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欽歇斯底裏地哭鬧了一整天,滴水未進,最後楚悠實在看不下去,用了點手段才讓他沉沉睡去。
然而臨到深夜,小傢伙又開始發熱,全身出虛汗,昏迷不醒,楚悠趕緊差人喚季大夫,可是下人卻回稟說季大夫不在家中。
楚悠無暇思考深更半夜季大夫爲什麼不在家中,只好又讓馮管家親自去尋靠的住的大夫,自己差了一幫下人用盡各種方法想着先把熱退下去。
折騰到三更天,大夫也請來了,燒也總算退了些。
楚悠在牀邊親自喂藥,小傢伙迷迷糊糊卻不太配合,喝了吐吐了再喂,一碗藥下去約摸浪費了大半碗。
天濛濛將亮的時候,北宮傲帶着季大夫回了府,季大夫神色疲倦,只是看了小子欽的狀況不敢怠慢,立刻行鍼,又是過了半個時辰,小子欽的燒纔算徹底退了。
“他怎麼樣?”北宮傲沉聲問收了針的季大夫。
季大夫恭謹道:“回王爺,世子無礙了,只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加上身體脫水才如此,現下燒已經退了,等世子一會兒醒了準備一些清淡易食的粥點,在下再開幾副藥,三天即可痊癒。”
“沒聽見嗎?還愣着幹嘛?!”北宮傲朝身邊的丫鬟怒斥。
丫鬟嚇得臉色一白,趕緊爬出了門檻。
楚悠這才驚醒,意識到這個男人正和自己站在同一間屋裏。之前彷彿只是機械地在行動,而所有思考早已停滯。
她微微側過臉,看見他陰沉堅定的目光,巋然不動身姿如山嶽般挺拔傲立。
爲什麼到這種時候,他依然可以這樣冷靜?
他緩步走過來,每一步如腳底紮根般穩固,彷彿世間再沒有人可以動搖。
“你忙了一整夜了,去休息吧,這裏我來。”
他想接過楚悠手裏藥碗,楚悠手一垂,似無意避開,轉身將藥碗放在桌上。
她再次偏過臉看他深邃得不見底的雙眸,淡淡開口:“你不去看看她嗎?”
北宮傲的手僵在半空,好一會兒緩緩放下。
空氣裏是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氣息,然而楚悠只是靜靜望着他,不攙一絲感情。
北宮傲深深盯了她一眼,終於轉身向門口離去。
黑夜中,他華貴的金紋蟒袍越走越遠,沒有一絲猶豫不絕。
楚悠想,她終於,再也跟不上這樣執着的步伐了吧。
北宮子欽天亮時便醒了,楚悠感覺得到,只是小傢伙卻緊緊閉着眼,始終不肯睜開。
楚悠理解那種心情,彷彿一切都是夢魘,一切不過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只是閉着眼,閉着眼再睡去,終將會在噩夢中醒來。
來到這個世界的頭幾年,她幾乎夜夜是這樣過來的,連強大的精神力都助不了她半分。
她坐在子欽的牀邊,指尖躥動出溫和靜謐的精神力,一遍遍撫過他的額頭。
“子欽,起來喝點粥,這樣躺下去,身子又會受不住的。”
北宮子欽豁然拍開額頭上那隻手,將頭死死埋進軟枕裏。
楚悠嘆了口氣,繼續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子欽,就算你不喫不喝不睜眼,又能改變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