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娃娃的手指一根根鬆開,劃開來電接聽。
葉明芙把手機放在耳朵和肩頸間,頭微微偏着,沒有先開口。
季念打電話來也沒有說話,電流聲裏一時只有兩個人的呼吸,錯亂交纏着,沒合到一處。
葉明芙閉上眼,喘息聲更加清晰。
她雙腿繃直, 呼吸一錯,手機從耳畔滑離;另一隻手再次伸向棉花娃娃, 在腿上滑動。
季唸的吞嚥聲有些顫,而後低啞道:“……...聲音怎麼那麼遠。”
“右手,”他精確指出,“沒有拿手機嗎?”
這似乎沒什麼好隱瞞,葉明芙答:“沒有。
她仰着頭,咬緊脣,並沒多想。
但沒有碰娃娃,也沒有拿手機的右手到底在做什麼,季念喉結滾動,眯着眼說:“我知道了。”
“小芙。”
他又這樣叫她,幾息後問,“自己睡得還好嗎?”
“嗯......”葉明芙歪頭,耳朵貼上屏幕, 酥麻的低音震顫耳膜,她的肩膀都聳起來。
細聲細氣地答,即便極力壓抑到平常的語氣,也軟軟的,“嗯嗯,還好,你不許過來。”
季念體貼道:“好。”
“帶睡衣了嗎?”他又問,聽上去只是簡單的關懷。
葉明芙的心在激盪外多幾絲暖意,黏糊糊地應:“帶啦。”
“睡衣睡褲,還是睡裙?”
“睡衣睡褲。”
“哪件?”
“白色的......褲子側邊有,有小珍珠那套。’
她知道這樣形容他聽得懂,那晚他們在衣櫃前有一次。
季念估計猜出葉明芙曾把“他”放進櫃子裏過,打開櫃門,給她換了許多套衣服。
果然,他一副記憶猶新的語氣:“原來是這件。”
但緊接着問她:“一側珍珠有多少顆?"
這是什麼問題.......
“唔,”左手的手心好像被什麼震了一下,葉明芙思緒有一瞬間凝滯,下意識朝放在一旁的睡褲看去。
褲子恰好沒有疊,隨意攤在牀上,能看清楚全貌。
葉明芙回答:“7顆。”
從始至終,頭部都沒有發出上下左右移動的細簌聲,也沒有衣料摩擦的聲音。
一聽便知是僅憑視眺得知。
也不知道褲子現在被放在哪裏了。
季念眼尾溼紅,薄脣微微開合。
手指發麻,收緊,指尖和喘息都在猛額。
攥着手機的那隻手背青筋立起,分列的血管間,指節遍佈粉紅。
他默唸,7顆,挺動了七下。
不知道葉明芙那隻柔軟的手心會不會又發紅。
想到這裏,季唸的動作輕了些,改爲緩慢廝磨。
他學着她在娃娃腿上滑動的手指,蹭磨,畫圈。
也不再出聲,脣抿成一條線,連呼吸都放輕。
不一會,聽筒裏傳來小聲的嗚咽:“季念………………”
“你還在嗎。”葉明芙委委屈屈,盯着空白的天花板,視線模模糊糊,“季念。”
“學長。”
季念將手機拿遠一點,強忍住衝動,目淡聲問:“很難受嗎?”
那道清涼的嗓音太遙遠,燥火在葉明芙心中橫衝直撞,找不到出口。
雙腳一下一下蹬着,牀單都凌亂。
但還是不夠。
不夠。
她張開嘴呼吸,嗯了一聲,貼緊手機屏幕。
“好難受。”
季念溫聲問:“那想要什麼?”
“告訴我。”
葉明芙搖頭:“我不知道...”
她枕上棉花娃娃的腿,髮絲垂落,蹭得人心裏又癢又軟,一塌糊塗。
植物香好心地將她包裹,葉明芙深深嗅着,聽見季念說:“不知道嗎?"
“那你知道剛纔等電梯,勾的是我哪根手指嗎?”
