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的書房中,甄子雲剛坐下就有人端着茶水送上來,等着管家帶着小廝離開,陳員外這纔拿着一個半開着的信封遞過去。
“公子,這是京中友人託人帶來的信件。”
甄子雲神色冷淡的接過來,打開信件看了一眼頓時臉色變得鐵青,一雙本就有些淡色的脣,此刻被抿緊顯得越發蒼白冷情。
站在一旁的陳員外見他這副樣子,更是大氣不敢出,好一會兒待他收起手裏的信,陳員外這才着急的開口詢問。
“公子,京中此刻怕是已經亂作一團,餘皇後被禁足翊坤宮中這和冷宮無異,況且陛下如今昏迷的時間久,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這說不好哪日……”
話還沒說完,對上甄子雲冰冷的目光陳員外立馬閉嘴,也明白自己剛纔失言,有些忐忑的低下頭去。
甄子雲將手裏的信收起來,“陳大人還是抓緊時間讓大公子歸來吧,只怕不日三皇子就要帶人入京清君側,一旦亂起來說不得會不會屠城。”
“已經去信了,算着再有三日信件便可抵達京城。”
“三日?只怕三皇子可等不了那麼久,你且去取一件信物來,剩下的事我來安排,我這還有一事需要陳大人幫忙。”
陳員外聽到這話趕忙恭敬的抱拳一禮,“公子有什麼吩咐只管說,在下一定竭盡全力。”
“我書信一封須得陳大人親自跑一趟東焦大營,將信件交給韓將軍,告訴他太子尚在人間。”
聞言,陳員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奈何甄子雲話音落下卻又不願再多說半個字,引得陳員外滿心疑惑震驚,卻又無法直接問出口。
很快甄子雲寫下一段陳員外看不懂的話,他也沒有遮掩,直接將墨跡未乾的信紙遞給對方,大有讓對方隨意看的架勢。
陳大人剛纔就已經看到,知道他再怎麼看,也看不懂上面的意思,接過後輕輕吹乾直接塞進信封裏,“我這就去辦。”
二人離開書房,萬楹這邊也得到了消息,趕忙起身朝着前院走去,陪在一旁的陳夫人見此掩脣輕笑。
“到底是新婚小夫妻,這一會兒不見就這樣思念。”
一壺茶喝完,萬楹也和陳夫人熟絡起來,“夫人又打趣我,下次再有這事兒我可是不來了。”
陳夫人聞言笑着看向一旁的丫鬟,“瞧瞧,我這說了一個實話,她倒是惱了。”
二人玩笑着朝着前院走去,剛到垂花門前就看到了等在門外的甄子雲,若不是內院不宜外男進入,他早就直接進去接人了。
看到男人靜靜駐守在門外的背影,萬楹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提着裙襬就朝着人跑過去。
“員外爺問完你話了?”
