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林山有強化面板,所有東西幾乎都是入手即鑑,一眼就能掃出來是對是錯。
可手下學徒把東西從左邊貨架搬上桌,再由他批改口述,旁邊學徒修改評價,另一學徒重新登記賬本,還有學徒負責初始鑑定負責人的對錯考覈績效,最後有學徒負責把東西拿走放到右邊貨架...
整套流程一通操作下來,再快也要一盞茶時間!
一個賬本上千件,花費足足兩天。
兩天時間,感覺過得非常快,恍惚一瞬間眨眼即逝,因爲一直在忙碌當中,根本感覺不到時間溜走。
好不容易把這個賬本審覈完,終於可以歇息了,才發現外面天又暗下來了!
五個金丹期小學徒跟着他幹了兩天一夜,此刻個個都眼圈發黑,也沒敢說累,反而有股子興奮和滿足。
換到外面,金丹多如狗,哪能接觸到洞虛期修士?
而且這麼高強度工作,經手上千件各色各樣的寶物,他們的知識儲備和閱歷也在瘋狂提升,爲往後的鑑定成長生涯打下紮實的基礎!
鑑定師是怎麼成長的?沒有天賦,還不就是大量閱歷去磨練?
“熊山首席,這輪賬本結束,下輪在半天後會送來。”
林山眨眨眼,剛忙活完沒緩過神來,就懷疑自己聽錯了!
上兩天班,才休息半天?
你這什麼黑心作坊,壓榨員工也不帶這樣的吧,黑市都沒你黑,不怕我去投訴?
實話講,修真界還真沒地給他投訴。
天庭?
管不着。
棲雲嶺?
人家只是開坊市收租的,誰管你打工人死活。
只要幹不死,就往死裏幹,仙界的經濟馬車就需要你們這幫牛馬來拉動,上層老爺躺着數錢即可!
“不是,這不行啊...”
林山眉頭皺了起來,我這大好年華乾點啥不行,浪費在無意義的流水線上,虛度光陰的負罪感油然而生,僅僅兩天就產生了焦慮。
再看向旁邊五個學徒,一個個都望着自己,等待他的指示。
“你們不累嗎?"
“不累!”
五人聽到這句話,立馬挺直胸膛,彷彿被打入了雞血,深藏在骨子裏的園區記憶被喚醒,就差沒念文化口號了。
我們可是純種的牛馬打工人,怎麼會嫌累?
林山一整個無語住,看着兩排琳琅滿目的貨架,難以想象剛飛昇就進廠,失去了以前唾手可得的自由。
跟易寶樓簽訂的契約白紙黑字寫着,要工作到大型交易會結束之後,也就說,現在他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
上了賊船下不來了!
回憶起契約上的天價違約金,他不由頭皮發麻,把自己賣了都賠不起。
"
沒辦法,再苦再累只能捏鼻子先受着,想起自己現在一窮二白,正是積累第一桶金的時候,進廠賺點辛苦錢似乎也未嘗不可。
於是拿出易寶樓給的資源兌換法盤,想看看兩天沒日沒夜工作,一共積攢了多少積分,能換什麼東西。
但打開後就驚呆了!
因爲裏面清晰顯示着,積分爲零。
"???"
林山簡直不敢相信,老子前後審覈了上千件寶物,結果一個積分都沒有,這你敢信?
旁邊的學徒給他解釋道:
“按照易寶樓規矩,鑑定積分屬於初始鑑定人,您只是負責後續審覈,如果審覈出鑑定錯誤,那麼初始鑑定人的積分不但不會發放,還會倒扣作爲懲罰...”
也就是說,他只能從自己鑑定的寶物上獲取積分,那些元神期元嬰期鑑定過的給他審覈,審覈並不會給積分。
而且如果審覈出鑑定有誤,還會倒扣下麪人的積分!
“積分爲負會怎樣?”
他皺着眉頭問了一句,旁邊學徒無奈攤攤手。
“扣月俸唄。”
果然,不管在哪的老闆都一個德行!
合着還要賠錢上班?
林山一臉震驚,沒想到仙界版本這麼超前,就按照他剛剛審覈結果來看,一千件裏有超過一半都不合格。
那豈不代表着,那幫下面的鑑定師,個個都要倒貼月俸?
賠錢上班,你們究竟圖個啥啊?
旁邊學徒們給出解釋,這些是所有打工人的心聲。
“扣月俸不可怕,重要的是能從中學到知識。”
“對啊,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成長,易寶樓培養我們傾注了資源和心血,就應該想辦法努力工作回饋老闆。”
“沒錯,有您這樣的無上宗師審覈,鑑定對錯都會實時反饋給其他鑑定師,他們從中吸取了經驗教訓,日後就會記下來轉換爲自己腦中的知識儲備,這纔是真正的寶貴財富!”
