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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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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連翹回到家已經兩點多了,沒想到賀駿馳竟還在等着她,她感動之餘又有些愧疚,其實他的身體根本不適合熬夜的。

賀駿馳擔心地追問她發生了什麼事,連翹卻不敢再讓他操心,隻字不提蔣鳳麟,好說歹說才勸了賀駿馳去休息。

她則去洗了澡,過後人反而更清醒了,一點兒睡意都沒有。房間裏琪琪睡得跟小豬似的,時不時會踢翻一下被子。連翹就這麼看了女兒很久,也想了很多很多,想蔣鳳麟的話,想到以後。

蔣鳳麟說她不等他,可她何嘗不是因爲知道等到的結局不會如意,才默然離開?蔣家有名有望,也早已爲他定好了結婚的對象,那個蘇小姐,她見過的,很優雅大方的一個人,明知她的身份,說話還客氣又禮貌,很婉轉地表達了來意。

所以連翹也就知道自己的枕邊人瞞着她即將和別人結婚的真相。

是的,她比顧青他們以爲的,還要更早的知道這件事。顧青的短信,不過是讓她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而已。

見面的那天蘇小姐對她說了很多,說了蔣鳳麟從小到大的一些趣事,回憶了他們一起唸書的時光,還給她介紹了蔣家都有些什麼長輩親戚,大家的脾氣如何這些連翹全都不知道,好像蘇卉心說的蔣鳳麟,和她認識的,根本不是同一個人。在那之前,她只是以爲他有點錢也有能力而已。

在名正言順的蘇卉心面前,連翹覺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縫把自己塞進去了事。

可她還不肯死心,非得巴巴地跟在蔣鳳麟後頭,偷偷去看了他們隆重的訂婚宴。

那一刻連翹才真正感受到,她和蔣鳳麟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而像蘇卉心那樣的豪門名媛,才適合站在他的身邊。她連最後一絲爭取的力氣都沒有了,她不離開,還能如何?

誠如他所說的他們彼此相愛,他卻還要百般隱瞞,就可知道他們在一起甚至結婚要面臨多大的壓力,問題得不到解決,拖下去她就是第三者,她不會允許自己變成這樣。就算她肯等,他也找到方法解決問題,只怕對他的家庭他的事業影響都很大。又或者她把事情捅破,他爲了她而悔婚,忤逆疼他愛他的長輩,那樣蔣家更不會接納她,難道他們倆還能就那樣無親無朋一直蝸居小城?

蔣鳳麟是蛟龍,淺水困不住。

無論怎麼做,他和她都是左右爲難。

就算沒有親身經歷,連翹也知道門當戶對是多麼重要,所以她當初選擇離開,是最好的方法。

連翹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在露臺坐了半宿。

賀駿馳習慣了早起,去跑步鍛鍊身體,回來給她們買喜歡的早餐,故而一早起來見她坐在藤椅上發呆,便微微皺起了眉,不太高興她不注意身體。

他順手拿了條擱在沙發上的琪琪的小毯子過去,開口問她:“你哄我去睡,自己在這裏坐了一夜?”語氣裏是濃濃的不贊同,跟教育孩子似的。

連翹被毯子帶來的暖意舒心地嘆了一聲,抬眼看他,露出微笑:“大清早的,表情別那麼嚴肅嘛,怪嚇人的。”她手臂撐着藤椅的手把要站起來,可能是坐久了腿麻,一時還站不穩,賀駿馳連忙穩穩地抱住她。

他的懷抱,和蔣鳳麟的完全不一樣,不具侵略性,不會讓她悸動戰慄,卻有着滿滿的暖意,像親人一樣。

有一種感情,比愛情更深遠。

連翹沒有父親,沒有兄弟姐妹,沒有朋友,賀駿馳都一力承擔了這些角色。他在連翹的生命裏,舉足輕重。

她抓着他的衣襟借力,緩了一會兒才悄悄鬆開手,堆疊起笑意:“我好好的,沒事呢,你別擔心。”對於親近的人,連翹說話都喜歡帶語氣詞表達感情,而她的聲音柔柔軟軟,聽着燙貼舒服。

賀駿馳當即沒了脾氣,還是替她攏緊了毯子:“別故作沒事,你以爲我看不出來?”

