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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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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這鏗鏘的罵鴨聲很快驚動了房子的主人。

“哦, 老天, 發生了什麼?”埃利奧叼着電動牙刷走過來,震驚地看向這滿地狼藉, 跟一旁拎來清掃工具的鬱金說, “我就說這個男人看着不太面善, 你瞧瞧, 他真是翹的朋友嗎?”

“如果不是朋友,這麼說話應該已經打起來了。”鬱金拖着地,跟埃利奧解釋完又跟徐翹解釋, “他說他是之前聯繫我的人, 我聽名字對得上就放他進來了,本來想叫你,可他看你畫得很認真,讓我別打擾你。”

這種能把天鵝認成鴨子的人還懂藝術?

徐翹嫌棄地皺皺鼻子, 看了眼走道盡頭那扇透着冷光的磨砂門:“他一個人來的嗎?”

“好像是,”鬱金說, “樓下那輛送他來的車開走有一陣了。”

埃利奧指着洗手間:“哦, 那他現在是不是需要一身新衣服?”

鬱金和埃利奧都直直看着徐翹,那意思大概是讓她去問問,畢竟他們跟他不熟。

徐翹不情不願地走到洗手間門口, 剛要抬手敲門, 聽見了程浪講電話的聲音,他在說:“需要多久?”

——大概是在讓人送衣服來。

徐翹敲敲門:“這兒有男主人,可以借你衣服。”

“不用。”程浪回。

“你的跟屁蟲很快就能來救你?”

裏邊沒聲。

這種風光在外的男人, 哪能承認自己陷入了窘境呢?徐翹“嘖”一聲:“你別霸着人家洗手間啦!我給你拿身埃利奧沒穿過的新衣服來,你先換上。”

程浪還是忍耐着沒說話。

徐翹猜測這次的沉默是“行吧”的意思,於是跟着埃利奧去挑衣服。

說實話,埃利奧的穿衣品位與設計風格確實有些小衆,尤其是男裝,徐翹平時還挺看好,但真要從那些像打翻了顏料盤的重金屬風裏,挑一身給從來只穿黑白灰的程浪……

徐翹在埃利奧的衣帽間笑到打鳴,從“呵呵呵”到“鵝鵝鵝”到“咯咯咯”,看一件衣服笑一陣。

埃利奧站在門外,小聲問鬱金:“她怎麼了?”

鬱金聳肩表示不明白:“第一次看她笑得這麼高興。原來她前幾天都在跟我們假開心。”

徐翹勉強直起腰,靠着衣櫃打住了笑聲:“不好意思,我只是腦子裏有畫面了。”

一想到廁所裏那位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總裁會套上這些油漆桶,滿身甩滿大金鍊子,她就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有快樂的。

徐翹千挑萬選,“矮子裏面拔將軍”地拿了一件海軍藍的薄毛衣和一條黑色拼接西褲,憋着笑送到洗手間。

程浪移開一道門縫接過,兩分鐘後隱忍地叫了一聲:“徐翹。”

徐翹抱臂斜靠着門外的白牆,食指在小臂上噠噠噠地跳舞:“啊,不會搞嗎?上衣鏤空部分穿前面,褲子拉鍊放右邊。別說我故意整你給你反人類設計哦,如果你想要一騎絕塵地走在潮流尖端,這裏還有波西米亞風的襯衫,朋克風的牛仔,嬉皮風的開衫……”

“行了。”程浪忍無可忍打斷她,換完衣服出來,一眼看到徐翹和埃利奧抱胸歪頭,排排站着迎接他。

埃利奧:“wow……”

徐翹:“amazing……”

這件毛衣的特別之處是它的“y”領,在深v基礎上往下延伸鏤空,漏出的正好是男人身上最性感的部分——如果這個男人身材有料的話。

徐翹目光發直地盯着程浪的前襟,嚥了咽口水。

她發誓,她絕對沒有居心叵測。她只是覺得這件毛衣是埃利奧衣帽間裏最平凡的新成品,哪知道程浪能把它穿得這麼驚天動地。

程浪的眼神微微有點黯。

修養讓他沒有表露出“你們時尚圈的品位真讓人頭禿”的神情,剋制地跟埃利奧說了句“謝謝你的衣服”——標準的意大利文。

埃利奧驚喜地手舞足蹈,用母語回:“能遇到你這樣的模特,是這件衣服的榮幸!我願意把它送給你!”

