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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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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被爹孃的言論嚇到了,從那晚開始萬楹發現這肚子裏的孩子安靜了許多,雖然每天照舊還是會鬧一陣,但至少不會在半夜不睡將她鬧醒。

這兩日萬楹休息的好,精神頭也好了許多,見翠兒拿來繡娘新做出來的冬衣,她趕忙讓人扶着更衣試穿。

柔軟的布料裏夾了棉花,袖口和領口也都用兔毛做了滾邊,穿在身上輕軟暖和,讓她說不出的喜歡,棉花在大晉可是稀罕東西。

尋常百姓家裏一年能做出來一牀棉花被,都得心疼好久呢,窮一點的人家根本買不起這東西,都是用動物的皮子或者毛夾在被面裏面,雖然也暖和,但到底是皮子太硬,又沉,蓋起來壓人,睡一宿和幹了一天的活兒似的,累人的很。

棉衣更是捨不得多放棉花,薄薄的一層也就作罷,只能靠着多納幾層布料禦寒。

這會兒穿上了合身的冬衣,加之精神頭也不錯,萬楹是個閒不住的,冬日裏地裏的蘿蔔白菜都被趙丹帶着府裏的小廝收進地窖,現在光禿禿的也不能種菜,每日待在家裏除了練字也沒有其餘的事兒做。

索性出門看看她的醫學堂收拾的如何了,“備車,去長街的學堂那邊瞧瞧。”

“王妃,現在天冷的很,不如等着天暖和些再去?修繕學堂的事兒有暗夜負責,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這天還不算冷呢,這都沒到入九,現在還暖和着再過一個月怕是就開始冷了,但雖說一九二九冰上走,可到底比不得三九,到那時候你讓我出去溜達也是不能了。”

翠兒一想也是,雖然現在冷了些,但接下來是一日比一日冷,總不能一整個冬天都不讓王妃出門啊。

想通這些她趕忙讓人被車,擔心馬車顛簸又在裏面鋪了厚厚的三牀棉被,貂皮的大氅也都備上,用的用得到再說,拿着總是有備無患。

看着她忙裏忙外指揮着小丫鬟團團轉的樣子,萬楹無奈的嘆息一聲,幸好這會兒的天還不到用碳和湯婆子的時候,不然這馬車怕是要放下這麼多的東西。

這丫頭之所以如此大驚小怪的,也都是得了甄子雲的真傳,因爲他對她有孕之後總是一副緊張的神色,引得府中人也都是跟着精神緊繃,對於她不管做什麼,大家都一副嚴陣以待處處小心,儼然有些誇張過頭了。

等着馬車收拾好,都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兒了,翠兒一臉認真的過來攙扶她,見其眉頭蹙着,萬楹無奈的抬手在翠兒眉心戳了一下,“小小年紀的,怎麼就愛皺眉呢,我不過是出一趟門,瞧你們折騰的,我又不是紙糊的,你們幹嘛這樣緊張。”

“王妃切莫不當事兒,這有孕在身就是要謹慎些,您若是有個閃失,只怕王爺能要了府上所有人的小命。”

“渾說,王爺素來文雅,什麼時候那樣暴力過,你們素日裏做事有一二分錯處,可曾見着他有罰過誰?別看王爺整日冷着一張臉,好像不好惹的樣子,其實他心軟的很。”

翠兒吐吐舌頭也不再說什麼,心道王爺也就是在您面前裝個書生,前日有個想不開的想爬牀,愣是被王爺關在地牢裏凌遲了,這事兒下人們沒幾個不知道的,尤其是府中年紀小的丫鬟,都被暗夜私下警告了一遍。

之前還有幾個心思不正的,愣是被暗夜管事安排清理地牢,看到那個被凌遲的丫鬟,那些被安排清理地牢的丫鬟愣是嚇得神智錯亂,最後也都被髮賣到了別處。

這會兒府中人卻沒人敢在王妃面前提起,一則擔心影響她的心情,二則更是怕影響了她們夫妻的感情,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件事兒一出,府中人更加清晰明瞭的曉得,王妃在王爺的心裏有多重要了,除非是有心尋死之人,不然誰也不敢再有一絲一毫的非分之想。