“嗯,員外爺安排了馬車,咱們可以回家了。”
在她跑過來的時候,甄子雲聽到腳步聲就轉過身來,看着心裏掛念的人開心的跑向自己的那一瞬間,素來冷淡着臉的甄子雲也露出一個溫柔的笑,目光一錯不錯的看着眼前人。
晚一步過來的陳夫人,將二人之間的相處模樣看在眼中,神色流露出幾分羨慕的神色。
“今日勞累二位了,這邊是我家老爺特意吩咐的,還望秀才和萬娘子莫要嫌棄。”
說着她讓人將托盤呈上來,上面有一摞油紙包着的點心,不用打開只是聞着氣味,便知是涼亭裏的茉莉糕,香氣隔着油紙萬楹都能聞到。
點心旁邊還有一封用紅紙卷着的銀子,那一包可不算少,少說也得有十兩。
萬楹下意識的看向身邊的男人,對方看着托盤上的東西,轉而看向一臉笑容的陳夫人,猶豫一瞬甄子雲微微頷首。
“陳員外和陳夫人太過客氣了。”
說完他伸手取走了托盤上的東西,二人坐上回村的小馬車,萬楹忍不住的想要詢問對方今日的事兒,只是脣剛動了一下,就猝不及防的被人輕啄了一下脣角。
對方似是看出她有話要說,又在她的脣上輕輕吮了下,“回去我再和你慢慢說,過些日子咱們可能要出趟遠門。”
兩人離得太近,甄子雲每次說一個字都會淡色的脣都會蹭在她的脣上,惹得萬楹心頭一陣燥癢難耐,呼吸都比剛纔重了幾分。
察覺到對方變化,甄子雲將人抱緊懷中,臉頰埋進她的頸窩低笑起來,“回家給你。”
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萬楹鬧了一個大紅臉,但也沒有說出一個拒絕的字來,二人心照不宣的開始期待回家。
村裏人看着精緻的馬車進村,還是送甄子雲兩口子,也都見怪不怪,只是心裏難免還有些羨慕。
回到家中甄子雲見時間尚早,便也沒有急着去黃嬸子家裏接孩子,牽着臉頰紅撲撲的小媳婦,回房耳鬢廝磨訴說着只有他們聽得到的歡愉。
窗外初冬寒風掃過,屋裏萬楹鬢角的碎髮被汗水打溼,整個人透出一副饜足享受的氣息,眼角眉梢帶着尚未消散的春情。
看着男人赤着膀子下炕,見他一副要出門的樣子,嗓音有些媚啞的好奇詢問,“你要去接君君?”
男人臉上帶着滿足的淺笑,一邊纏着赤褐色的腰帶,一邊踢踏着鞋子回道:“我要去洗帕子,然後再去熬些粥,你午飯還沒有喫。”
萬楹撐着身子說起來,整理着有些歪斜的紅肚兜,目光不由得掃了一眼那溼噠噠的帕子,臉頰紅紅的。
“誰要喫你做的飯,你且去洗帕子,洗完了就把兒子接回來,咱們這都回村了還不去接孩子,讓人瞧着像什麼樣子。”
說完她起身準備找出一身乾淨衣服,用力一掀箱籠的蓋子,腰肢傳來一陣痠軟,她倒吸一口氣引得男人停住外出的步子,有些擔憂的看向她。
對上男人有些疑惑的目光,萬楹狠狠剜他一眼,“明明一個書生,怎麼做起事來就變成了牛,就不懂得省些力氣輕些鬧我。”
得知人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剛纔累着了,甄子雲臉色好看許多,也有心思和她玩笑。
“我若省着力氣又怎麼能伺候得娘子開心?”
說罷,他也不給萬楹回罵的機會,握着髒帕子轉身就走,萬楹在他身後嗔罵幾句愣是也沒有聽清罵的什麼。
半個時辰後,君君被甄子雲抱回來,小傢伙兒在黃嬸家裏喫過午飯,甄子雲過去的時候他正趴在炕上撅着屁股睡覺。
甄子雲脫下自己的外衣裹着小傢伙,就這樣愣是將人抱回家,君君愣是都沒有被吵醒。
桌子上此刻擺着兩碗麪,還有一個小碗擺在一旁,顯然是給君君預備的。
“喲,瞧他睡得這樣子,怕是上午在村裏瘋玩累了,也難爲黃嬸子一個看着這兩個皮猴。”
自從黃嫂子夫妻二人在碼頭站住腳,便也是日日捨不得休息,天天都奔波在出攤的路上,家裏看孩子做飯的活兒,也都全部交給了黃嬸子自己打理。
黃叔爲了兒子兒媳出攤,每日都在忙着打柴燒炭,生怕哪日柴火不夠用。
將孩子抱到北屋的炕上,甄子雲這才和萬楹坐下來喫飯,原想着分給小君君一小碗,見人睡得香甜,二人也沒有吵醒他。
甄子雲也藉此機會,和萬楹說了一下陳府今日發生的事兒。
“今日陳員外說京城那邊出了些亂子,三皇子怕是要造反篡位,這事兒多少和君兒還有些關係。”
一口麪湯嚥下去,萬楹聽到這話差點被嗆到,有些疑惑的看向仍舊面色淡然的男人。
眼神裏甚至透露出幾分狐疑,“你今日是不是忘記喝藥了?”