徐翹雖然沒聽懂全部,大致也猜到了埃利奧的意思,杵了杵他:“他有的是錢,別跟他客氣,好好收他一筆,包括地面清潔費。”

埃利奧還要說什麼,被鬱金拖回了房間。

夫妻倆給兩人騰出了說話空間,但真這麼安靜下來,不吵不鬧了,徐翹卻忽然有一絲手足無措。

這跟程浪本身沒關係。

原因或許在於,此刻站在她對面的,是屬於“那個世界”的“故人”。

被剛剛那出鬧劇覆蓋的負面思緒捲土重來,像是看了個熱熱鬧鬧的喜劇搞笑片,笑過之後幕布落下,又回到冷冷清清的現實世界。

徐翹覺得腦袋有點發沉,疲憊感再度緊隨而至,一邊掩飾着情緒回頭收拾畫架,一邊狀似隨意地問他:“你來這裏幹嗎?”

“談生意,”程浪跟過去,“順便……”

“哦,”徐翹想起什麼,截斷了他的話頭,高興道,“你是把信帶來了嗎?”

程浪點一下頭:“沒帶在身上,改天拿給你。”

“?”還改天?那他今晚是閒得先來探路看看有沒有危險嗎?

徐翹質疑:“你要在米蘭待很久?”

“看情況。”程浪看着她這“米蘭不歡迎你”的表情揚了揚眉。

“哦……”徐翹蹲在水桶邊清洗畫筆,又想到什麼,“一會兒有人來接你吧,你讓他們把信帶來?”

“信鎖進保險箱了。”

“所以呢?”

“除了我沒人知道密碼。”

“那你告訴他們啊。”

“裏面還有別的保密文件。”

“……”

“那把保險箱整個搬來總行了吧?”徐翹氣鼓鼓地抬起頭,因爲蹲着的姿勢,紗裙裙襬散落一地,整個人看起來像朵不堪折的我見猶憐小白花。

程浪垂眼看她一會兒,在她徹底爆發前點點頭:“行。”說着拿起手機給人發消息。

徐翹滿意地站起來,還沒徹底挺直腰背,腦袋一暈,整個人打了個晃。

程浪迅速扶上她的手肘,看她站穩了,一觸即離,回憶了一下隔着紗裙感受到的溫度,皺眉道:“別忙了,又燒了。”

“是嗎?”徐翹摸摸自己的額頭,“難怪感覺累得慌呢,還以爲是被你氣的。”

“……”

“耳溫槍呢?”程浪問。

“房間裏。”

程浪往裏看了眼,似乎對這房間的大小和裝潢的樸素不太滿意,但這時候沒有過分糾結於此,抬抬下巴:“去躺着。”

“你要幹嗎?”徐翹把手擋在衣襟前。

“我能幹嗎?”他反問。

徐翹摸摸鼻子往裏走,眼角警惕地覷着他。

“我進來了。”程浪跟在她身後進去,等她躺下,拉起被子,從牀頭櫃拿起耳溫槍給她量體溫。

三十八點二度。

“燒成這樣自己沒……”程浪說到一半,看她心驚膽戰地盯着耳溫槍上的數字,又停住,“上次退燒藥是幾點喫的?”

“好像是早上九點?十點?”她稀裏糊塗眨着眼回憶。

“藥呢?”

就像沒發現傷口的時候不覺得疼,一發現就忍不住開始嚶嚶嚶,徐翹剛纔還沒多難受,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三十八度多的小火球,一下子就萎了,縮在被子裏低低道:“抽屜裏……”

程浪取出退燒藥,檢查一遍說明,拿起保溫壺倒了杯水,把藥墊在包裝紙上遞過去。

徐翹張開嘴。

程浪的手還靜止在原地。

“……”怎麼,這是要讓她自己伸舌頭去舔來自助取藥嗎?