天一冷在街上販賣的人都少了,馬車很快駛上長街,停在了一出書院門前,這曾經是京中有名的書院,雖然不是官家開設的,卻因着山長學識淵博,有不少學子前來求學。

後來山長過世,這書院交由其他人負責,逐漸的不知怎麼一年比一年沒落,最後已然撐不下去,只能關門大吉。

萬楹下車站穩後,抬頭看了看書院的大門,雖然醫學堂如今還沒有正式建立起來,但甄子雲已經親筆題字,讓工部的人將門匾都已經做好了。

也不知院牆是有修繕過,還是之前的就是如此,雪白的前面上有幾個梅花窗,灰色的瓦當承桃心裝垂在屋檐邊,一則這形狀近似如意頭,代表着吉祥如意之意,二則是寓意着桃李滿天下。

門檻應該是重新包過,銅皮泛着水光,橫在黑色肅穆的大門底下,愣是帶給人一種莊嚴冷肅的味道,踏上臺階邁過去的那一刻,人也不由得嚴肅認真起來。

書院的格局十分好,前院很大,設有多個寬大的房間,可以作爲學堂而用,看着裏面擺設的桌椅板凳,這裏曾經應該的確是課堂。

院子裏種着一顆巨大的桂花樹,現在樹葉凋零隻剩下光禿禿的樹幹,但站在這裏也不難想象出,秋日金桂盛開,滿園飄香的場景。

順着一條蜿蜒的石子路走過去,便是來到了後院,這裏房間相較於前院小了不少,裏面的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這會兒正有幾個人工在忙着做藥櫃,皆是按照房間的尺寸訂做的。

監工的也是王府的人,看到萬楹走過來,他趕忙放下手裏的事兒,弓着腰跑到萬楹的身邊。

“屬下見過王妃。”

萬楹擺擺手讓人站直腰身,“這幾間房都是用來儲存藥材的?”

“回稟王妃,這三間皆是作爲藥材儲存的藥櫃,那邊兩間可以做倉庫,這院子後面還有一排後罩房,王爺說那裏間隔開,可以作爲未來學子的住宿用的寢房,前院的倒座房,便是給夫子白日歇息用的書房。”

萬楹微微點頭,這樣的格局佈置十分合理,她看完工人打造藥櫃,她又繼續往前走,穿過迴廊後院還有一個水榭,這水倒也不深,也堪堪只到成人的膝蓋處,幾條紅色的鯉魚穿梭而過好不愜意。

水榭盡頭是一個兩層高的翹角樓,和這座書院全然不同的樣式,瓦片也不再是灰撲撲的,而是用了琉璃瓦,在陽光下看着光彩奪目。

“這個房子打算做什麼?”

那負責修繕的人上前一步,“回稟王妃,這裏原本是書院山長素日起居之地,樓下是堂屋,樓上是幾件寢房和書房,屬下查尋過曾經在這裏教書的夫子,對方稱這裏曾經也是師長每月在此開例會的地方。”

因爲近期都在修繕,房門也沒有上鎖,萬楹走上前推開房門走進去,房間裏應該是有人清掃過,並沒有特別多的灰塵房間裏的窗戶這會兒全都敞開着。

她走在一樓堂屋裏走了一圈,看了看周圍的格局,“這房子倒是最後高大,層高看着好像也比尋常的房子高一些,若是擺放幾個大一些書架,作爲一個藏書閣好像也不錯。”

翠兒也覺得她這個想法很不錯,因爲萬楹的身子笨重,這樓梯也過於陡峭,翠兒自告奮勇的先衝上樓,看了看樓上的格局。

須臾又像只小鹿似的腿腳麻利的跑回來,“王妃,這樓上和樓下的格局幾乎沒有什麼兩樣,只是被隔成了三個房間。”

“那就讓人收拾一下拆了,將這座小樓作爲藏書閣吧。”

一旁的管事欲言又止,“啓稟王妃,這翹角樓若是改做藏書閣,那……那那幾位夫子又該住在何處?”

