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陳員外果然如他說的那般,安排了一輛馬車,甚是還多出來一輛馬車,萬楹有些疑惑的皺皺眉,難道是專門放貨物的車?
不等她看清楚那輛車是做什麼的,陳員外再次拿出二十兩銀子,“這些盤纏王爺王妃莫要嫌棄,這都是些碎銀子帶在身邊用方便些。”
甄子雲絲毫沒有客氣,伸手接過他遞來的銀子,“那便多謝陳大人,時辰不早咱們還是早些啓程吧。”
說完,萬楹上車前往後看了一眼,只見陳大人也上了馬車,陳夫人一臉擔憂的伏在車窗上叮囑着什麼。
這次的馬車有專門趕車的車伕,甄子雲也坐在車廂裏。
萬楹有些不解的湊近他的耳邊問道:“陳員外怎麼也要跟着咱們一起出門?”
甄子雲攏了攏睡在懷中的孩子,給君君換了一個舒服些的姿勢。
“昨日那話不過是試探,今日之行纔是他的誠意。”
顯然,萬楹和杜盛擔憂的事兒不無道理,得知了甄子雲的意思後,陳員外顯然也想通了這裏面的不足之處,今日一早便準備帶着人一同隨行。
其實即便他不跟着,甄子雲也未將他安排的人放在眼裏,對於他的這份自信,萬楹多少有些不解疑惑。
但這份疑惑在出城半日之後有了答案。
“籲~”一路走來官道平坦寬闊,萬楹都快被晃睡着了,突然馬車一聲疾呼驟然停下了車。
萬楹被這突然停住的馬車狠狠閃了一下,她神色有些驚慌的坐直腰,“這是怎麼了?”
車伕有些緊張的說道:“王爺,有人攔車。”
雖然陳員外沒有和車伕說什麼細節,可給了他不小的一筆安家費,又讓他昨日傍晚回家和家裏人說了一聲要出遠門,早上趕回來的時候,車伕有被管家叮囑,遇到事一定要學會躲起來,他除了趕車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
聽到這些叮囑,車伕也是經歷過事兒的人,早已知曉這一趟出門充滿了危險,故而看到有人攔車的一瞬間,開口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也引得坐在馬車裏的萬楹越發的緊張,不安的抓緊了身邊男人的衣袖,而甄子雲仍舊一臉淡然的神色,一手握住萬楹的手輕輕捏了捏,像是安撫。
一手掀開了車簾朝着車外看去,而坐在他們對面的杜盛,此刻都已經握緊了護身的匕首。
君君更是被他護在懷中,二人身上緊張的氣息讓不懂事的孩子,都有感覺到了不安,下意識也緊緊拉着萬楹的另一隻手,小身子窩在舅爺爺的懷中。
車外的場景,和車裏氣氛截然不同,攔住馬車的人在看清車裏坐着的人後,眼睛一亮,當即抱拳單膝觸地行禮。
“主子,一切都已經安排好。”
“好,讓幾個人前面開路,其餘的人隨行馬車周圍。”
“是!”
聽到是自己人,坐在馬車裏的人都鬆了一口氣,趕車的車伕剛纔僵硬的身體,這會兒也塌軟下來,抬手擦了擦額角上的冷汗。
接着眨眼的功夫就看到數十個黑衣人,從官道周圍跳了出來,眼花繚亂之間,車伕愣是沒有看清那些人具體藏身在哪裏。
剛纔周圍明明沒有什麼人啊,這些人到底是從什麼地方跳出來的?
然而此刻根本沒有時間讓他弄明白這些,在前面領路人的催促下,車伕趕忙掄起鞭子開始駕車。
這一刻,萬楹和杜盛才曉得,甄子云爲什麼輕易的就答應讓陳員外跟着,原來他早已聯絡好了舊部。
杜盛將車窗上的布簾掀開一條縫隙,看着馬車周圍都跟着身形高大,身形不凡的護衛,原本惴惴不安的心,這會兒變得更加輕鬆。
有這麼多的護衛在身邊,即便是陳員外有什麼異心,他們也不需要害怕。
萬楹雖然不是坐在窗邊,可也從晃動的簾縫裏看到了外面的場景,那麼多的人一個個冷着臉,看着就不好惹的樣子,她反倒是不怎麼害怕,只剩下滿心的好奇。
“子雲,那些都是什麼人?”
