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河鎮傍晚的街道原本就蕭條,今天又有以前極少出現過的大隊人馬進進出出,鎮裏的居民害怕殃及自己,紛紛閉門歇足。現在街上除了被陣陣涼風吹起的片片枯葉,連個鬼影都沒有,更顯得寂靜空曠。
不敢耽擱,陳真一個人在冷清的街道走着,熟門熟路來到了蘇富人家前,沒想到這裏關着大門,門鼻子上還有把大鎖,看來這裏的應該去了鎮政-府那邊了。
其實在陳真來到鎮上之前,那批在大路向小王莊奔去的人是警察和保安隊員。在虎娃被抓到雙河鎮的路上,蘇富人就吩咐一人快馬加鞭到府邸讓大太太去鎮政-府等待認人。經過蘇富人和老婆二人辨認確定虎娃就是那天來蘇家府邸換雞並稱鎮長請客的人。已經確認,爲了讓虎娃供出另外一個人,蘇富人和鎮長把虎娃鬆綁了,把幾名青樓的金字招牌往虎娃懷裏推,並在虎娃面前堆了不少大洋,虎娃是來着不拒,但對另一名共犯隻字不提,一個勁的和鎮裏二位大人打哈哈,氣的蘇富人立刻把青樓女打發走,掀翻了桌上,上面的錢嘩啦嘩啦的撒了一地,把虎娃又捆綁起來,皮鞭伺候完又坐老虎凳。
虎娃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但他嘴裏就那麼一句話:要殺要剮隨便來。
其實如果只爲了那塊懷錶,蘇富人也不至於大動干戈的讓虎娃交代另一人,原因是前幾天去縣城時看到滿大街的緝拿告示,並畫有頭像。後來在縣政-府又向自己的老大哥兼縣長的吳耀祖詢問,才知道是兩個外地人在縣城鬧事並打了縣太子後逃跑了,所以蘇富人憑直覺猜測那個愛管閒事的就是和趙虎娃一起毀壞自己懷錶的人,如果能抓到那人交給吳耀祖,肯定是大功一件。可是怎奈這個趙虎娃軟硬不喫,無可奈何之下,馬五給蘇富人出了個主意:虎娃不是很重兄弟情義嗎?讓警察把那個趙大牛抓來,用他威脅趙虎娃,這纔有了剛纔一羣人奔向小王莊的情景。
此時已經擦黑,各家各戶都點上了油燈。燈光最亮的地方自然是鎮政-府了,平時下班回家或逛窯子的某些官員,現在都被蘇富人安排在了院子裏,有鎮裏的幾個財主,鎮警察局局長老梁,還有不願配合卻無奈的鎮長鬍友民,再加上去小王莊抓人的保安隊長馬五,這些在鎮裏有名氣的一個也沒有休息,全是爲了雙河鎮第一大財主蘇富人緝拿另一名案犯。
“胡鎮長、梁局長,折騰了這麼些天,今天也該結束了,等馬五他們把那人抓來,我們就看到希望了,到時我讓吳縣長給各位你們記上一功。”蘇富人等四人圍着一張桌子,打着麻將,喝着熱茶。旁邊一辦公室裏,也有一圈打麻將的,正是蘇富人的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和局長夫人。
一個辦公室噼裏啪啦伴隨着嘰嘰喳喳,而另一間辦公室一會一陣興高采烈的吆喝,一會上你姐罵他孃的沮喪,兩個辦公室的場合不同,但卻都是一樣的閒情逸致。屋裏逍遙自在,院子裏的下人也沒有虧待自己,三五成羣的聚在一起,聊的話題無非就是娘們和窯子。
“老梁啊,讓你的人過去看看那個瘦猴,可別死過去了,那樣的話就問不出什麼話了。”又打了幾圈後,蘇富人怕自己拍吳耀祖馬屁的計劃落空,吩咐警察局長讓人去關押虎娃的地方看看。
“哎呀,蘇老爺你放心,那邊不是有三個人看着的嘛,有問題的話他們就過來稟報了。”老梁正玩在興頭上,害怕跑腿的過來會掃了自己的運氣。
“那三個人看了也有大半個時辰了,該換換班了吧?!”蘇富人知道老梁的這些手下,一個比一個懶,如果沒有特別的約束,他們可以在看押犯人時睡大覺、喝酒賭博等。去年就有那麼一次,五個警察夜裏看押一名江洋大盜,後來有兩名警察耐不住寂寞,要去逛窯子,其他三名不願意了,也想去,沒辦法,最後五人猜拳,輸的那位被留下來看着犯人,結果那名好不容易捉住的江洋大盜逃走了,同時也把那名看犯人的警察殺了,氣的老梁把逛窯子那四名警察全部槍斃,之後全局的作風大有好轉。無奈局裏懶散慣了的人沒有特別的管教,堅持沒多久就恢復了原先懶散本性。
聽着剛纔蘇富人貌似建議實際卻是要求的話,老梁知道惹不起他,只好叫來兩名下屬去換班。
“真他孃的背,竟然叫我們去看人。”走出鎮政-府大院,被叫去換崗的兩名警察很不樂意的嘟囔着。
這也難怪,現在大冷天的,鎮政府大院裏面到處都有大火盆暖着,人多還熱鬧;而看押的那個犯人暫時關在一間無人居住的破房子裏,從這裏要冷嗖嗖走上半刻鐘不說,那裏還破舊不堪,可以說是隻有四面牆,連個取暖的地方都沒有。
“唉——,哪又能咋辦,不過和那些租田種地,等收穫的時候卻要上繳給咱們一大半糧食的村民好吧。”旁邊的一警察也是個二懶子,“我說二蛋,我看你的右眼咋變小了呢?”