這的確是個問題,但是這個翹角樓說什麼都不適合作爲夫子的住處,“聽聞這次來的先生要麼年事已高,要麼腿腳不便,這爬樓梯上上下下也不方便,倒不如將後院那兩處小院子收拾出來,作爲先生們的起居之所。”

這書院裏還有兩三個小院子,雖說是小院子,但也是麻雀雖小肝膽俱全,不僅有一個正房,院裏還有東西兩個廂房,這一個院子住三個人那可是綽綽有餘。

那些小院子原本打算收拾出來也作爲學堂使用,但聽到王妃如此安排,管事的也沒再說什麼,立馬命人去收拾修繕那幾個小院子。

房子眼下是不用愁了,萬楹坐在馬車裏看着剛纔醫學堂後續的事兒,一雙秀眉不禁再次皺起。

這股憂愁一直延續到甄子雲踏着夜色歸來,一進門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察覺到今日王妃的心情有些不悅。

喚來翠兒聞尋了一下今日王妃的所行,這一日也並沒有發什麼惹她不悅的事兒,甄子雲心下越發的迷惑起來。

坐在她的身邊,將人攬入懷中,“晚膳可曾用過?”

他近來在宮中忙碌,時常宮門落鑰才往回走,到府上的時候天色早已黑透,故而便讓萬楹晚飯不必等他,切莫餓着肚子等他回來再喫。

萬楹原本覺得晚些喫也沒什麼,可這有孕之後她發現自己受不得一丁點的餓,好幾次都是咬牙等着甄子雲下值,但等着等着就挨不住,最後自己先喫了起來。

最後萬楹也是破罐子破摔,既然挨不住那她也不再爲難自己,到了飯點肚子一餓就開始喫飯,這個時辰往日她都已經開始喝山楂茶了。

“今日胃口不佳,喝了一碗燕窩粥,想等你一起用膳。”

二人在裏屋說話的功夫,外面的房間裏小丫鬟們已經開始傳飯擺放碗筷兒,得知她還沒有用膳,甄子雲眉頭一鎖。

“今日可是有什麼事或者什麼人惹了王妃不悅?”她今日這情緒,若說沒事兒他纔不信呢。

萬楹嘆息一聲,“王爺,你說的南昌中先生還有那個柳三公子回信了嗎?”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甄子雲將人半抱半拖的拉起來,幫她扶着腰身朝着外間擺放好的飯桌走去。

“先喫飯,喫完飯我再慢慢和你說。”

原本沒有什麼胃口的,感覺很多事兒都在等着她安排,可好像一時半會兒又什麼都安排不了。

這樣的無力感讓萬楹生出幾分沮喪的心情,好像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但眼下看着滿桌都是自己喜歡的飯菜,肚子比她更清晰需要什麼,咕嚕嚕的叫了一聲,不由得引得她臉色泛紅。

翠兒在一旁佈菜服侍,因爲萬楹近來肚子越發的大,她和桌子之前的距離也都變得遠了,每次夾菜都有些費勁兒,所以翠兒便留在她身邊幫着佈菜。

忍笑的勸說着,“王妃,小公子都餓的肚子叫了,您還是快些喫些東西吧,午時徐老爺子得知您沒有胃口,今晚特意下廚,給您炒了幾道愛喫的菜。”

得知這纔是師父親自下廚的,萬楹眼裏有些驚嚇,但心頭暖暖的,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讓她十分珍惜歡喜。

以至於晚飯比中午多喫了半碗,喫飽喝足心情好像也不之前好了許多,喝着紅棗茶和甄子雲說着白日裏自己做的事。

雖然多數都是在家裏的瑣事,可甄子雲每次聽她說的時候,都十分耐心且很享受這樣的時光,讓人放鬆也覺得心中安逸,絲毫不會覺得無趣和心煩。

“所以我就讓人將那翹角樓改成了藏書閣,將後院的那兩三個小院子收拾出來,以做先生們的住處,方便他們進出日常生活,雖然有些侷限了,但也足夠他們使用。”

“這的確不錯,南老上了歲數,雖說他身體朗健但上下樓的確費事,看來你今日這一行十分順利,醫學堂也在穩步修繕,到底因何不開心?”

提到剛纔的事兒,萬楹心情又有些煩憂,但比喫飯前的確好了許多,“倒也沒有什麼惹我,只是想着醫學堂裏沒有一個懂醫的,想要找人商量些事兒都找不到人。”

說完,又嘆息一聲,“藏書閣到底是安排好了,等着書架做好就行,但這上下兩層的書籍需要印製抄錄,這一件件的事兒,都得有個懂行的安排纔好。”

說完不等甄子雲說什麼,她又說到:“算了,明日我書信一封,讓人加急送到紀先生手裏,希望他能再點過來。”

