他昨天還跟我說,天曉得你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他的,之前你不是有一個交往親密的男友嗎?”
她記得上一回在花店的巧遇,站在餘允歡身後的男子,不是在她和冷寒袖欲離開的時候說他們好事近了嗎?
“寒袖在社會上可是有地位的人,絕不想替別人養孩子。”
“我…我不相信他會說出那樣的話。”餘允歡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可以忍受冷寒袖不愛她,可是孩子真的是他的,他不可以那樣懷疑她!
他曾經說過,會讓喜歡的女子生下他的孩子,原來那女子根本不是她,該是指陸君怡吧,而她懷的明明是他的孩子,他卻懷疑她!天,這多麼不公平,不公平!
“我親耳聽見,還會是假的嗎?”陸君怡看著她淚流不止的模樣,心中掠過一陣快感。餘允歡愈痛苦,她愈快樂!“我是看在你我同樣是女人,才告訴你這些話,這些話若由冷寒袖直接告訴你,只怕你會更難堪吧。接著就看你如何決定了。”
餘允歡心痛得說不出話來,咬著脣不斷地顫抖。
“我…”她不住搖頭,搖下亂紛紛的淚。
“如果想母憑子貴嫁入冷家,我勸你死了這條心,”陸君怡冷睨著她。“你以爲憑你的樣子和家世進得了豪門大戶嗎?真是不自量力!”
餘允歡的心碎成一片片,行屍走肉般的一步步往樓梯走。
陸君怡跟在她身後,仍不放過她。“如果你真的愛他的話,就該馬上消失在他面前,到一個讓他找不到你的地方,別再讓他爲你困擾。”
餘允歡來到樓梯口,她顫著脣想說些什麼,終究沉默的什麼都沒說。
“他還說,只要你別再令他困擾,他願意給你一千萬當分手費,一千萬夠你和你男友喫喝一段日子了。”只要讓餘允歡離開冷寒袖,別說一千萬,就算兩千萬她也拿得出來。
“我…我不要他的錢。”她往下走了幾階。
“那你到底要怎樣才肯離開他!”陸君怡有些急了。怎麼這女人那麼不好講話。
餘允歡怔了怔,抬起一張沾滿淚水的臉看她。“我要告訴他,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只要他相信了,我會離開他,甚至…把孩子拿掉。”
讓冷寒袖知道她懷孕了還得了?不不不!絕對不可以讓他知道。看著餘允歡又往下踩了幾階,陸君怡心更慌。她趕緊問:“你要去哪裏?”
“我要見他,把話說清楚。”說清楚了,她就不再眷戀什麼。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冷寒袖,一直都知道。
“不,不可以。”陸君恰心裏一急,不假思索的把手推向餘允歡。
她在重心不穩的情況下,身子一傾往前撲跌…“啊…”餘允歡尖叫一聲,腳下踩空,直接滾落一樓。
陸君怡推她的一剎那,此時最不可能出現的人正好推開大門走進來。
冷寒袖親眼目睹陸君怡推人的經過,看到餘允歡倒在地,他嚇得怔了好幾秒才快速的奔到她身邊。
“允歡。”他抱著她,喚著她的名字。
餘允歡感覺到全身疼痛,她強忍住淚,緩慢地睜開眼,看到自己被冷寒袖抱在懷中。
“我…孩子…孩子真的是你的,我沒騙你,真…真的…”
一股熱流由她雙腿間流出,霎時間裙子上沾染一片怵目驚心的殷紅。
漸漸地,餘允歡意識變得模糊,黑暗吞噬了她…?
手術室外紅燈亮著。
守在手術室外的冷寒袖神色凝重的沉默不語,眼中掠過一瞬近似淚光的瑩然。
看著他的樣子,陸君怡真是害怕極了。他愈是沉靜,那表示他在蘊蓄更大的怒氣,選時機爆發。
如果她今天傷害的是別人,冷寒袖反應冷漠,那表示事不關己,可她今天傷害的是餘允歡,他喜歡的女人,他的反應竟如此平淡,實在太過詭異。
天!她寧可他此刻對她吼一吼,也許事情還好些。
“寒袖,我…”陸君怡試圖引他開口。
冷寒袖連正眼都不看她,只是一直看著手術室外的紅燈。“告訴我,你到我家別墅去幹什麼?又到底對允歡說了什麼?”他的語氣彷彿結了層冰,寒意直透人心房。
“我…我沒有啊,我…”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模樣楚楚可憐,任何人看了都會對她憐惜三分。“我…只是去看看她。”
冷寒袖不喫她這套,冷睨了她一眼,“兩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你會想去看她?”