“賺錢什麼時候都能賺,先學技術,等自己足夠厲害了,錢自然會嘩啦啦到口袋裏。’
“是啊,我爺爺勸我目光放長遠,當學徒纔是剛剛開始,所以我纔不要錢進來幹活的...”
什麼?
當學徒不要錢?
這和實習生不發工資有什麼區別?!
林山虎軀一震,感覺自己精神在攪拌,仙界修士的腦回路又一次震碎自己三觀。
你們纔是真牛馬啊!
如果有先天靈體,你們可謂當之無愧的先天牛馬聖體。
怪不得被剝削還這麼樂此不疲,合着老一輩就是這麼教你們的?
學知識,你學到什麼程度纔算個頭?
看看自己手上經歷的寶物,那些元神期修士們鑑定都要錯一半,你們才金丹期,再過個幾百年也成不了材。
到頭來發現還是倒貼工資,仍然喜滋滋以爲是成長,孰不知‘成長’永無止盡!
“你們...”
林山本想糾正這幫人的想法,但轉念一想又何必呢,自己現在都成了拴在工位上的螞蚱,哪有功夫搞助人情節?
罷了。
他丟下這幫小學徒,獨自推開門走了出去散心。
屋內的人等他走後才紛紛鬆了口氣,一個個卸下強撐的精神頭,各自靠着牆角貨架席地而坐,不覺感嘆起來。
“這位熊首席真厲害,不愧爲無上宗師,凡有物僅僅看一眼就能鑑定,這就是傳說中一眼丁真”的境界?”
“恐怖如斯,關鍵還那麼年輕。”
“太強了,我什麼時候才能達到這種水平,不用賠錢進來學習知識?”
“你就省省吧,咱們這輩子能不能元嬰還兩說,洞虛期八竿子打不着呢!”
“好想擁有這麼一個屬於自己單獨的鑑定所,成爲無上宗師受人敬仰,回到族中揚眉吐氣....”
這幫小學徒個個意淫,今天見識到無上宗師的厲害,恨不得立馬化身代替林山,也能左手一個寶物右手一個鑑定,張口即來揮斥方遒。
年輕人嘛,未經成人窘迫,總是對賺錢不太在意,反而追求名利場,時刻幻想着裝逼。
等日後真正從長輩手裏接過生活重擔,缺錢的時候就醒悟過來了。
入夜時分,林山在院子裏閒逛。
想到明天又要緊鑼密鼓投入工作中,就不禁感到一陣無奈。
好在洞虛期修士壽元漫長,數千年時光也不差這幾個月,等撈夠這票就拍屁股走人!
看到各個房間燈火通明,夜幕下衆多鑑定師還在沒日沒夜辛苦工作,他心裏略微好奇。
這幫人不休息的嗎?
湊到窗前,看裏面坐着一位元嬰後期的女修,年紀輕輕也不過二十多歲的樣子,此刻正專注捻着一根針測試鑑定桌子上一塊玉石。
專注的時候睫毛眨眨,彷彿在苦思冥想,不確定究竟爲何物。
“空冥晶,五階靈材,冥河支流水中卵石,陰氣濃重可以煉器,適用於鬼道修士。”
林山隨口提點一句,屋內的女修猛然一驚,抬起頭看到他不由驚喜,說話都結結巴巴。
“熊首席?多...多謝...”
“不必,這麼晚了你不休息?”
“呃,小女子自願加班,這不大型交易會快到了麼,所以想抓緊機會鍛鍊提升自己。”
"
"
又是鍛鍊提升這套,仙界資本家的洗腦果然深入人心,林山嘆了口氣走開了。
屋內的女修愣愣看着他遠去,不知道爲何嘆氣,難道是覺得自己鑑定水平太低,不堪造就?
也對,區區一塊五階靈材都要鑑定半天,我真是個廢物啊~
可惡,難道我不是鑑定那塊料?
屋內女修緊咬銀牙,陷入深深懷疑自責當中...
林山不知道自己隨口一聲嘆氣,給小輩帶來多大的苦惱,又揹着小手溜達到另一邊。
整個院子也就他最閒了,其餘鑑定師還在加班加點幹活,忙得昏天黑地。
包括白天見過的那兩名洞虛期首席,鏡子和玄鑑嫂,一個拿着明晃晃的大鏡子在照,另一個心口發出白光牽連溝通感應,分別在各自鑑定所裏,周邊幾名學徒打下手。
房間裏的貨架都放不下了,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寶物,對方也和自己一樣,不停地審覈各種物品。
單看學徒的黑眼圈,就知道已經連續高強度工作不知多久。
不是,你都洞虛期修士了至於嗎?