連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只得轉移話題:“辭職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跟老闆談過,他希望我再留一段時間,帶一下新人,最近有幾個大項目。”賀駿馳說,“反正現在也沒什麼。”

“什麼叫沒什麼?醫生說了你要多休息,避免用腦過度,反正蛋糕店就是你打的本,現在生意也好,你完全可以不工作的。”連翹還要再勸。

賀駿馳哭笑不得,無奈地說:“行哪,口氣挺大的,都能把我養起來了是吧?放心,我心裏有數的。”

連翹哪裏能放心得下,又提議:“要不咱們去北京再看看?那裏專家更多。”

“去哪裏結果都一樣,你就別白費心思了,還是跟我說說吧,昨晚你們都談了什麼?別以爲轉移話題我就不問了,回來眼睛都紅得跟兔子似的。”賀駿馳不是強勢的人,可是執拗起來,也非同尋常。

“他想認回琪琪,我沒答應。”連翹抿脣道。

賀駿馳嘆了口氣:“他始終是琪琪的親生父親,而且依我看他那樣性格的人,不像是會善罷甘休的人。”

連翹悶聲說:“難道他要認你能同意?你捨得琪琪?”今天霧很大,她眼裏也起了霧,彷彿看不見前方的路。

“我肯定捨不得。只是我想過,他這個時候出現也還好,萬一我出了什麼事,還有他照顧你們”

“你說的是什麼話?你不會有事的!”

“你別緊張,我說的是萬一,我總放心不下你們。”賀駿馳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還有我媽,我已經打算找時間跟她說的。眼下你只需要想你想做的,別的都不用擔心,有我在呢。”

賀駿馳是個很有擔當的人,連翹一直都知道。

“我是怕你媽會接受不了,要不再緩緩還有唐小姐那裏”

“小翹,我現在想做的,不過是五年前早就該做的事。婉瑜我始終是對不起她。”

賀駿馳下午請假去諮詢房產過戶的事情,然後拐了個彎轉去了他媽媽古明芳那兒。

古明芳一般下午一點半去跳舞,賀駿馳來的時候她已經回了家。

平日賀駿馳來,古明芳總是高高興興的,今天卻一反常態的板着個臉,不知誰惹了她老人家不高興。賀駿馳又有心事,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

桌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相冊,都是他從小到大的照片,翻開的那一頁,是他小時候和父母一起照的全家福,可惜他爸爸去世得早。

“媽”賀駿馳忐忑地喊了一聲。

古明芳的神色晦暗不明,戴着老花鏡不言不語地翻看着照片,並不搭理他,最後一頁,是一張賀駿馳和唐婉瑜去黃石國家公園旅行的合照,後來寄了一張回來給古明芳作紀念。

賀駿馳的表情怔了怔,按照照片上的時間,他還不知道他身體的變化,他們兩個人當時約好了,等他回國祭拜了父親就和母親談他們訂婚的事。

只不過回國後有一天,他出去和朋友聚會,無緣無故就昏了過去,他還以爲是那段時間來來回回奔波太累,沒當回事,可後來頭疼越來越頻繁,他終於受不了去做了身體檢查。

一查就出了問題。

醫生說他的腦子裏長了個瘤,已經大到壓迫神經了,必須手術。就算手術成功,醫生也無法評估術後複發率。

好比晴天霹靂。

那時他事業正好,感情順遂,這樣的結果等於把他一切努力都推翻了。

之後好不容易挺過了手術風險,又休養了好幾個月,他才漸漸好轉。可惜精神已經大不如前,這一切的痛苦他都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覺得能瞞多久則瞞多久,說出來怕他媽和婉瑜都受不了的。

住院時發生一件事讓他感觸很深,一個男孩子做心臟手術,成功率是50%,他和女朋友約定手術後就馬上結婚的,可是他在手術檯上再也沒有醒過來。

那個女孩哭得肝腸寸斷,在醫院頂樓鬧自殺,幾經勸阻才攔了下來,這事傳得沸沸揚揚,大家多半是惋惜,也是遺憾。

賀駿馳不由得想起他和唐婉瑜,如果換成是他,婉瑜會怎麼樣?