熟悉的香氣只解了一時之急,那之後是更大的空虛。
她難受極了,肩膀在棉花娃娃的腿上無助地戰慄。
“不知道,”葉明芙還是搖頭,“我不知道。”
額頭傳來滾燙的觸感。
“娃娃”撫摸着她的頭,很短一瞬間。
季念:“是無名指。”
顫抖停了下來。
呼吸一滯,右手慢慢移動。
無名指替換了食指,而後是更猛烈的震顫。
葉明芙腳尖繃直,左手緊緊環住棉花娃娃,彼此擁抱着,被混合的香味填滿。
季念:“現在知道了嗎?”
“嗯。”
葉明芙鼻音濃重,含含糊糊地說:“知道I......”
“好,”季念淡笑,“乖。”
“現在碰一下娃娃的上面。”
葉明美眸光渙散,已經有些失神,就直接照他說的做。
糅着笑意的吸氣聲響起來。
季念意味深長:“我說,上面。”
“是它的臉。”
葉明芙手指猛頓。
她眯起眼,很想狡辯,但腰不自覺一挺,根本說不出話。
季念鼻尖輕聳,喘息聲更重,也沒再同她計較這個,哄着葉明芙碰一碰娃娃的臉部。
“還有,”他說,“用右手碰。”
手指顫巍巍的,從下巴向上挪動。
貼過嘴巴那條線時,指尖感受到另一種綿密的濡溼,並不來自她本身。
他含住、舔舐,又親吻她的指尖。
葉明芙嘴脣囁嚅,手指輕抬,又重新貼上去,朦朧裏看見她的手指,一秒比一秒晶瑩水亮。
過了一會,她按耐住癢意,繼續向上攀。
到了棉花娃娃僅有一點的卡通小鼻子那裏,季念終於再度開口。
“……...…怎麼連這個也是草莓味。”
娃娃微微凸起的鼻子蹭着指腹。
季念:“喜歡。”
交流項目結束,季念跟隨葉明芙等人一起回京市。
至此,其餘人終於確認:季學長真的只是過來陪女朋友的!
回程的高鐵上,幾個同學交換眼神,拉了個小羣。
【kdlkdl】
【誰敢拍張他倆的照片,啊啊啊,好配!】
【但你們有沒有覺得小葉不太高興?】
幾人一起看過去。
只見葉明芙從上車開始就戴上眼罩,看樣子像是睡着了。
臉還是轉向窗戶、偏離她旁邊的季唸的。
察覺到他們的目光,季念將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他很快收回眼,重新看向葉明芙,幫她理好身上披着的外套。
同學們:!!!
更好嗑了!
於是不再疑心,幾臉滿足地轉回身。
這邊,季念在葉明芙耳畔淡淡道:“還在害羞呢。
高鐵駛出隧道,白光衝滅陰影。
“睡”着的人紋絲不動,耳根一點點染上紅,分外清晰。
季念挑眉。
輕笑聲落下,倒沒戳穿她,只是有些低落地說:“這兩天我會很忙,有一些聚餐不得不參加。下了車你和他們一起回學校,我打車去灣城大廈。”
葉明芙聽說過這個地方,雖說叫“灣城大廈”,但和灣城沒有關係,而是季念所在專業對應的研究院等機構在京市開會、住宿的常用地點。也算是個巧合了。
她在心裏哼了一聲,想他能不忙嗎。
葉明芙可是專門偷偷向陸燾打聽過,季念這次是請了假來的,他們組有同學從國外回來,本來就有各種小聚、交流會,再加上平時的任務,這幾天不知攢了多少。
想到這裏,她耳朵一軟。
又意識到之後幾天可能都未必能見上面,心裏有點空。
正要開口,季唸的聲音又在很近的距離響起,大小僅他們二人能聽見。
“讓我看看手心?”
季念似乎真的很好奇:“紅了嗎?我買了護手霜。”
手心紅不紅不知道,但葉明芙的臉是紅透了。
她恨恨地扭過身子,留給他一個決絕而冷酷的背影。季念彎了彎眼,輕輕勾着她的手心,撓了好幾下才哄好,放在手裏,小心地將護手霜塗抹均勻。
到站後,二人如他所說分開。
葉明芙看了眼那道修長的背影,在季念快要回眸時倉促轉身。
於是季念只看見一束在空中扭轉的低馬尾辮。
黑髮垂落,在背後左右搖晃。
高鐵出站的大廳人來人往,他輕輕勾脣,動了下指尖,注視她同一行人離開。
回到家,葉明芙先把棉花娃娃從包裏取出,然後走進浴室。
她攤開掌心,沒有立馬洗手,而是舉起來,聞了一下護手霜的香味。
怎麼連這個也要買檸檬味的。
方習的話猶在耳畔,葉明芙眉眼彎彎,垂眸洗手。
卻忘記熱水器需要時間運作,剛打開水龍頭,手就伸過去。
冰涼刺骨的水流衝打下來,她長長地“嘶”了一聲,這幾天亂糟糟的大腦突然清明,閃過什麼。
“嘩啦啦??”
