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對。”慕寧遠握緊了方向盤，嘴角緊緊抿着。
苗淼永遠是一個理智大概情感的人，不管過程如何，她只會管結局。或許中間有過無數次想着“算了吧，人生就只有這一次，我不過是愛了一個男人我怎麼了？我可以去找他的”，但是到最後，她沒有行動。
那些輾轉難眠的夜，那些言不由衷的糾結，那些每當看到苗七七和慕寧遠之間相似的輪廓時心底的遺憾，在她看來都是人類脆弱的表現。她對自己示弱，告訴自己她只是一介凡人，她有這些情緒很正常。
但是到最後，她還是沒有主動去聯繫慕寧遠哪怕一次。
所以她永遠不會告訴慕寧遠，過去三年，她過得有多辛苦。
既然當初沒有對慕寧遠提一句，那麼時過境遷，再提起好像也無濟於事了。過去的就是過去了。
“但是苗淼，你要麼，這輩子就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慕寧遠的聲音，一字一句，“要麼，你這輩子都得和我糾纏不休。”
苗淼輕輕呼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慕寧遠的視線一直落在前方，不敢去看苗淼的表情。
卻彷彿覺得，苗淼好像是笑了。
苗淼是第一次和慕寧遠一起來上墳，那個守陵人看到兩人出現很是詫異：“哎呀，你們一起來了呀？”
慕寧遠和苗淼皆是外貌初中，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再加上兩人又每年都是祭拜同樣的人，當初守陵人還一度在猜想兩人的關係。
現在看到兩人一起出現，身邊還跟着一個小女孩兒，守陵人就更加疑惑兩人的關係了：“你們是親戚嗎？你丈夫呢？”
他會這麼想，也是因爲苗淼來的時候，大部分時間容睿都是跟着一起的，守陵人看到一男一女一小孩的組合，第一反應肯定都是夫妻啦。
可是這次跟在苗淼身邊的男人換了一個！
“我什麼時候有了丈夫？我怎麼不知道？”苗淼好笑。
“那之前跟你一起的那個……”守陵人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誤會了什麼。
慕寧遠蹙眉，有些不悅的瞪了守陵人一眼：“我是她女兒的父親。”
拐彎抹角，卻始終不能說出，“我是她丈夫”這句話。
守陵人有些尷尬的笑：“不好意思啊我還以爲……”
這對夫妻是喫飽了沒事兒做嗎？之前幾年，和女人小孩一起來的，都是另外一個男人，眼前這男子都是獨自前來的，任誰也不會想到原來這兩人纔是一對啊！
再說了，既然是夫妻，還要分開來掃墓，這是個什麼怪事兒啊？
苗淼沒打算向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解釋自己的感情狀況，所以只是笑了笑，並不答話。對慕寧遠說出的，明顯讓人誤導兩人關係的話也沒有指正。
慕寧遠察覺到苗淼的默認，心裏那點不虞倒是散了一些。
墓園是一座山，階梯很長，雖然修得平整，但是以苗七七的小胳膊小腿，要爬梯子還是有點難度，慕寧遠本想彎腰抱人，不料苗七七很乾脆利落拒絕了：“纔不要你抱！都是清逸抱我的！”
小公主也是有自己的選擇的。每次來看望外公外婆，都是清逸抱着她爬樓梯，苗七七是很專一的人，不會隨意投向別人的懷抱的。
於是班清逸抱着苗七七大步走在前面，慕寧遠和苗淼落在後面。
今兒不是清明，來掃墓的人很少，偌大的墓園，零零散散大概只看得到十幾個人。苗淼穿着低跟鞋，一噠一噠的踩在臺階上，聲音規律而清脆。
慕寧遠走在苗淼後面一步，沉默的看着苗淼的背影。
“他陪了你這麼多年。”慕寧遠低聲開口。
“怎麼？心裏不爽？”苗淼嗤笑一聲，搖頭，“男人的佔有慾啊……”
“那你呢？”
苗淼回頭。
慕寧遠定定的看着苗淼，像是要望進她深深的眼底：“不管是莫靜語也好，蘇挽簾也好，你有生氣過嗎？”
“慕寧遠，其實生氣不是最難受的。”苗淼抬手，將被山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輕笑一聲，“最難受的是，你清楚的知道你沒有資格生氣，卻還是控制不住的生氣。”
有點繞口，但是慕寧遠還是瞬間就聽明白了。
因爲這種感覺，在和苗淼離婚之後，慕寧遠有過無數次。
他仰頭看着她。
苗淼的身高本來就不低，此刻高了慕寧遠兩個臺階，居然也能夠用俯視的角度看他了。山風將她的長髮吹亂，她懷中抱着鮮花，眼瞼微垂，表情安寧。
“如果，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喫醋就好了。”慕寧遠開口。
苗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該做的，難道不是學着讓自己釋然嗎？”
“你現在釋然了？”
苗淼開口，想要回答——
“媽媽你們在做什麼啦！快點來追我們呀！”苗七七和班清逸已經爬到目的地了，苗七七扒拉着班清逸的脖子，遠遠朝兩人揮手，“慢死啦！”
“就來。”苗淼微微提高嗓音，加快了步伐。
慕寧遠站在原地過了幾秒，稍稍平復了胸腔那激烈的心跳，纔跟上苗淼的腳步。
居然……過了那麼多年，還是一個對視，就能讓自己心跳失序，全然忘了時間。
苗淼閉了閉眼睛，嘴裏無聲的吐出一口長長的氣，再睜開眼睛，眼底已經是一片清明。
掃墓對於苗七七這種小孩子而言是枯燥的過程，好在班清逸全程都陪着苗七七玩鬧，苗淼將鮮花放在墓碑前面，仔仔細細將墓碑上有點花了的照片擦乾淨，便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慕寧遠一直都陪在苗淼身邊，默不作聲。
照片上的夫妻兩笑得很開心，生前兩人都是和善的人，慕寧遠不止一次的在心裏想，如果苗淼的父母還活着，對於他和苗淼在一起這件事，會是什麼看法。
“慕寧遠，我心底有心魔。”苗淼背對着慕寧遠，視線柔和的落在墓碑的照片上。
“可能這輩子也無法原諒你。”
“你一直對一個怨着你的人念念不忘，值得嗎？”
“你和莫靜語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那麼多年感情，尚能改變心意愛上我。”
“那麼再愛上別人，也不是不可以吧？”
慕寧遠愣住。
好像就是那麼一瞬間，他懂了苗淼的內心。
她擔憂的從來都不是她自己的埋怨，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