她那樣堅強的人,其實內心很脆弱,試過有一次他們吵得不可開交,分手的話已經掛在嘴邊,她滿口不在乎,卻發瘋似的背了五天五夜的法律條文,一直沒有合過眼,直到他哄她迴轉,纔算揭過去。

賀駿馳根本不敢想象婉瑜直到他這個病,會難受到什麼程度。

他乾脆快刀斬亂麻,專程飛過去跟她談分手,只說是他的問題,他回國以後變心了,讓她不要再等。

讓她以爲他是負心漢,比讓她眼睜睜看着他死要好多吧?

恰好回來以後,他遇上了萬念俱灰的連翹,兩個人陰錯陽差的走到了一起,一樁婚姻給彼此打了掩護。

現在他卻有些後悔,他媽和婉瑜難過他已經捨不得了,現在還添了連翹和琪琪,他更放心不下,好像怎麼做都不對。

復發比預期要早,他的擔心不是多餘的,他只能早作準備,人不可能每一次都那麼幸運,運氣都是有定數的。

賀駿馳把目光從照片上移開,對古明芳笑了笑:“怎麼突然懷舊看起照片來?”

古明芳哼了一聲,合起相冊,摘了老花鏡眯眼看他,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泄氣:“想起你從前有多孝順,就難過你現在有多氣人!”

這語氣。“媽,這又是怎麼了?”好好的什麼都沒做,賀駿馳不明白她氣什麼。

古明芳慣了直來直去,說話倒也直接:“我今天去跳舞,遇到了你常阿姨,她跟我說前幾天經過一家店,看到連翹和一個男人在裏頭拉拉扯扯不成樣子。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怕是阿姨看錯了吧?小翹店裏天天忙得要命,哪裏有時間去別的地方,況且還要帶琪琪。”賀駿馳想敷衍過去。

古明芳冷笑:“看錯什麼也不會看錯這個,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也不知道她給你下了什麼迷湯,都昏得找不着北了!要不是怕你喫虧,你以爲我想管?”她瞪了兒子一眼,抱起相冊就回了房間,不論賀駿馳說什麼,她都不支聲,顯然還在氣頭上。

賀駿馳沒法兒解釋。

他本來還想把自己的病,還有琪琪的事慢慢透露給他媽媽好有個心理準備的,可現在卻不是個好時候。

連翹擔心賀駿馳不知和他母親談得怎麼樣,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可自從上次琪琪被拐,她去接孩子都只早不晚,無論發生什麼事。

走在遠遠的,就看見文文的媽媽劉思牽着文文,和一個男人在說話,那個人的背影有些熟悉,等他一轉頭,連翹喫了一驚,原來是劉勝斌。

從前一直是他載着她到處走的,蔣鳳麟的祕書。

他和劉思都姓劉,是巧合還是?好像覺察出什麼,連翹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送走了劉思,劉勝斌一回頭就和連翹迎了個正面,他耙耙頭髮,有些不好意思:“連小姐,好久不見。”見連翹沉着臉,聰明的劉勝斌哪裏不知道她的意思,承認的很乾脆,“思思是我堂妹,她沒惡意的,是我讓她幫了忙請你去她家,你知道的,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連翹已經猜到了,臉色自然不好,可爲難他卻沒什麼意思,她只想知道蔣鳳麟要做什麼。

“行了,那這次他又要你來做什麼?”

劉勝斌噎了一下,才緩緩說:“老闆擔心孩子,讓我在你來之前都仔細守着,別讓人鑽空子。”

自從那次拐人事件以後,幼兒園已經增加了兩個保安,派出所的片警也加強上下學的巡邏,還在各處貼了警示標語。

不過蔣鳳麟的擔憂也是人之常情,就連連翹,也是緩了兩三天才肯讓琪琪重新去上學的。

聽了他的話,連翹下意識地看了眼周圍。

劉勝斌識相地解釋:“老闆不在這兒,太打眼,怕你不高興。”他頓了頓,還沒等連翹鬆口氣,他又說,“他就在巷子那頭,前幾天就想來了,不過一直忙,昨天還生了病”

連翹雙手捏緊,已然是生氣,氣蔣鳳麟步步緊逼,一點喘氣的時間都不給她。

劉勝斌暗叫不好,覺得自己已經好話說盡了,一臉爲難地喊:“連小姐”何苦爲難他一個打工的呢,好人難做,好祕書更難做啊。

連翹不滿地抓了抓拳頭,又無可奈何。只得先去接了琪琪,小丫頭不知大人的暗潮洶湧,一見着連翹就咯咯地笑,吱吱喳喳開始了她的十萬個爲什麼,將近三歲的小丫頭身子已經很沉,連翹抱着她走得很慢。