甄子雲看着一臉愁容卻又十分認真的下王妃,心下有些癢,但目光下移落在了她高挺的肚子上。

想起前些日子“兒子”的反抗,甄子雲悻悻的收起了心思,他曉得小王妃想要憑自己的力量幫他,故而有些話便也沒有多言。

只是給她足夠的空間和時間,自己去努力爭取嘗試。

伸手輕輕捏了捏萬楹的耳垂,目光帶着一種他自己都不曉得的濃黑,像是一頭餓急的狼看到了美味的羊。

只是定力好一些,即便是蠢蠢欲動仍舊可知住了自己,相處這麼久,萬楹只需一眼便也曉得他心裏想着什麼。

抬手摸了摸肚子,“咱們且忍忍吧,這孩子至少還有兩三個月才能出來。”

現在她已經懷了六個月有餘,等着轉過年來便也離着孩子出生不遠了,那會兒天不算太冷,但也不熱,坐月子倒是不會怎麼遭罪。

但如此一來他們夫妻間的親暱之事,便也少說得有五六個月呢,想到這裏甄子雲咬牙切齒的說道:“等着南老如京,我倒是可以請他幫我配些避子的藥喫喫。”

天越來越冷,萬楹出門的次數逐漸少了許多,但醫學堂的修繕卻如火如荼越發的快了。

每日來到王府找王妃商議事的,除了工部的官員,便是吏部那邊的人過來和她說談。

醫學堂建成之後,內閣決定讓太醫院內已經任職的太醫,也每年進行一次考覈,省的一個個待在太醫院沒事兒混日子,到了有事兒用上他們的時候,一個個只會哭唧唧的說“臣無能”。因有南昌中這位醫中泰鬥,即便是太醫院裏的官員不願意,但也沒有人敢說不服。

紀?淮在十日之後收到了萬楹送去的信,其實在最初甄子雲給他畫餅之後,冷靜下來的紀?淮仔細想了想萬楹的提議,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

即便是南老和柳三公子不去,他也是動了心思的,自己傳承了師父留下的醫術,至今也爲娶妻生子,更沒有一個閤眼緣的徒弟,他總不能將這一身的本事帶到棺材裏。

出於私心,不關萬楹開設的醫學堂朝廷支不支持,又對太醫選拔有着什麼樣的改善,他都可以去看看,從優秀的後輩之中選出一個資質不錯的,作爲他衣鉢傳承的弟子。

於是收到信後他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前往京城,而他不知道的是,南昌中在收到甄子雲和太後給他的信後,得知王妃的想法和意圖,心頭大受震動。

在他看來學醫便是造福天下百姓的事兒,若是多幾個醫德醫術好的郎中,那麼百姓便可以少受病痛的折磨。

他一把年紀遊歷過千山萬水,到了今日曾經那些好勝的心氣早就沒了,他更希望能多出幾位比他更強更厲害的醫者。

於是在收到信件的第三日,他便帶着自己幾位弟子,頂着風雪朝着京城而來。

而比他們更早出發的,還要說黃嬸子老兩口,他們瞧着這天一日比一日冷,將地裏的菜全都賣了,家裏的雞鴨能賣賣掉,賣不掉的就做成了臘味裝在籮筐裏,買了一輛牛車二人趕着車朝着京城出發。

萬楹這邊剛和吏部的人對接好醫學堂各種考覈規定,就見門房帶着一身雪沫子走進來。

“什麼事?”

萬楹看着手裏的小冊子,這是這段時間她記錄下來都得年前處理的事兒,但信事太多到時候有遺漏,便一筆筆都記了下來。

“啓稟王妃,門外來了兩位長者,說是家住牛嶺溝村,姓黃的夫妻。”

正在皺眉看着手裏冊子的人,猛然抬起頭來,“你說什麼?”

“門外兩位姓黃的牛嶺溝……唉?!王妃慢些,仔細外面雪滑!”

翠兒正在屏風後忙着添碳,聞言抬起頭朝外看去,只見萬楹一身薄棉衣衝了出去,“王妃!大氅沒穿呢!”

