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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恩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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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凜凜,敲打着窗子,家家戶戶門庭緊閉,一輛馬車疾馳而來,駕車的男人身穿黑色棉襖,裏面是件利索的短打,黑髮紮起潑墨一般甩在身後,薄脣緊抿,龍睛風目,神情比這天色還冷。

  馬車裏的人好像跟他說了些什麼,引得這人探頭過去聽,‘籲——’了一聲,駕馬慢慢停下。

  一雙骨節分明手掀開了厚厚地門簾,邵日宛穿着白色的兔毛大氅,探出身來。

  魏長澤將手遞給他,讓他跳下車,邵日宛另一隻手中還抱着一支金色的小手爐,回頭道:“下來吧。”

  方勝剛露出個腦袋便叫道:“好冷好冷好冷!”

  邵日宛也頑笑的催促道:“快跑快跑我們進屋!”

  魏長澤便將馬車牽引到路邊拴好,讓這二人先進去客棧裏頭。

  昨日還好好的天氣,今天忽然變了臉色,大雪飄飄灑灑落了一夜,恨不得凍死人,趕了兩三天的路,這才入了秦安。

  邵日宛在門口爲他撐着門簾,道:“快進來。”

  魏長澤長腿一邁跨了進來道:“等我做什麼。”

  方勝像個小大人一般和帳房周旋:“我們可是要住很——久的。”

  帳房看着他覺得可愛,逗道:“住得久那就更貴了,佔着我們房子我們怎麼租給別人?”

  方勝道:“不能這樣,我們不住你也找不到別人!”

  “話不是這麼說的,”帳房捏着鬍子笑道,“這些日熱鬧非凡,你們來得早還好,再過兩日這房子可是有市無價的,怎麼也不愁沒人住。”

  方勝憋了半天,回頭告狀道:“大師兄!”

  邵日宛摸了下他的腦袋,對帳房道:“來三間。”

  帳房笑了聲,道:“三兩。”

  價錢確實漲了,天極門的事真得鬧得熱鬧了。

  魏長澤隨意道:“這城裏人倒是少。”

  “還沒到時候呢,”帳房道,“我猜你們也是爲了天極門一事而來?”

  魏長澤:“湊個熱鬧罷了。”

  帳房嘆道:“天冷嘍。”

  大廳裏坐了些一看便是修煉人士,個人特色都很鮮明,一看便知誰是什麼修什麼的。

  邵日宛道:“我們也坐下吧。”

  三人找了個靠着火爐的位置,要了些飯菜。

  店小二在一旁等着。

  魏長澤幾度欲言又止。

  邵日宛一抬眼,淡淡地道:“說。”

  魏長澤:“……就一壺。”

  邵日宛想也不想:“不行。”

  魏長澤有些尷尬,拿手擋着嘴背過店小二,小聲道:“喝完我便不出去了。”

  邵日宛勉強道:“再來一壺燒酒,溫好送來。”

  魏長澤得寸進尺道:“涼的吧。”

  邵日宛眼神一掃,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對店小二道:“溫的。”

  魏長澤:“……”

  店小二記好了招呼道:“得嘞。”

  方勝比劃着道:“想要那個酒糟丸子。”

  魏長澤沒好氣道:“還想要什麼。”

  “要一個也無妨,”邵日宛笑道,“只嚐嚐便好。”

  “……”魏長澤哭笑不得,“你講講理吧,做人不要太偏心。”

  邵日宛只做不理,方勝得意地衝他做了個鬼臉,鼓起臉來皺巴巴的。

  魏長澤一巴掌就給糊了上去。

  這一桌子人正鬧得歡,背後忽然傳來一男聲道:“魏不忌?”

  魏長澤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李舒。”

  邵日宛順着去看,這男人似乎比魏長澤還高了一些,長髮規規整整的盤起紮好,眉飛入鬢,穿着不俗,渾身有一股難言的氣質,似雅痞又似成熟。

  李舒走過來,問道:“這位……便是你那師兄?”

  邵日宛便站起來回禮:“在下邵日宛。”

  “李舒,”那人道,“久仰久仰。”

  邵日宛拉過方勝,道:“還不問好。”

  方勝便站好了,規規整整地報了個禮:“真人好,在下方勝。”

  李舒笑道:“這孩子有趣,誰家的?”

  魏長澤隨意道:“我兒子。”

  李舒:“你放屁。”隨即捏着方勝的臉蛋循循善誘道:“你是哪來的?”