冷水逐漸變熱,這整個過程,葉明芙始終沒有移開手。
她呆呆地攤開掌心,任由水流沖刷,手上的護手霜沒被洗手液洗去,一片溼黏,讓人感覺很難受。
方習說,季念不喜歡檸檬。
他是因爲那瓶檸檬電解質水,才變得喜歡。
葉明芙完全不懷疑這一點的真實性,因爲季念就是這樣的,比起先喜歡上某樣東西,他更願意因爲事物所蘊含的意義、背後的感情,纔去喜歡、習慣。
??那棕頭髮呢?
季唸的聲音清晰響徹着:“一般吧。”
“喜歡過。”
“早就不喜歡了。”
呼吸一下子變得沉滯,像凝固在春城大開大合的風雪裏。
曾經有次接吻後,她躺在他懷裏,一起平復呼吸。
當時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旁邊花瓶裏的玫瑰落下一瓣,恰好落到葉明芙頭頂。
季念捻起來,不經意地說,他錯過了她很久。
現在葉明芙想,她也錯過了他很久。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也許是高中生參觀現場翻看的陸燾朋友圈裏的那些日期,也許是他當年去宣講前後……...也許就在他客廳邊的照片角裏某一張的拍攝時。
有一個棕色頭髮的女生,出現了,應該沒結果,甚至可能沒開始。
但他喜歡過棕色的頭髮。
葉明芙洗了很多遍手,用力搓掉最後一縷護手霜的味道,再用力擦乾。
她抬起泛紅的眼睛,透過鏡子見到一頭連末梢都看不見一點棕色的深黑。
問要不要染棕,季念也拒絕了。
良久,葉明芙自嘲地牽動脣角,很短暫,毫無笑意。
呆呆走回牀邊,拿起手機,漫無目的地刷着。
朋友圈很久沒看過,往下一翻,很是熱鬧。
季念倒沒有避諱什麼,同組的人,葉明芙加了不少。
幾小時前,有個人發了個九宮格,配文說今天導師組局請喫飯,一是爲了給回國的人正式接風,二是慶祝季念那篇論文獲大獎。
葉明芙點開大圖,機械地挨個滑動,滑到第五張時,又滑回去看第四張。
照片裏,這名組員正在和幾個面孔自拍。
沒被虛化完全的背景,是季念和一個女生同桌對坐。
這是一家自助餐廳,他們坐的是雙人小桌。
退出大圖的界面,刷新出一條那個男生在底下的回覆,應該是要回誰的評論的,但是沒點上,變成了直接評論。
【被你發現了~嘿嘿,咱老席親閨女的“相親宴”嘛,不坐一起咋行[doge][doge]]
葉明芙緩慢地眨了幾下眼睛,重新點開第四張照片。
女生並不是棕頭髮。
她按滅屏幕,在黑屏的倒影裏睹見自己面無表情的臉,忽然覺得這姿態實在有點難看。
其實她沒相信季念是“相親”的對象,因爲他的導師知道葉明芙。甚至那個女生都不一定是席老師的女兒,人家可能就是沒位置,一起坐下用餐。
但是......沉重的眼皮抬起,葉明芙看向剛纔被妥善放好的棉花娃娃。
它安寧、閒適、端莊地坐着,表情清冷,彷彿置身事外,和所有的慾望與難堪都沒有關係。
葉明芙突然笑了一聲。
她深吸一口氣,懷着許多不甘,伸出手指戳向它的身體。
臉。
耳垂。
胸膛。
娃娃的身體越來越燙,愈發猛烈地顫抖起來。
專屬的手機鈴聲在身後響個不停,葉明芙纔不管,調成靜音,將娃娃抱進懷裏,回憶着季念最敏感的地帶,指尖若即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