徐翹疑惑地看着他。

程浪也理所當然地回看她。

似乎是一個被人伺候慣了,一個從沒伺候過人,兩人都有些迷惑。

最後徐翹鬱卒地伸出手,把藥接過來塞進嘴裏,就着他手裏的水嚥了下去。

“多喝幾口。”程浪看她停嘴,催促道。

“不要,會想上廁所,我懶得動。”她懶洋洋地蜷成一團,打了個寒噤。

“這樣怎麼退燒?那明天早上還是請醫生來打針。”

“……”

徐翹仰起腦袋,憋着氣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整杯水,一抬眼,看見程浪嘴角轉瞬即逝的笑意。

“笑什麼,看我生病你很高興?”她生氣道。

程浪抬了抬眉梢:“只是覺得……”

“?”

覺得她這個樣子,終於讓他確認自己當初並不是瞎眼——小姑娘乖起來確實還是有點可愛的。

“你就是幸災樂禍,”徐翹看他說不上來,罵道,“你可以走了!”

“……”看來她只是短暫地可愛了一下。

“那我走了,”程浪氣定神閒地站起來,“信改天再給你。”

徐翹一愣之下反應過來,一把拽住他衣角:“你給我站住!”

程浪低頭看着她:“嗯?”

“等信來了再走……”徐翹忍辱負重地說。

“那我坐哪裏?”

徐翹一臉“你還想坐哪”的表情,指指門外:“除了我的牀,椅子,沙發,地板,任君選擇。”

這是真把他當賊防上了。

程浪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點點頭:“有事叫我。”

徐翹說不動話了,隨口哼唧一聲。

程浪替她關掉房間頂燈,留了一盞角落的小夜燈,虛掩上門離開。

一刻鐘後,高瑞送來一套新西服和一隻保險箱,一眼看到程浪的cool boy造型,神魂爲之一震,不敢直視地撇過了頭。

程浪壓低聲交代:“把信拿出來。”然後拎起襯衫和西褲到洗手間換上。

出來時,高瑞已經把十來封信整齊疊好,交到他手中:“您幹嗎還特意讓我帶上保險……”

程浪打了個手勢讓他住嘴,看了眼徐翹房間的方向。

高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程浪拿起信往徐翹房間走,叩了叩虛掩的門。

裏邊沒有反應。

“徐翹?”他試探地叫了一聲,沒得到回答,輕輕推開門走進去,發現牀上的人已經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太|安穩,手上死死捏着手絹的一角,用力到指甲快嵌進肉裏。

程浪把信放進牀頭櫃的抽屜裏,轉頭去扯她手心的手絹。

徐翹在睡夢中不知遇到了什麼,就是不肯放,反倒攥得更緊,掌心皮肉都起了月牙印。

他嘆着氣彎下腰,一把抽走手絹後,徐翹像是急了,胡亂一抓,抓住了他的手。

程浪瞬間滯在原地。

肺部的氧氣彷彿被抽氣泵急速抽空,窒息感浪潮般席捲而來,他下意識就要把她甩開,還沒動作,先聽見一道細弱的聲音。

“別走,別走……”徐翹顫動着睫毛,委屈巴巴地扒拉着他的手,似乎急得快在夢裏哭出來了。

程浪剛使出去的力硬生生收住,心臟搏動得越來越快,後背的汗淋淋漓漓地淌下來,那隻手卻像被那句“別走”施了法,一動沒法動。

作者有話要說:  ·送上一個小劇場——今天的翹妹:“你要幹嗎?”浪總:“我能幹嗎?”以後的翹妹:“你要幹嗎?”浪總:“要。”中華文化,博大精深。

·這兩天更新晚,這章發五百個紅包補償下,大家快來嘮嗑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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