  方勝含糊不清道:“清明山。”

  李舒便一扇子敲到魏長澤的腦袋上,道:“說了四天便回,師父以爲你死在外面了。”

  魏長澤懶散道:“回去作甚,我惹了些麻煩,怕讓師父他老人家氣着呢。”

  李舒沒好氣道:“你若回來我還至於大冬天的從塞外趕過來,你以爲這是誰的活兒。”

  “要點臉,”魏長澤道,“跟我有什麼關係。”

  二人這頭說着,邵日宛便笑着道:“坐下吧,你可是一人來的?”

  李舒順杆爬,自己拽了個椅子坐下,道:“一個人,一個人。”

  魏長澤神色淡淡,似乎不怎麼爲遇見故人欣喜,也不怎麼反感。

  邵日宛只好替他寒暄,問道:“可是剛來?這天兒不好,也是一路奔波吧。”

  “昨日到的,”李舒笑道,“塞外早已大雪封城,中原到還好些了。”

  邵日宛:“鄭老可還好?近日有些忙,都沒再問候。”

  “好着呢,”李舒道,“能喫能睡,一頓能喫三碗。”

  邵日宛:“……”

  小二端了餐盤過來,一一擺好,爽快道:“客官,菜齊了。”

  邵日宛道:“等等,再點些。”

  李舒道:“不必了不必了,這些就挺好。”

  小二最後將一小壺酒擺到了魏長澤面前,等着他們吩咐。

  李舒忽然:“哈哈,這是你的?”

  魏長澤:“……”

  李舒道:“天老爺喲,你缺錢?”

  魏長澤:“……滾。”

  李舒舉起那小壺酒大笑着對邵日宛道:“這人在塞外把燒刀子當水飲,到了中原忽然轉了性了?”

  邵日宛淡淡地道:“是麼。”

  “少說兩句吧。”魏長澤咬牙道。

  邵日宛道:“是我要的,今兒天冷只想暖暖身子,你們故人重逢,便多要些吧。”

  李舒躍躍欲試:“既然如此,小二,你們這可有什麼招牌酒品,要烈。”

  方勝抬眼看了一看邵日宛,總覺得有些膽怯,又看了一眼魏長澤。

  魏長澤深吸了一口氣,緩慢的用手扶額捏了捏。

  李舒這邊並無知覺,點了兩大壇酒水,又要了些下酒菜道:“今日我們不醉不歸!”

  邵日宛笑道:“我不碰酒,你們二人來吧。”

  “爲何——”李舒詫異地問了一聲,忽然恍然了,“我倒忘了,您修劍道。”

  邵日宛道:“正是。”

  李舒嘆笑道:“不忌和尚也有如此正經的劍修朋友,當真是奇了。”

  飯菜上齊,李舒打開酒罈倒了兩大碗,爽快道:“你我二人竟然千裏之外也能重逢,倒也都算命大了,來乾一杯!”

  魏長澤隱晦地看了一眼邵日宛,拿起碗裏一時有些猶豫。

  邵日宛給了他一個眼神,然後把酒糟丸子夾給方勝,道:“你不想喫麼,嚐嚐如何。”

  魏長澤舉起盛酒的海碗,兩隻碗碰在一起濺出酒水,幹了個底。

  這一頓飯方勝喫得惴惴難安。

  魏長澤和李舒顯然都是酒罐子了,兩大罐子下去也沒見個醉,邵日宛對方勝道:“你喫好了便上去吧。”

  方勝便把筷子放好,對李舒道:“真人,我先上去了。”

  “好好。”李舒笑道。

  只剩邵日宛陪着這兩人磨。

  李舒拿扇子一敲一敲地點着太陽穴,道:“你來天極門是要做什麼?”

  魏長澤道:“受人之託。”

  “多管閒事,”李舒調侃道,“你何時也如此婆婆媽媽了。”

  魏長澤道:“鄭千秋叫你來這做什麼,他不是一向不愛摻合這些事情麼。”

  李舒閉着眼嘆道:“今時不同往日了,秦安法會明年便要舉行了,符修派不出什麼人纔來,我來探探低。”

  魏長澤並不接話。

  李舒便看着他道:“你這人。”

  魏長澤道:“喝好了?”

  李舒只好笑着搖頭。

  魏長澤道:“喝好了便上去吧。”

  李舒嘆着笑着重複了一遍:“你這人啊。”

  三人起身,往樓上走去,邵日宛本擔心他倆喝多了出事,現在看來都是老油條,步履穩健,御劍都沒問題。

  他今天確實有些氣,卻不能讓魏長澤在朋友面前落了面子,也就忍住了。

  李舒的房間在左手邊,三人上了樓梯便分開,邵日宛也不理魏長澤,轉身便進了自己的房間,忽然被按住了門。

  魏長澤輕聲嘆道:“哎呀,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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