等到了一個幾乎沒人的巷子口,果真見到了一輛黑色房車。

裏頭坐的自然是蔣鳳麟,他除了脣色還蒼白着,精神倒還好,穿了身休閒服,顯得從容自在。

劉勝斌一開車門,他就見到連翹牽着琪琪站在那裏。

琪琪這丫頭嘴甜眼睛機靈,先喊了聲“叔叔”,然後注意力就被蔣鳳麟身邊的大一號熊貓玩偶吸引住了。

“媽媽,熊貓噯!”琪琪扯了扯連翹,眼巴巴地盯着熊貓不放。

這是蔣鳳麟上次答應送她的,連翹以爲他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還記得。

蔣鳳麟堆起笑容,把熊貓玩偶送到琪琪跟前哄她:“來,琪琪,拿着。”一個大男人拿着個娃娃哄着丁點大的丫頭,場面有些滑稽,又有些溫馨。

連翹怕太顯眼,抱着琪琪坐進了車廂,今天不讓蔣鳳麟見一見孩子,是不會安生的。

琪琪一得連翹的允許就抱着熊貓不放了,自顧自地樂呵着。

蔣鳳麟恨不得把孩子抱過來狠狠親幾下,有些心癢癢,忍不住問:“琪琪喜歡熊貓嗎?”

琪琪清脆地喊:“喜歡!”

他決定再接再厲:“那琪琪喜歡叔叔嗎?”

這回琪琪想了想,還是答:“喜歡!”

可還不等蔣鳳麟得意,就聽見連翹補充問:“琪琪,你是喜歡叔叔呢,還是喜歡爸爸呢?”

小丫頭其實還不懂這道選擇題的真正意義,可是從情感上認知上來說,她都沒有意外地回答:“琪琪最喜歡爸爸了!”每次這樣回答,賀駿馳都會被哄得眉開眼笑,第二天一準又給她的玩具屋添東西,真是寵到了極致。

可卻讓蔣鳳麟當場黑了臉。

他瞪着連翹,語氣不善地質問:“你有必要這樣膈應我麼?”

“我只是讓你看清事實而已。”連翹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車裏空間還算大,琪琪一個人玩着,偶爾抬頭看看媽媽,或者是坐在另一側的叔叔。

兩個人都知道不能在孩子面前吵架,於是把聲音和脾氣都一壓再壓。

“什麼是事實?事實就是我有探視權。”蔣鳳麟忍着怒氣,琪琪對他笑的時候,他還得勉強跟孩子笑。

卻氣連翹對他不屑一顧。

她分明是軟硬不喫,他也真的拿她沒有辦法,不捨得傷害她,又不甘心放棄她,只能處心積慮地製造見面的機會,僅此而已。

蔣鳳麟終於軟了下來:“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兒童主題餐廳,我們帶琪琪去那裏喫個飯行不?”

連翹搖了搖頭:“我還要趕着回家做飯,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孩子你也見了,滿意了我們就可以走了吧?”她一手拉了琪琪,另一手搭上了門把。

蔣鳳麟的手跟着疊上去,炙熱的掌溫讓連翹心頭一顫。連翹沒說話,只是回看了他一眼,那眼裏除了疑問,沒有半點感情,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還是無奈地鬆了手。

眼睜睜地看着她把女兒抱了出去,琪琪還揮着小手跟他說再見。

蔣鳳麟猛地一捶皮椅,滿臉是挫敗和失望,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思來想去,想起了另一個人。

他打起精神來,拿手機打了個電話。

“對,就是上次讓你幫查的那個人,能不能給我再查詳細點,比如他在硅谷好好的,爲什麼會突然選擇回國發展,又因爲什麼和前女友分手”

連翹軟硬不喫,不代表別人也一樣,查一查,總能找到入手的地方。

能讓精明能幹的唐婉瑜念念不忘,又讓連翹處處維護,賀駿馳這個人還有點本事。

蔣鳳麟突然想會一會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入v,今天會三更。

這篇文不長,主要就是講連翹和蔣鳳麟破鏡重圓的故事,喜歡的童鞋請繼續捧場,小亦更新不快,不過會盡力寫好的。

無論如何,多謝大家一路以來的支持,小亦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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