萬楹穿着單衣出門,挺着一個七個月的大肚子,腳下生風的往外走,嚇得院子裏的暗衛都現身護在她的左右,生怕有個閃失人摔出去。

翠兒也顧不得自己,拿着一件大氅追了出去,好在動作最夠快並沒有讓萬楹凍着。

等一行人趕到王府門前,看着已經凍得鬍子結冰的黃大叔,還有坐在車裏圍着被子瑟瑟發抖的黃嬸,萬楹差點哭出來。

“你們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就過來,之前不是說好等着宮裏派人去接嗎。”

見人凍得話都說不利索,萬楹想要上前去攙扶,府裏的下人都十分有眼色,趕忙上前先一步將人扶下來。

翠兒更是趕緊轉頭吩咐道:“快去讓廚下熬些驅寒的湯藥來,你快去煮碗薑湯,熬得濃濃的!”

兩個老人幾乎是爲侍衛們架進屋的,趙丹聽說黃大叔和黃嬸過來了,也趕忙過來看看。

瞧着兩個老人都凍得瑟瑟發抖,這薑湯一時半會兒也熬不出來,她着急的說道:“姐姐,不如讓人抬些熱水,讓他們先泡泡熱水澡,再灌下兩碗薑湯發散出來就好了。”

萬楹這會兒也亂了分寸,一時也不知除了喝熱水,還能讓他們如何,聽到趙丹的話,她趕緊吩咐人備熱水沐浴。

王府有個浴池,不僅可以泡浴,還能蒸浴,一時間王府熱乎鬧了起來,大家夥兒七手八腳開始燒炭,燒熱水。

黃嬸和黃叔凍得說不清楚話,被人按在熱水裏一通泡,好容易緩過來又被灌了兩碗辛辣的薑湯,原以爲這樣也就好了,結果翠兒一聲令下,愣是體驗了一把貴族們才能享受的蒸浴。

折騰一下午,二人蒸浴老臉紅撲撲的生出一頭的大汗,就差熱的和村裏的大黃狗似的伸舌頭哈氣了,這才被人架出去更衣。

等着穿好衣服走出浴室的時候,他們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萬楹這會兒仍舊擔心的坐在暖閣裏,看着兩人走出來,趕忙起身準備過去扶。

“哎喲你快坐着,別起來,我們這沒事兒了,翠兒姑娘可是讓人按着我們好一個蒸,身上的寒氣這會兒都發散了出來,身子都輕快了不少呢。”

想起一個時辰前看到的那副場景,萬楹都是一陣後怕,“你們怎麼敢趕着大板車就這樣過來,好歹也買個帶車棚的馬車,幸而是沒有什麼事兒,這若是出了事……”

後面的話萬楹都不敢說出來,眼睛都溼潤了,黃嬸子一臉心虛,“我們……我們也沒想到天兒會這樣冷,原想着你們都這樣忙,也別等着你們安排人來接了,我們收拾好了村裏的地,就趕着車慢慢往這邊走,結果走到半路就開始下雪,北風吹得臉上的肉皮像是讓刀拉了似的。”

這邊三人正說着話,廚下的廚娘端着兩碗湯藥進來,“王妃,這藥已經熬好了。”

剛纔喝的薑湯給黃嬸和黃大叔辣的夠嗆,這會兒又是一碗哭湯藥,兩人像是兩個小孩兒似的,皺起臉一副十分抗拒的樣子。

萬楹也冷下臉來,“快些趁熱喝了,不若我可就不讓人去通知黃大田和黃彥明瞭。”

聽到兒子和孫子的名字,老兩口眼睛一亮,但轉而看向那苦藥湯,又一幅可憐巴巴的樣子,到底是曉得萬楹這是爲了他們好,兩人一咬牙幹了一碗藥。

屋裏伺候的小丫鬟們都見他們這幅樣子,都掩脣笑了起來,其中一個機靈的小丫鬟,趕忙端着一碟蜜餞湊上前,“老爺夫人快些喫個蜜餞甜甜嘴兒?”

這都是小孩子纔會有的待遇,老兩口臉色一紅,但還是忍着羞,在一羣小丫鬟的嬉笑聲中一人拿了一顆放進嘴裏。

晚上,黃大田兩口子被人接了過來,一看到自己的爹孃都來了,夫妻二人開心的紅了眼圈,而黃彥明卻只能等着甄子雲下值一起回來。

華燈初上,王府裏十多個人湊在一起,就連宮裏的太後和陛下也都一起過來,田滿倉看着黃家一家團圓,心裏多少也生出幾分羨慕和思念。

趙丹將這些都看在了眼裏,但還是忍不住打破他的幻想,“爹孃是不可能過來的,你若是寫信回去,只怕大哥大嫂能趕着大年過來,不過……還是勸你想好了再說。”