甄子雲冷淡的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杜盛,收回目光看着身邊的小媳婦,甄子雲神色柔和不少。
“那都是之前在京城訓養的殺手暗衛,若不是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也不會動用他們。”
京城裏有身份的王公貴族,鮮少有人不會私養暗衛府兵,只是這種事兒大家誰也不會放在明面上說,當初甄子雲之所以被御史言官彈劾,就是因爲他私養府兵暗衛之事被人捅了出去。
現如今馬車裏的人雖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可杜盛到底是陛下身邊的老人兒,聽到他明目張膽說這話,臉上的神色談不上不多好看。
但也不得不閉嘴忍着,畢竟現如今若是沒有這些府兵暗衛,他們隨時都有可能遭到埋伏。
若是五六個敵人甄子雲一個人也能應付,但三皇子又怎麼會安排這麼幾個人,所以眼下他們身邊的護衛多些利大於弊。
不得不說陳員外安排的還是不錯,出門前讓府中的廚子做了不少的餅、包子和煮雞蛋,這些都方便在路上喫,一行人不管是坐在車裏的,還是走在馬車周圍的,也都是邊走邊喫。
一整日下來不管是人還是馬匹,都不曾停下來休息,到了傍晚的時候已然是人困馬乏,甄子雲選中了官道不遠處的一片草地。
再往前就是河堤,如此不管是人還是馬,都能在這裏喝點水喫些東西休息一下,加之周圍沒有樹林,一眼望去沒有任何的遮擋,敵人也更難隱藏身影。
萬楹和君君等人雖然坐在馬車裏,看着好像不受什麼累,可這一整日坐下來,別說是腰了,就是腿都麻的讓人心煩想要罵街。
君君仗着個頭小,還能在車裏躺一會兒,腿腳倒是也好,只是孩子肉眼可見的有些焉噠噠的,不用問也是累着了。
車上沒有斷了喫喝,一整日下來別說孩子,就是大人也有三急,腳落地幾人就慌亂的到處找地方如廁。
甄子雲見萬楹一臉糾結煩躁的樣子,他眉眼忍不住帶着幾分淺笑,“走,我陪你去那邊的石灘。”
這片河流看着好像不算大,最深的地方水也只沒過成年人的膝蓋,但望着那寬闊的灘塗,萬楹還是有些震撼,這應該是雨季的時候河水沖刷出來的。
冬季幾乎不怎麼下雨,偶爾會下雪,但今年從如東開始到現在都沒有下過一場雪,河流愣是縮小了一多半。
二人來到一處打石頭邊,甄子雲轉過身幫她把風,萬楹這才紅着臉蹲在石頭後接手。
雖然二人早已經是夫妻,但如廁這樣的事兒從沒有如此直白坦蕩的在彼此面前進行,萬楹感覺自己羞的想要原地去世。
奈何人有三急這個事兒不能忍着,且這一路上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兒,少說也得一兩個月。
等到回到營地的時候,陳員外已經讓隨從們從馬車上搬下了鐵鍋和碗筷,這些東西也都是萬楹和甄子雲準備的。
原想着他們一路可以自己煮些熱水喝東西喫,午時的時候沒有用上,但眼下正是需要的時候。
萬楹再河邊洗了一把臉,冰涼的河水激的她也清醒不少,臉上的紅度在冰冷的水敷下徹底退下去。
轉身看到衆人都已經開始生火燒水,她也趕忙收斂心思開始安心的做飯。
大正月裏的寒風瑟瑟,趕了一天的路大家都想喫點熱乎的,萬楹跑到馬車上翻找出來之前準備的幹海帶,扯下一大塊兒拿到河邊沖洗浸泡。
車上還有陳員外準備的包子,但現在天冷包子可以多留兩天,那東西更適合在趕路的時候應急,就如今日中午不方便停車做飯,便拿出來每人兩個分一下,邊走邊喫。
衆人燒了些熱水喝,一邊忙着紮營一邊期待着今晚的晚飯,原因無它,只因萬楹來到鐵勺前不知怎麼操作的,只聞到陣陣濃郁的香氣,別說趕了一日的路飢渴難耐。
就是這個味道放在年夜飯上,也會讓他們摒棄其他菜餚愛上她做的飯。
萬楹見油燒開,將焯過水的臘肉丟下去,這都是臘月裏她特意準備的,一到以後鍋裏臘肉特製的香味頓時迸發出來,佐着泡發好的筍片炒了滿滿一大鍋。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她嘆息一聲,這麼多人炒這一鍋可是遠遠不夠的,奈何爲了出門方便,又以爲只有他們五個人出發,所以只帶了一個炒勺。
一旁的福瑞十分懂事的跟着她,杜盛幫着帶君君,寶瑞就過來給萬楹打下手,明明只比君君大了兩三歲的年紀。
可小傢伙兒切起來臘肉手起刀落十分嫺熟,且還能兼顧着燒火,這孩子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的做事,引得萬楹有些心疼,趁着周圍人都在忙,她捏起一塊炒好的臘肉餵給他。
香味濃郁的臘肉突然塞進他的嘴裏,寶瑞驚訝的瞪大眼睛看着萬楹,這孩子被杜盛教育的有些死板,主子不喫他斷不能先喫。
正如現在,嘴裏叼着濃香鮮美的臘肉,他眼神裏多了些驚慌和不知所措,萬楹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幫我嚐嚐味,鹹淡如何?”
即便是顯得再老成,到底也是個小孩子,被萬楹誆騙兩句便也當了真,喫過之後小傢伙兒的眼睛登時一亮,想要表達什麼但動動嘴愣是沒有說出一個字,最後只好抬起手伸出一個大拇哥。
看着他這副樣子,萬楹更是心疼了,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的神色,只是開心的笑着再次摸了摸他的腦袋。
大人們都在忙着,也只有君君看到了這一切,小傢伙突然危機感爆發,推開杜盛虛環着他的手臂,邁着小步子衝到萬楹的身邊,一把保住她的腿,像是警告似的看向寶瑞。
“這是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