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銅鑼響起,工人們像一窩蜂似的朝着三個喫食攤子跑過來,喜歡喫包子的或者心疼錢的,照舊去喫包子,或者素包子。
昨日那些喫過涼皮的人仍舊馬不停蹄的朝着這邊走來,萬楹也趕緊忙了起來,一時顧不得甄子雲那邊的事兒,百忙中偶爾回頭看一眼不遠處的情況,卻不想甄子雲竟然還和那些人聊了起來。
看着好像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甚至對方和他說話的時候,瞧着也都挺和氣有禮的。
“娘你快些拌啊,我這邊的燒餅都快賣完了。”
在小傢伙的呼喊中,萬楹也收迴心神安心的開心忙着手邊的事兒,沒有甄子雲幫着切青瓜,她一個人速度慢了不少,也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但很快,男人再次回到她的身邊,洗過手後接過她手裏的刀低頭認真的切着青瓜絲,看着男人平淡的臉色,萬楹着實看不出什麼問題,礙於周圍人多她有些話也沒有說,只能壓在心底手底下麻利的拌着涼皮。
不出所料,所有的涼皮不到一個時辰就全部賣完,還有好多人買了雙份準備帶回家去,萬楹便給他們留下一個木桶,裏面裝半桶井水,如此將竹筒放在裏面也能保持一段時間冰涼,也省的涼皮餿掉。
工人們都躺在樹蔭下休息,麪攤上還有不少人在喫飯,萬楹和甄子雲收拾好東西,推着板車往家走。
君君今日也出了力,這會兒人累的不想走,便坐在板車上讓甄子雲推着,走出好一段距離,就在萬楹要開口詢問的時候。
男人突然停下腳步,從懷中拿出幾顆碎銀子,“這是那些貨商賞的,總共是二兩銀子。”
“怎麼給了這麼多?”說完,萬楹接過那些銀子,一併放在了君君胸前的簍子裏,好奇的問道:“今日你送過去的時候,我瞧着你們好像說了好一會兒,都說了什麼?”
甄子雲再次推起來車,邊走便說道,“聽到他們想去烽煙城賣海珍,我便提到不如去錦州城,那裏的有錢人也不少,且稅收要比京城的低,若是在那邊打開銷路,未必比京中掙得少。”
“你去過錦州城?”萬楹見他說的頭頭是道,看着十分熟悉的樣子,若是沒有去過又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可聽着他之前說起來的事兒,好像他也只是從安懷縣過來的,並未聽過他去向別處。
男人臉色冷淡的說道:“並未去過,只是在一些遊記上看到過,再者京中的稅收也不是祕密,比起咱們這裏,那邊的稅顯然是高的。”
“如此聽來,他們給這二兩銀子也是不多,到底是他得了便易和指點。”說完她側頭看看身邊冷淡且鬍子拉碴的男人,“果然讀書還是有用的,知道的就是多。”
坐在車上的人聽到這話,激動的舉着自己的手,“我也會好好讀書,長大了和爹一樣什麼都知道,也能掙錢!”
知道小傢伙兒這是誤會了,可好像說的也不錯,多讀書即便是考不上功名日後在鎮上當個賬房或者也不錯,至少不用種地處理掙口飯喫。
三人各懷心思的往家走着,但不管怎麼說,到底是開心的,今日不僅掙了幾百文,還得了二兩賞錢,這如何能不讓人開心。
中午三人喫過包子,回到家裏午飯倒是省了下來,昨日或許君君還因爲激動,並不會覺得如何疲憊,但是一連兩日下來他便有些撐不住,還沒到家呢,人就在板車上睡着了。
甄子雲抱起孩子往屋裏走,萬楹一臉狡黠的壓低聲音說道:“今日輪到你哄他睡覺了,我去給你煎藥,一會兒喝完你也要休息一下,那些竹筒夠用兩日的。”
竹筒的確不需要再準備什麼,甄子雲便也安心的抱着孩子回到了裏屋,萬楹坐在竈房裏一邊用文火熬着藥,一邊開始盤算着新的喫食。
單靠涼皮賣個新鮮也就罷了,想要憑着這個長久的掙錢,只怕不行。
很快藥便熬好,她趁熱端給昏昏欲睡的甄子雲,脫了鞋子也坐在炕沿上,男人見她上炕躺下以爲也要睡下,藥效發揮着作用,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萬楹躺了一會兒着實睡不着,見父子二人睡熟,她輕手輕腳起身,拎起堂屋裏的竹簍和竹筒,朝着南下灣走去。
這會兒海水還沒有漲潮,跌出來好大一塊灘塗,萬楹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一時被眼前的場景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她顧不得旁的,看着周圍也沒有什麼人,她脫掉鞋襪踏着還沒有淹沒腳踝的海水,朝着遠處走去。
遠遠地她就看到趴在灘塗上正在緩緩移動的八帶,一雙眼睛都放出了驚喜的光芒。
想到剛纔自己出門太急,竟然沒有帶個大籃子出來而懊惱,但這份懊惱也未持續太久,她已經被這份上天的賞賜喜得差點忘記呼吸。
半個拳頭大的泥螺,平時趕海一次能遇到一兩個都算是運氣好,可是這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她已經撿到了十多個。
沙灘上冒出頭兒的蟶子也有不少,因爲沒帶小鋤頭,她也只能趁其不備捉幾個,看着海水逐漸的逼近。
她卻越發的捨不得離開,漲潮的時候也是釘螺和一些小海鮮活躍的時候。
她蹲在地上緩緩地往後退,可她的速度仍舊不如一次次朝着她拍來的海浪,眼瞧着水要沒過她的小腿,萬楹也不得不直起腰往回走。
但半蹲的時間久了,陡然站起身腿上的刺痛讓她無法移動步子,眼前也是一陣眩暈。
搖搖欲墜的那一刻,她仍舊不甘心的緊緊護着籃子裏的小海鮮。
就在她以爲自己要倒下去的時候,她跌入一個堅硬的胸膛,下一刻她便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慌亂間她想要推開對方,耳邊卻響起了熟悉的問責聲。
“我就知道你來了這裏,小騙子。”
說到後面幾個字的時候,萬楹清晰的聽出了對方咬牙切齒的聲音,眩暈也不過是她起身太急一時的恍惚,這會兒人已經恢復清明,只是腿腳還是麻的,腳心刺痛陣陣襲來。
“你……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男人這次顯然是真的生氣,他冷着臉嗤笑一聲,“我既然來了,便不會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