沒成家的時候,兄弟二人可以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可自從大嫂進門之後,田滿倉便也察覺到大哥的變化,後來他爲了和趙丹成親,分家出去,偶爾兩口子在爹孃那裏留用一頓飯,他大嫂需要心疼的叭叭一天,偶爾半開玩笑的讓他們送些米糧過去。

話裏話外都是喫了他們家的糧,得給他們補上。

想起來過去的種種,再想想他爹是一村的村長,過來京城跟着他們住是不可能了,但若是讓他大嫂知道他們在京城有了宅子,只怕等不到正月十五,他大嫂就能帶着大哥過來投奔。

想到最後田滿倉也無奈的嘆息一聲,也不再想那些糟心事兒,歡歡喜喜和大家一起爲黃嬸和黃大叔接風洗塵。

飯桌上,黃嬸得知了田滿倉兩口子的事兒,也是真心爲他們開心,“滿倉是個有出息的,這孩子有主見,踏實肯幹也有一個好手藝,好好幹別辜負了太後的信任。”

“嗯,嬸子放心,太後孃娘放心,草民一定會認真的幹好手裏的活兒!”

因爲應下了太後的旨意,餘太後也沒有虧待他們,直接在京城賞賜給二人一套小院,雖然比不得官家的府宅,可在京城裏能買得起這樣的房子,也得是富戶纔行。

宮裏的殿宇還麼有修繕好,朝中已經有人打聽到田滿倉,也開始下帖子想要等着宮裏的事兒告一段落後,幫着他們府上也修繕一番。

日後他們在京城裏倒也不愁着沒有生意,從村子裏走出來,田滿倉才曉得外面有多看重手藝人。

也越發自信起來,有着攝政王府這個靠山,他們只要本本分分在京城裏做個木匠,後半生也算是穩了。

熱鬧過後,因爲第二天還要早朝,餘太後便帶着陛下趕回宮中,黃嬸子一家皆留宿在王府一夜,第二天便要跟着兒子兒媳去莊子上住着。

田滿倉夫妻二人也坐着馬車,拿着王府的令牌趕回自己的小宅子裏,此刻已然宵禁,若是遇上官差倒是可以出示王府的令牌,倒也能避過一劫。

接下來大家的日子都在平穩的向前,天越來越冷,紀?淮和南昌中也都已經趕到京城,這兩個人沒有什麼家室,倒也不在意過年這事兒,但柳三公子卻要等着過完年再入京。

醫學堂書院已經修建好,但因爲還未正式開院,裏面並沒有什麼人,於是萬楹和甄子雲一商議,直接將人接到了王府,第一個年便大家在一起過。

如此她和紀?淮還有南老商議事情也方便,不需要大冬天的挺着肚子亂跑。

年根地下,離着朝中放假還有半個月的時間,萬楹和紀?淮還有南老三人圍坐在暖閣裏議事,房間裏擺放着銀骨炭,一絲絲的煙味都沒有,暖呵呵的各自捧着一杯紅棗茶。

“昨日我和王爺說了一聲,想讓人去宮中的藏書樓裏尋幾本古典孤本的醫書,找幾個筆墨好的幫着抄出來一些,那些書籍除了陛下下旨拿到令牌,旁人是無緣看上一眼。”

說着她喝了一口茶,灰兔毛做的袖口軟乎乎的,萬楹垂目看着隨炭火溫度輕輕浮動的兔毛,眼神裏流露出幾分笑意。

“因那是孤本典籍,不可以帶出宮,而我又不懂醫術,也不曉得哪些書好哪些書華而不實,所以這兩日還得勞駕二位先生,幫着入宮一趟,去拿藏書樓裏挑選幾部,讓人摘抄出來,日後放在醫學堂的藏書閣中,雖說那些都是祕方典籍,但這書畢竟是給人看的,而不是藏起來的,若人人都是如此,那便處處都是祕方獨家,到底不利民。”

兩個都算是醫道中的泰山北鬥的存在,聽到可以去宮裏的藏書樓翻閱孤本典籍,兩人都激動的瞪圓了眼睛。

“王妃放心,只要王爺那邊安排好,我隨時都可以入宮選書。”南老雖然年紀不小,可是鶴髮童顏性子也十分的活潑,只是一開口就會讓人察覺出不對,滄桑的聲音難掩歲月。

紀?淮這邊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別說是他們這些沒有官職的人,就算是太醫院的人想要去藏書樓翻閱古籍,都要先去陛下那邊請旨。