“我也不知道啊,只感覺右眼老是跳。”叫二蛋的警察揉了揉眼睛。
旁邊的警察幸災樂的道:“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你最近可得注意些啊!哈哈。”
“閉上你的烏鴉嘴,趕緊走吧,這鬼天氣真他孃的冷。”
二人不願在這寒冷的傍晚多呆一刻,埋怨幾句就加快了腳步。來到一處圍牆已經倒塌大半的院子外,推開破舊不堪的大門,“吱——”的摩擦聲在夜晚顯得有些刺耳。兩人走進去,然後來到在這院子裏還比較完整的一間房子前,推門進去,裏面有三個警察,步槍抱在懷裏,歪戴着帽子,正倚着牆根呼呼大睡,竟然沒有被推門帶進來的寒風吹醒。
中間的大樑上吊着一人,正是虎娃,現在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內衣,藉着一旁的火光可以看到上身有不少地方滲出了血跡,此時他已經昏迷了過去。
一警察蹲下來往火堆裏添柴,另一警察走到那三名警察身邊,踢了其中一人道:“起來起來,快點的,梁局長來查崗啦!”
地上的五名警察聽到局長後,都條件反射的站了起來,顧不得擦嘴角的哈喇子,慌忙整理着衣帽,手忙腳亂的站直了身體,等看清眼前是自己的同僚後,紛紛像是一顆石頭落了地,爾後幾人又是一陣的大罵,責怪吵了他們的好覺。後來的警察知道這些人並不是真的生氣,倒也樂意他們的吵鬧爲這裏增添些氣氛。
“你們倆也被分到這裏看人來了?”一陣吵鬧後,幾名警察都圍在火堆邊取暖,其中一警察幸災樂禍地問着。
“是啊,這不是來換你們的班嗎。”後來的警察還在因爲自己分到這裏來埋怨着。
“是嗎,那感情好啊!”另外三名警察聽到終於有人來換班了,也不取暖了,打了聲招呼就出去了。
“瞧他們都是什麼人呢,一點責任心都沒有。”剩下的一警察臉不紅氣不喘的說道。
“二蛋,就你這樣的還好意思說別人呢。行了,別嘟噥啦,趕緊把們關上。這風真那孃的冷!”
叫二蛋的警察邁着灌了鉛似的兩條腿走到門前,剛合上門,“嘭”的一聲,本就不怎麼結實的門被外面的衝擊力折成了兩截,把關門後還沒有來得及轉身的二蛋砸了個人昂馬翻。
旁邊的那個警察看到情況後,馬上站起身,端起槍對着門口。
門口站着一位頭帶皮帽的男子,藉着火光的照映可以看到狗皮帽子發下一臉的憤怒。
“你是幹什麼的?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警察端着槍的手不免有點發抖,雖然他在警察局混了有一年多了,但因爲膽子小,從沒有開過槍,況且跟着一幫狐假虎威的同事,開槍的機會本來就少,現在同伴連對方的面都都看到就被打爬在了地上,自己一人對着面前不知底細的人不禁有些膽顫。
“哈哈,問我是幹什麼的?好,我告訴你,我就是你們要抓的人。”
不錯,站在門口的正是陳真。在陳真來到鎮政府路上時,順便去了之前去過的那家鐵匠鋪,拿了自己訂做的袖珍飛鏢。來到鎮政府時本想進去把蘇富人抓來逼他放了虎娃,當看到裏面有那麼多的警察和保安,而且有一半以上的都帶着槍,就有些躊躇不定。
正當陳真着急想辦法時,從裏面走出來兩名警察,兩人的埋怨被陳真聽在耳裏,於是就跟着來到了這裏。
“啊?”
一聽對方就是鎮裏的幾位大人物要抓的人,不知是害怕還是激動,對着陳真的槍好像拿不住一樣下沉了一下,警察馬上尷尬的重新端正槍,“哦,你就是那個毀了蘇老爺懷錶的人啊,我勸你還是趕快自首,或許蘇老爺能繞你一命。”
本來壓在門板下面幾乎不能動彈的二蛋,聽到來人是蘇老爺要捉拿的要犯,就像看到自己眼前擺滿了一桌子大洋似的,奮力的想起來,只可惜門外的人沒有給他機會,陳真往前跨了一大步,站在門板上面,下面的二蛋一點反抗的力氣都使不上,只能哼哼歪歪的。
“哈哈,原本以爲這個縣城無法無天,看來這個小鎮子也是這麼猖狂啊!你以爲你們能囂張跋扈多久?現在中國局勢混亂,連你們這些小螞蟻也跟着狐假虎威。哼!把我逼急了,你們的命先不說,身上的皮肯定穿不起來了。”
警察本想嚇唬下對方,就算不能抓到他,最不濟把他嚇唬走也好啊,誰知對方竟然說了一通自己聽不懂的話。
“你…你…我……”警察支支吾吾的不知怎麼回答是好。
“趕緊給老子滾蛋,要是耽誤了我兄弟的傷勢,我要你生不如死,不信的話就試試,我敢保證,絕對會在你扣動扳機前了結了你!”
“啊?!”本來被對方的語氣嚇呆了,但是剛纔經過他的提醒,想到自己手裏還有槍呢,還怕他幹嘛。
“是我了結了你吧,這可是你自找的。”警察不太熟練的拉動槍栓。
陳真嘴角揚了揚,左手一抬,剛剛拉完槍栓的警察右手猛地劇痛,“啊!”的一聲大叫,手裏的槍掉在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