他籲了口氣,像是在壓抑極大的怒氣。“陸君怡,別人不知道你,我卻十分清楚。
你最好把今天你出現在我家、對允歡說了些什麼話,以及你爲什麼要推她下樓的事作個詳細的交代,否則我會以殺人未遂控告你。”
他的眼神冷得叫人無法直視,“你最好相信,我絕對有辦法把你弄進牢裏,讓你無法在上流社會立足。”再說陸氏這幾年的財務狀況出了問題,若再不盡快找到有力的支援,只怕…他相信這些陸君怡都知道。
“你不能那樣做!”她相信冷寒袖真的有這個能耐,而且她推餘允歡的時候正巧被他看到了。
不能立足於上流社會!天吶!那對她而言是多麼大的折磨,她會比死還痛苦。
“所以我勸你最好實話實說,一旦我請律師著手處理這件事,一切就遲了。”
在沒有其他法子可想的情況下,陸君怡只得把去找餘允歡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推她下樓的,我只是…只是…”她努力的想爲自己辯解。
這時,有對穿著醫生白袍的年輕男女向他們跑過來。
陸君怡不再說下去,有些訝異的看著他們。她對那男子有印象,他不就是上一回在花店看到的,那個和餘允歡走在一塊狀似十分親密的男友?
汪全英和他女友均是醫六學生,目前正在這所教學醫院實習,由於方纔有人看到餘允歡被送入醫院,通知了他,他才和女友一塊趕來。
“允歡怎麼了?”汪全英急急的問冷寒袖。
冷寒袖看到汪全英自然不悅,可是他此刻已沒心思去爭風喫醋,只是淡淡的說:“她有可能流產了。”
汪全英和女友互望一眼,然後轉頭問他,“孩子…孩子是你的嗎?”
冷寒袖還沒開口前,陸君怡先蹙眉道:“那是你的孩子吧!”他不是說和餘允歡好事近了嗎?
汪全英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冷寒袖。“冷先生,我想,事到如今有些事我必須和你說清楚。”他拉住女友的手,“這位纔是我的女朋友,是允歡的學姐。至於允歡,她是我學妹,之前和她在你面前演出情侶戲碼,是允歡要求我配合的。”接着他把餘允歡的痛苦和自卑說了。
“…她喜歡的人一直是你,只可惜家世相差懸殊,又因爲你已經有女朋友了。”他看向陸君怡。
“她只是朋友,不是我的女朋友。”冷寒袖馬上澄清。
“那你又是以什麼心態對待允歡?”汪全英不客氣的說。“如果你不愛她,就請你不要再和她有所牽扯,那隻會令她痛苦。”
“我愛她。”他堅定的回答,說得真摯而深情。
冷寒袖會直接告白不但令汪全英他們訝異,連陸君怡也一臉不可置信,他竟會開口承認愛一個女人?
但她的臉色由不悅而逐漸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坦然。
愛情本來就是強求不來的,不是嗎?強摘的瓜不甜,這道理爲什麼在今天之前她不明白?爲什麼她要那樣毫無理智的傷害了人之後才體悟?
她明知道冷寒袖喜歡的是餘允歡,爲什麼要如此殘忍的對她?甚至…她肚子裏的孩子根本就是她扼殺的!天,多可怕的妒恨!
一時間陸君怡的眼中盈滿了淚水,罪惡感充塞在她胸口。
終於手術室的紅燈滅去,餘允歡被推出。
“學長!”汪全英走向一身綠衣的醫生。“學妹的情況怎麼樣?”他看了一眼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可怕的餘允歡。“她沒有大礙,不過孩子沒能保住。”
“嗯。”汪全英轉身看向冷寒袖。“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感情的事很難說,“不過,我希望你好好待我學妹,她真的很喜歡你。”
寒袖抿抿脣,“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所有的誤會都清楚了,他和允歡原來一直是喜歡着彼此的。現在該是否極泰來的時候,可是…
之前他因爲妒恨而喪失理智,做了許多傷害她的事,她會肯原諒他嗎?
他不知道…☆☆☆
“孩子…孩子真的是你的,相信我…”餘允歡緊閉着眼喃喃囈語,羽睫下不住滲出淚水,蒼白的臉上一片溼冷。
看她這樣子,守在她身邊的冷寒袖心如刀割。他的大掌包覆着她滲着冷汗的手,不斷地給予安慰。
在半夢半醒間,餘允歡感覺到有人以關愛的眼神看着她,這令心中一直不安的她有受呵護的感覺。
是誰一直陪着她?而且看她的眼神好溫柔,那個人是…冷寒袖嗎?
不知隔了多久,她對外界的感覺愈來愈強烈,終於她緩緩地睜開了眼。
“你醒啦?”冷寒袖以溫柔的語氣說。
“你…”看到他,餘允歡的淚又來了。她想起昏迷之前的事,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激動令她幾乎說不出話來。“孩子…孩子沒了吧?”她嗚咽起來。“那孩子…真的是你的,他不是…不是汪學長的。”有很多事情她必須說清楚,就算她和他分手在即。
“我知道。”他語氣十分沉重。“我從沒有懷疑過那孩子不是我的。”即使當時他誤會汪全英和她有染。
“可是…”她根本不相信他所說的。“陸小姐說…”她激動的欲說出那些話之際,有人叩了下病房的門。
陸君怡推門而入,手上拿了一束紅玫瑰,面有慚色的來到她面前。
“希望沒有打攪到你們。”她嘆了口氣,眼睛根本不敢對上冷寒袖。“我…我是來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