而像他們這樣的白衣身份,更是別想看一眼藏書樓裏的書籍,這裏面的藏着的書,那是多少人做夢都想看一眼的存在。

可現如今王妃卻說要讓人抄錄那些書籍,方便醫者學習,也方便後來者可以學習更多見識更多,紀?淮此刻看着萬楹,頓覺有些羞愧,曾經他還自以爲傲的醫術和胸懷,卻不敵一個女兒家的格局。

“紀某定會竭力協助王妃,將這醫學堂辦好,讓更多的學生學到有用的醫術,而不是隻會紙上談兵。”

一旁的南老也微微頷首表示認可,萬楹嘴角噙着笑,這纔是她想要的承諾,有了這幾位先生在,這醫學堂定會惠民。

抄閱古籍孤本,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從第二日開始南老便和紀?淮一起出入藏書樓。

若不是藏書樓外有士兵把守,也限制進入的時間,紀?淮都想直接住在裏面,即便是冬日又如何,他可以睡地,也可以不眠不休,只要能讓他翻閱這裏的古籍醫術,這便是圓了他曾經一個求而不得夢想。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唯有等着過年期間各地蒐集來的醫書抵達京城,還有宮中抄錄的古籍醫術,其餘的都已經準備妥當,只等着年後開院。

從醫學堂開始修建開始,內閣已經制定出了太醫院選拔和考覈的章程,並在朝廷每月的邸報中發表此事,並召集天下喜好醫學的學子和郎中前來報名學習。

有不少離着京城遠的郎中,聞言醫學堂有南老和紀?淮等人授課,還有市面上沒有的古籍醫書,恰逢春闈在即,不少人都在趕往京城的路上過年。

而王府卻大不一樣,這是萬楹和甄子雲在京都過得第一個年,又因爲現在還有身孕,更是有種喜上加喜的味道。

府上的人一個個都喜氣洋洋,府裏籌備過年用的東西,還有一些預備的回禮,暗夜幾乎都沒有讓她費心,全都安排的妥妥當當,好像沒有什麼事兒,是他做不好的。

這樣有能力的人,萬楹閒來無事的時候想想都覺得委身在王府,做一個小小的管家有些可惜了。

偶爾會和翠兒說兩句,翠兒反倒是比她更爲清楚,“王妃有所不知,暗夜管事即便是能力再強,若是離了王府怕也沒有更好的出路。”

萬楹摸着圓滾滾的肚子,“爲何?他識文斷字即便是不去科舉,憑他一身的武藝加上學識參軍混個軍工當個武官也未嘗不可。”

“唉,王妃不知,暗夜管事曾祖上也算是士族大家,奈何一朝犯了重罪,全族殺的殺流放的流放,當時暗夜管事年幼,因和他祖上有舊,念及曾經的那點情誼,出重金將人贖出來放在府中養着,說到底只要他離開了王府便是罪臣之子,這外面的路也都給他堵死了。”

對於府裏的人,萬楹還真是不怎麼了解,只曉得附中人大多都是曾經公爹祁王的家奴,後來繼承到了甄子雲的手裏。

但這些人的出身,她卻知之甚少,此刻聽到翠兒這樣一說,也忍不住地一陣嘆息,這樣好的一個人,卻因受到家族連累,懵懂年紀便以將人生的路封死,如此看來的確留在王府算是最好的選擇。

見她神色有些鬱郁,翠兒想着王妃現在有孕在身,情緒本就容易敏感悲傷,所以趕忙岔開話題。

“要說邊看着暗夜管事整日冷着一張臉,其實這人心裏估計也貪玩着呢。”

萬楹轉頭看着她,眼睛裏多是好奇和疑問,翠兒給她揉着小腿笑吟吟的說道:“今早我瞧着後院有兩輛馬車駛入,一時好奇湊過去瞧,王妃您猜那都是些什麼?兩大馬車呢,車上摞得足有一人高呢。”

看着她神色嬌俏一副狡黠的模樣,萬楹也忍不住笑了,抬手颳了一下翠兒的鼻尖。

“快說,別賣關子。”

“是兩車的爆竹煙花呢,別說這些年了,就是老王爺在的時候,咱們府上可也沒有買這麼多的煙花爆竹,定然是他想要放,所以這次當了管家可算是給他假公濟私的機會。”

