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夜離在落雪洞喬神醫那裏逗留,這邊葉府卻是鬧翻了天,葉世錦派人打探蘇夜離的地址,卻是一連查了幾日都不曾有過這樣一個蘇家。消息今日才遞到他手裏,他心裏頭立刻炸了火。
管家也不料蘇夜離會編個地址想要矇混過去,立在花廳只能幹瞪眼。葉世錦滿面怒氣的揮手讓管家去請葉傾城,他只能老老實實去了。
也怪蘇夜離太過大意,被葉世錦幾句話幾個眼神一騙,真以爲人家已經肯定了他與葉傾城的婚事,他回去後也不曾派人往翠湖去喬裝。可惜,他忘了這世道上總有一句奸商之說,只要做生意的沒有幾個是不奸詐的,當着面好言哄騙,背地裏殺人越貨也時常有。更何況,人家堂堂皇商千金,要嫁人還不得摸個清楚明白,他倒好,一高興就忘了個一乾二淨。
葉傾城被請到花廳,瞧見葉世錦滿面怒色,疑惑道:“爹爹……您怎麼了?”
葉世錦沉着臉看着自家的女兒,沉聲道:“你自己看!”言畢遞給她一封書信。
葉傾城伸手接過來,小心的打開,就見紙上端端正正的寫着查無此人,下面纔是細枝末節的稟告。葉傾城一愣,轉頭道:“查了誰,沒有人呀?”
葉世錦不悅道:“還能有誰?還不是蘇夜離!他不是跟老夫說他是翠湖人麼?還說什麼是做木材生意的小商販,這下可好,爹爹親自派人去查,人家說沒有這樣的蘇家,也沒有這樣一戶人!”
葉傾城心頭一突,低着頭輕聲道:“那怎麼辦?可是把他找來,再問清楚?”
“問什麼問?何必再問?他對你無心纔會如此,說不定早就成了親,已經是孩子的爹了呢!”葉世錦聽見女兒還要袒護蘇夜離,心頭的怒火一下子就竄了起來。
葉傾城一驚,不肯定道:“不會的,他說沒有的……”從小對爹爹就是信任萬分,這會蘇夜離又拿假地址矇騙她,她還真的有幾分懷疑了。
葉世錦見女兒還不肯回頭,沉聲道:“這些江湖客慣愛耍嘴皮子騙人,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他說他沒成親,你就信,他說他時木材行的小老闆,你也信,他說他勉強度日,你也信?就是那一日椒蘭坊的養身堂,一個小老闆就去得了的?他平常與你來往,你就沒看見他身上有他娘子的東西?”
葉世錦越說,葉傾城心裏越沒譜。想起他素來大手大腳的花銷,想起萬金闕里的賭場,想起第一次相見他懷中掏出的青蓮絲帕,想起生辰之日他送的粉色暖玉釵,想起他能虛空來去,想起他總是暗夜一人,想起那些黑衣侍衛,想起他那沒見過面的義父,手中的書信緩緩顫抖起來。
葉世錦仔細觀察着葉傾城的神色,瞧見她滿面傷心,拍桌子怒道:“還有什麼好說?你其實已經明白了!休要再提此人!休要再提你與他的婚事!此事,爹爹決不允許!”
葉傾城捏着書信,目中一澀,飛快轉身跑了出去,臉上的淚珠珠串一樣的滾落,管家揚聲喊道:“小姐……小姐……”
“莫理她!蘇夜離再來,也不許再管!”葉世錦沉着臉坐在軟椅上,開口吩咐門口的管家。管家低了頭,嘆一口氣。
蘇夜離從落雪洞回來,已經是三日後,向莫逍遙報了道,又往洛城趕去。莫逍遙看他不安心在谷中練武,猶疑的很,不過愛子長大總不能時時圈在身旁,只好任他去了。
展奕被喬神醫問起中意的姑娘,心中頭一個想到的不是谷中的哪個女子,而是那個提着糖葫蘆立在玉兔搗藥燈前頭東張西望的小身子,他不敢接着想下去,可這幾日心頭總是慌得很。得知蘇夜離要去找葉傾城,先彎了眼睛。
二人到了洛城,往紅翠齋一番整頓,預備第二日登門拜訪,蘇夜離特地選了從漠國帶回來首飾,想要送給她。可惜,差展奕去遞拜帖,卻是被門房吆喝着攆了出來。
展奕疑惑想要上前打聽,門房直接拖出一隻破舊的笤帚就要打人。雖是輕易就能打過門房,可是面上實在不好看,只好悻悻返回。
蘇夜離得知情形,忙招了丫鬟來問,這才知道葉傾城早幾日就來尋過他,瞧樣子沒看見人還有些失落,不像會賭氣反悔的。這一下,蘇夜離可就疑惑了。頭一回跟嶽丈打交道,還真摸不清他老人家的脾氣。
他在紅翠齋苦思不得解,葉傾城卻在聽雨軒哭紅了眼睛,坐在水榭裏盯着水中四下遊玩的錦鯉,有一搭沒一搭的撕着手中的梅花枝。
小葉子的屁股好了許多,能下地行走,就是傷口還沒好徹底,到了哪都得拿個墊子墊着,若是墊子不夠軟也會喊疼。葉世錦前腳打了她,後腳又叫管家給她送五兩銀子一勺的好藥,到底是捨不得。瞧在葉府下人眼中。眼饞了不少的人。
這會,她們主僕二人坐在亭子裏憋悶,一個心裏難受一個屁股難受,都不得好。
小葉子小心挪了挪,惹得屁股一陣疼,齜着牙嘆氣道:“小姐……您就別難過了……蘇公子騙了老爺,咱們還不清楚,咱們不是早知道他不是做木材生意的麼?”
葉傾城一哼,抽抽搭搭道:“可他總的告訴個事情呀!爹爹查不到他的底細,不會同意成親的!”
小葉子瞧着她的樣子,忍不住眨着眼笑道:“您剛成人沒多久,怎麼倒像生怕嫁不出去似的?”
葉傾城臉一紅,輕輕擦着眼淚,皺眉道:“我哪是怕嫁不出去?我就是怕爹爹隨便尋個人家嫁了我呢……”
蘇夜離被排除在外,外人裏頭頭一個入選的是宋玉,可那一日宋玉瞧見了他們苦情鴛鴦的一幕,肯定不會再上門提親了。下頭的幾個,就屬中郎將次子韓鋒是個品貌皆佳的人。葉傾城搖搖頭,怨氣道:“我可不嫁韓鋒……”
二人在水榭裏難受,葉傾城練了幾月的凌虛步,已經小有所成,一掌拍在欄杆上,足下一點就躍到了水中的假山上。這一去,好歹也有一丈多,小葉子嚇白了臉,擔憂道:“小姐您幹什麼!你別嚇奴婢……”
假山上草木良多,卻是四面環水無人能靠近,葉傾城蹲在水邊瞧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哭道:“這下……真不知該如何求爹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