一個月纔多少錢,玩兒什麼命啊!
林山現在十分能理解,自己剛入職時這倆人爲何對自己愛搭不理,反正都是牛馬,每時每刻忙得昏天黑地,哪還管你不新來的。
再走到另一邊,發現一位老頭拿個小錘子左右敲,弓着腰戴着老花鏡,頭髮花白眼神專注,估計就是那次缺席的滄鑑宗師了。
這位老宗師看着年歲已大,隨時都可能大限到來,還在拼着工作什麼都顧不上,旁邊幾個學徒也個個都熬成了花甲老頭!
造孽啊~~~
林山心裏痛惜,易寶樓真是個不折不扣的黑店,諸多鑑定師的大好年華就這麼浪費在小小一間屋子裏,生產隊的驢都不帶這麼拼的。
他不忍看下去,穿過庭院來到門面前樓。
這裏的大廳倒是人流衆多,哪怕到了晚上,六號坊市依然有很多修士前來交易,接待人員當中也有不少鑑定師。
能當前臺的鑑定師,基本都是出類拔萃者,不敢說一眼丁真,但正確率明顯有個七八成。
在他轉悠的功夫,碰上了正好下來巡視的列雲生。
“熊山宗師?怎麼,忙完了有空出來逛逛?”
對方笑着拉他上樓,找了個靠窗的雅間親自煮茶,一邊欣賞風景一邊聊天,犒勞他的辛勤勞作。
當問起工作是否稱心時,林山明顯言不由衷,潦草回了句‘還好”。
列雲生呵呵一笑不以爲意,把清淡幽香的綠茶放到他手邊,指着窗外風光無限熱熱鬧鬧的夜市。
那裏人山人海,衆多修士流連其中,和凡間皇都沒什麼區別,維持着修真界的生機與活力。
嘴上卻在感嘆:
“南海道就是安逸啊,這要是在雲風仙域內陸,那才叫競爭激烈勾心鬥角,爲了一丁點利益都要爭個頭破血流,我就是因爲受不了內卷,才主動請求來到這偏遠之地...”
什麼?
你管這叫安逸,雲風仙域內陸更卷?
林山頓時感覺不淡定了,他發現自己似乎才瞭解到仙界大環境的冰山一角。
之前剛飛昇,雲邊城那邊太平粉飾的假象,讓他以爲這邊人人都嚮往躺平。
可真正深入其中,卻發現是兩極分化!
有些人是自覺前路無望躺平,有些人則是拼了命也要內卷,躺平的躺平,內卷的內卷,各自在這片仙界大地上演。
想起那些在草原上縱橫馳騁的世家公子哥兒,再想想自己鑑定所裏打雜的小學徒,他不得不感嘆出身對一個人後天的影響。
列雲生閒來無事,給他講起了自己的往事。
作爲易寶樓總部的公子哥,從小就受到長輩關照,言傳身教學習鑑定術,經歷過的苦比這些學徒們多了去了!
直到後來成爲無上宗師,才終於能夠獨當一面。
家裏人本想讓他入仕,通過關係推薦去鑑天司當差,日後步步高昇說不定有機會進入天庭,這也算是燒高香了!
但他本人在鑑天司裏才幹了五十年,不到一個甲子就受不了,辭官回來幫家裏幹活。
“你不知道,雲風仙域鑑天司負責收集整個仙域彙集來的寶貝,要送往天庭收取賦稅,工作量比易寶樓大太多了,我在裏面數十年如一日,根本就沒空休息和想別的,很多人一回首恍惚百年!
就問你可不可怕...”
林山聽了也頭皮發麻,想想都覺得絕望!
本來他還也有當官的心思,想着日後能上天庭看看,可列雲生這麼一說,立馬就打起了退堂鼓。
並且一股敬佩油然而生!
自己一個泥腿子纔在這兩天就受不了,人家一個富二代在鑑天司整整呆了五十年!
你是人啊?
列雲生手裏捧着茶盅,看着窗外目光飄遠,言語間止不住地落寞。
“從我受不了決定退出仕途的那一刻,家族未來的掌舵權利就移交給我妹妹之手,所以我去哪也就無所謂了,父親對我大失所望。’
林山很好奇,這傢伙究竟什麼來歷背景,難不成整個易寶樓都是他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