爆竹煙花素來都不便宜,在村裏過年富裕點的家人,或許會買兩三掛鞭炮,但是窮苦一點的家人,也只能買一小掛鞭炮,只在除夕守歲結束的時候放一響,預示着去年的黴運褪去,新的一年開始紅紅火火。

這會兒聽到暗夜買了輛車的鞭炮煙花,心裏的確十分驚訝,再想想那個和甄子雲一般整日冷着臉的人,萬楹突然笑了。

“到底還是年輕的,如此也挺好的,哪裏有人能一直繃着自己,該鬆快一下的還是會就得鬆快一下,今年咱們也跟着沾光,可以痛快的放鞭炮煙花。”

主僕二人在暖閣裏說這話,一個婆子匆匆掀開門簾進來,站在門口處拍落了身上的雪沫子,緩了緩這才往裏走,生怕身上帶着冷風衝撞了王妃。

“啓稟王妃,宮裏的張太醫和王太醫過來,說是年前再給您請一次平安脈。”

萬楹挑眉沒有急着應,“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前些日子不是剛請過平安脈嗎?”

進門的僕婦垂着頭應道:“京中有個風俗,這正月裏沒什麼事兒,不把脈不喝藥,除非是不看不行,病重離不得藥,今天這不是臘月二十八了嗎,兩位太醫循序這宮裏的規矩,這日會給所有的宮裏所有的主子們請一個平安脈。”

這些日子因着和南老還有紀?淮走得近,她這平安脈也都不用太醫院派人過來,“那就讓他們進來吧。”

說到底這也是他們的職責所在,萬楹也不想爲難對方,不過是號個脈,也不耽誤什麼事兒。

二人進來想給她行了一個禮,看着規規矩矩十分恭敬的樣子,但說實話,自從萬楹開設醫學堂,又有內閣擬定每年考覈之事,太醫院裏的人就沒有一個對攝政王妃沒意見的。

這會兒過來兩個人雖然恭敬,可拉着兩張驢臉,翠兒看得都有些氣悶,但又不好說什麼。

萬楹不曉得,這兩個人都是什麼師承黨派,但看着兩人的臉色她心裏有些不悅。

“有道是相由心生,運隨心轉,眼瞧着要過年了,翠兒你吩咐下去,讓着府裏的人都給本王妃喜氣洋洋的,旁人府中如何我不管,咱們王府明年這運勢可不能壞了。”

“是,奴婢一會兒就吩咐下去,免得哪個不長眼的拉着苦瓜臉,將今年的黴運帶到明年去。”

兩個太醫排着隊號脈,聞言拉着老長的臉色頓時一僵,但一時又做不出開心的樣子,萬楹看得有些心煩。

也不等第二位太醫過來號脈,直接問道:“如何?”

“啓稟王妃,王妃身體康健,肚子裏的胎兒也十分強健。”

“既如此,辛苦二位大人辛苦這一趟,早些回去休息吧,翠兒送客。”

臘月十二八一過,轉眼到了大年三十,府中處處張貼桃符,應着外面的雪景年味更重。

“王妃,王爺說今日宮中放年假,中午便能回來,宮中設有晚宴申時末刻便要入宮,讓您提前準備着。”

之前就聽說過年的時候宮裏會設晚宴,萬楹只是聽說過卻沒見識過,對於這次可以入宮參加晚宴她還是挺期待的。

“好,我知道了。”

一旁的翠兒眉頭緊鎖顯然不怎麼喜歡宮宴,“王妃您今日想喫些什麼?晚些奴婢命人準備,喫用過後再入宮也不遲。”

“嗯?晚上不是要去參加晚宴嗎,難道宮裏不管飽?”

“倒也不是不管飽,只是宮宴素來人多菜多,御廚們都是一次做好多,等着上菜的時候端上桌,一路冷風吹着,拿菜味道好壞且不說,就沒有一道熱菜,若是餓了多喫兩口只怕腸胃受不住,若是不喫也只能餓着。”

許是沒想到會是這樣,萬楹一時都對宮宴快沒有興趣了,猶豫了半晌說道:“那下午臨出門前,讓人烙兩個大蔥豬肉的餡餅,用棉布囊包着,如此一兩個時辰也都是熱的。”

“好,奴婢這就讓人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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