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畫攤子上的東西,甄子雲和君君是一樣也看不上,倒是收了三張紅紙便也罷了。
幾個攤子上的書生看着那副福字,一臉受挫的站在書桌前久久難以回神。
讀書幾載卻不如一個乳臭未乾的娃娃,這讓幾個書生深深感到了挫敗感,但也再次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之處,幾人雖未言語可也都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要更用功努力纔好。
萬楹握着手裏的紅紙,滿是驚喜的看着被男人抱着的孩子,“君君真實太厲害了,小小年紀竟然寫的比那些書生都好,娘真爲你驕傲。”
徐洪也點點頭,“這孩子被你們教養的很好,日後定非池中物。”
在集市上採買了一個多時辰,終於買齊了所有的東西,一家人已經已經累得疲憊不堪,也就甄子雲仍舊一副初來時的樣子,臉色淡淡看不出任何的變化。
萬楹和小崽子都已經累得雙眼不聚焦,徐洪更是呲牙咧嘴罵罵咧咧,人一多就有些不顧別人死活的架勢 ,也不知道誰推着一個小板車趕集,愣是不顧周圍人,橫衝直撞的往前走,順勢從徐洪的腳背上壓了過去。
痛的徐洪頓時跳腳,再回頭去找人的時候,那人早就推着板車消失在人流中。
眼瞧着要過年了,加之徐洪這把年紀骨頭脆,萬楹和甄子雲哪裏敢讓人就這樣回家,生拉硬拽將人帶去了醫館,郎中診治一番並無大礙,只需回家靜養兩三日也就好了。
回到家裏,徐洪第一日也只能坐在炕頭歇着,嘴裏還在罵罵咧咧撒氣,這個時候正事每家每戶最忙碌的時間,結果他卻只能坐在炕頭養着,想到這裏他就生氣。
萬楹好笑的將兩張紅紙擺在炕上,“您老可是閒不住的,幫我把這紅紙裁了吧,要六張福字大小的,再要兩張大對聯的尺寸,和兩張小對聯的尺寸。”
說完,她將剪刀遞給對方,轉身衝着堂屋裏,正在喂孩子喝水的甄子雲商量道:“我想着不如今日我就去買幾隻雞,一會兒下午你給舅父送去一隻,再帶些花生果子之類的,其餘的咱們自己養着,乾等着要燉的時候,咱們先殺喫的也新鮮。”
之前他們想着冬日裏天冷,十五放在屋外掛着也會凍成冰疙瘩,於是想着直接讓人幫着宰殺好。
可是回來的路上,萬楹無意中聽到了幾個婦人的閒聊,直接改變了主意,甚至想着開春暖和起來,她也要去抓些公雞回來養着,日後想喫雞直接宰殺即可,也省的到處買。
之前買的雞崽鵝崽這會兒也都長成大崽子了,轉過年來估計就可以下蛋了,這會兒身上也沒有幾兩肉,又是預備下蛋的雞鵝,她可捨不得宰了喫肉。
“也好,正好舅父村裏有自家釀酒的,可以打兩壇回來。”
大過年的不買些酒喫說不過去,雖然這老老少少身上都有傷,按說不宜飲酒,但到底是過年,少喝一點應該問題也不大。
“好。”
忙忙碌碌終於到了臘月二十八這日,村裏開始殺年豬,村民們早早就和養豬的人家說好要多少肉,算下來一頭豬怕是不夠,於是一拍手直接決定今年殺兩頭豬。
但如此兩頭豬未必能全賣出去,尤其是豬下水和豬骨頭,大過年的誰會弄這些氣味重,又沒有肉味的東西回家,自然是肥膘五花肉賣的最好。
萬楹不敢看殺豬的場面,於是掐算着時辰,帶着君君過來買肉的時候,人最多最擠得時間已經過去,案板上還剩下半扇白條豬,一旁三四個木盆裏裝滿了豬血和下水。
豬腿上的大骨頭也都剔出來,直接被人扔在一旁的地上,儼然一副沒人要的樣子。
看到這些寶貝就這樣別人忽視,萬楹心裏一喜但也沒有直接關注,而是看起了豬肉,殺豬的人家擔心自己剩下的肉太多,看着萬楹過來態度也十分殷勤。
“秀才娘子也過來買肉啊,這還剩下半扇豬,您瞧着喜歡哪個位置?讓我家二小子給你切。”
萬楹看了看那肉,“多少錢一斤啊?”
“都是咱們自己村裏的人,自然是比鎮上的便宜些,這前肘十文錢一斤,五花十二,裏脊九文,小肘子二十五文一個。”
萬楹點點頭,“拿給我來一個小肘子,前肘和五花肉各五斤吧,那條裏脊也給我吧。”
裏脊肉都是瘦的沒有肥膘,村裏百姓人家不喜歡,做菜沒有油水,寧可多花一文錢買一斤前肘,多少還有些肥膘,炒菜的時候放一點都讓人覺得整道菜香氣濃郁。
可這些在萬楹的眼裏皆是好東西,尤其是那些被丟棄在一旁,無人無津的下水和沾着泥土的豬骨。
她這一口氣買走的肉不算少,細算下來也算是出手大方的幾戶人家之一,殺豬的人家開心的不行,攤子上三分之一的肉都賣了出去,即便是剩下的沒人買,自家也能消化了。
等着對方剔骨切肉的功夫,萬楹捏這帕子看向一旁的木盆,“這些下水怎麼賣的?”