聽到這話甄子雲突然被氣笑,放下握着的筷子神色鄭重的看向坐在對面的媳婦。
“我沒有玩笑,君兒本也不是我的孩子,這事兒說來話長,因爲君兒身份過於敏感,所以一直未和你說清楚,也怕有心人聽到起旁的主意。”
見他這副樣子,萬楹也嚴肅起來,想着君君的樣貌還有乖巧的性格,的確和甄子雲沒有半分的相像,之前只當是他隨了親生母親,這會兒聽到甄子雲說的話,倒也有了幾分可信度。
但若說君君不是他親生的,萬楹雖然意外驚訝,但也不覺得離譜,可三皇子篡位和君君有關係,這事兒怎麼聽都有些誇張。
君君纔多大點啊,一個在村裏長大的孩子,怎麼可能和皇室有什麼瓜葛,萬楹一時感覺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夠用的。
甄子雲將屋門和院門全部打開,如此坐在堂屋裏往外望一眼,便可知周圍是否有人,反倒是關上門窗,周圍有人躲着也瞧不見。
見他這一副謹慎的樣子,萬楹也跟着緊張起來,下意識壓低聲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君兒本是陛下和繼後之子,一出生便被立爲太子,可先皇後之子不甘心,在繼後有孕之後多次暗害,勾結權臣架空陛下手中權利,陛下一怒之下病重恐護不住太子,便命一隊人馬護送太子出京,待來日奪回權柄再護送太子入京。”
一席話說完,萬楹徹底愣住,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呆呆的看着男人冷峻的臉色,一時感覺自己恍惚間在夢中。
“皇宮不是最安全的嗎?爲什麼要將孩子送出來,那豈不是等於羊入虎口?”
“因爲當時陛下查出三皇子的不臣之心,一時氣急加上身中異毒難以診斷醫治,就連傳說中的柳三公子,也因爲陛下解毒之事,險些喪命,後來昏迷不醒一年有餘,當時陛下權利架空,輕易也不敢和三皇子撕破臉。
君兒剛出生周圍潛在的危險太多,故而送出宮,且那日起宮裏流傳太子夭折,陛下傷心病重,此事陛下也爲闢謠,真真假假三皇子被矇在鼓裏,沒有太子的威脅,他宮中也唯有他適合繼承大統,他大可等着陛下駕崩,名正言順的繼承,也省的落下污名。”
萬楹聽得一陣無語,“那都等了三年裏,你也說了陛下現如今危在旦夕,三皇子又作何這個是謀反,那這三年豈不是做了無用功,倒不如之前直接反了當皇帝多好。”
甄子雲低笑一聲,看着她茫然的眼睛,沒忍住身後捏了捏她的臉頰。
“謀反說起來容易,但真要做便也有所顧忌,畢竟當時陛下手裏和三皇子手裏的兵權不相上下,若是謀反便是一場硬仗,陛下也不是全然無能,這些年父子二人也在不斷的博弈中,現如今陛下連着斬斷各大士族的根脈,大力提拔寒門官員,這便斬斷了三皇子的助力,這次造反三皇子算是背水一戰。”
聽了半天,萬楹沒聽懂那些彎彎繞繞,只懂了一件事,“這是狗急跳牆了唄?”
這話引得甄子雲放聲大笑起來,“娘子聰慧,正是如此。”
雖然話糙但理不糙,若不是陛下這三年拼盡所有和三皇子博弈,現如今將人逼得退無可退,也不會讓三皇子一時情急,不顧名聲召集一些江湖烏合之衆攻打京城。
心裏糾纏了太多的問題,她一時不知道該問哪一個,看着眼前的男人電光火石之間,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你呢?又是什麼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