她臉上帶着幾分嫌棄的模樣,養豬的人家苦笑着說道:“這東西平日裏還有人捨不得喫肉,買些回去打打牙祭,但這大過年誰還買啊,你要想要這兩盆給我十文錢就行,饒着那些骨頭你若是不嫌棄也都給你。”
聞言萬楹的眼睛都亮了,她趕忙掏出錢“今年我家裏人多還得來客,雖這下水上不得席,但也能湊出盤菜來。”
付過錢她轉身和一旁的君君說道:“快些讓你爹推着板車過來拉,我在這兒等着拿肉。”
君君瞧着他娘一口氣買了那麼多的肉,開心的小嘴就沒有合上過,聞言轉身撒腿就往家跑,像一陣小旋風似的消失在萬楹和村戶的眼前。
引得賣肉的嫂子哈哈一笑,“這小子腿腳可真利索,之前聽聞你夫君教孩子們讀書呢,不知道這束?是怎麼收的?我那個大孫子明年就四歲半了,我這也正想讓他認幾個字呢。”
若是放在之前聽到這個話,萬楹或許會很開心,但現在……“明年怕是不行了,我們想着明年開春陪着子雲去科舉,得上京城呢,這一來一去再回來說不得就得年中了。”
這也是萬楹和甄子雲商量好的說辭,不管是和張家嫂子還是黃嬸子,都是這樣說的,如此明年也就不再收束?。
聽到秀纔要去科舉,賣肉的大嫂眼睛都亮了,這若是成了可是村裏的第一個舉人老爺,甚至第一個官身啊。
“那成,那可得說好了,等着你們回來我可要將孫兒送過去的,這個先生我們可是拜定了。”
兩家人哈哈一笑,萬楹心頭百轉千回,不管成敗只怕難再回來了,想到這裏她還有些捨不得這個村子。
沒多久,甄子雲便推着板車帶着兒子趕過來,在村戶的幫助下,將那兩盆下水和豬大骨搬上了車。
“嫂子,這盆我今日晚些再給你們送回來。”
“你用着吧,不着急還,啥時候得空再過來。”
萬楹擔心割的豬肉被下水弄髒,將那十幾斤的手全都拎在手上,手裏沉甸甸的心裏也沉甸甸的踏實。
這是她父母雙親離世後,她過得第一個最自在的年,也是最期待的。
再看看男人手裏推着的車,這或許是她出生以來過得最富足的一個年,即便是前世去到了董府,她因爲身份和地位問題,懷着身孕過年也只得了一盤肉餡的餃子。
回到家裏萬楹算是忙了起來,這麼多的下水不能和肉一樣直接凍起來,要清洗乾淨滷出來才能存放。
“子雲,你今天先別去舅父那邊了,不如等着明天一早過去,剛好也給舅父帶些滷下水,雖說上不得檯面,但也不難喫啊,給家裏加道菜也好。”
甄子雲猶豫了一下,“也好,那明日一早我帶着君君一起過去。”
正忙着收拾下水,萬楹突然頓住,既然甄子雲和君君現如今的身份是假的,那麼之前那個舅父又是什麼身份?
她抬頭想要詢問男人,但碰巧看到了趴在窗臺上,不能下炕走動的徐洪,那些疑問她也只能嚥到肚子裏。
“嗯,你先幫我去燒些草灰,這下水上的油多,一會兒得多用些搓搓。”
這一忙萬楹就忙到了子時,出鍋之後滷好的下水需要放在料湯裏泡着,她每樣挑出來一件,單獨用一個陶盆盛着,一轉身就看到本該已經睡着的男人,突然出現在竈房門口。
不聲不響出現一個人,嚇得萬楹差點驚呼出聲,還好竈房裏的火未熄,照亮了對方的臉,看清來人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怎麼走路沒有一點聲啊,嚇死我了。”
這人幫她燒火一直到半個時辰前,但剩下的半個時辰需要小火慢煨,要什麼時候才能出鍋,這個萬楹也說不準,須得根據食材的顏色和香氣判斷,於是就催促甄子雲先回去休息。
畢竟天一亮這人還要帶着東西出門,誰成想這人倒也聽話,只是半個時辰後又跑了過來。
“還有什麼沒有忙完的?”甄子雲的聲音清爽冷淡,顯然剛纔這半個時辰他也沒有睡覺。
萬楹也不想再耽擱,若是再收拾一會兒,這人肯定還要在這裏等着她。
“沒什麼了,我這不給你分出來一盆,這些明早你帶着給舅父,其餘的咱們留着自己過年喫,好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一邊說着,一邊推着人往外走,順手將爐膛裏的火也全都熄滅。
回到房間裏,炕上早已鋪好被褥,萬楹簡單的洗漱之後穿着單薄的寢衣鑽進了被子裏,一進去就感覺到了不同。
被窩異常的暖和,雖說平時做飯的時候也能燒熱火炕,冬日裏炕根本不會冷,但這些日子多用北屋連通的土竈,他們屋裏的炕便沒有這樣熱乎,只能說不冷而已。
下意識她看向身邊的男人,這人回來半個時辰未睡,她的被窩卻這樣暖和,不用想也知道這人給她暖被窩了。
想着今日存在心裏的疑問,黑暗裏她終於問出了聲,“舅父是真的嗎?還是……”
後面的未盡之意甄子雲聽懂了,抬手附上她搭在他胸口的手背上,“假的,舅父曾是陛下身邊最得力的大總管,當初便是他帶着聖旨和君兒,找到我一起設計逃離京城。”
聽到這裏萬楹驚訝的抬起頭,正要說點什麼,突然門外響起起夜徐洪的驚呼:“杜盛老不死的也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