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二看不見她抱着的人的面容,可是,那一身亞麻色的休閒長褲和被血染紅的白襯衫,卻看的他眼眶發紅,喉嚨發緊,腳步再也移不動。
那是……容墨麼?
沈心顏似乎是聽見了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怔怔的轉過了頭,木着臉看了過來,在看到崔二一衆人的時候,她的脣邊露出了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眼中淚光閃動,輕聲道:“崔二……容墨……死了…”
!!
這句話,如同炸雷一般,讓一衆人都驚的到喘了一口氣。
崔二更是不相信,他大步的走了過來,臉上有些陰暗的猙獰,含着怒氣道:“沈心顏,你說大哥怎麼了……”話音未落走到了心顏的身邊,一眼就到了靠着心顏胸膛的容墨呈現青灰色的臉,還有腹部兩刀長長的傷口。
“這……”崔二雙眼通紅,他抿緊了脣,眼神有些可怕的落在心顏身上,恨不得殺了這個禍水般女人。
他蹲下了身子,伸手去查看容墨的傷口,並順勢將手放在了容墨的頸動脈處。
雖然微不可查,可崔二還是感覺到了容墨皮膚下輕微的脈動。
“還有氣息!”崔二臉上一喜,心中頓時一鬆。想來大哥是因爲失血過多而休克了。
不過,剛落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此刻若是不及時的救治,恐怕真的無迴天乏力之術了。
“打電話叫最近最快救護車,讓他們五分鐘之內趕過來!”崔二回頭對身後的手下厲喝,並且用手去捂住他腹部的傷口。
“容墨會沒事嗎?…”心顏聽着崔二的話,眼中的又燃起了光芒,欣喜的問。
她心中擔心容墨,先前早已經失了理智和判斷,看到容墨那個樣子,哪裏還分的出什麼是休克,真的以爲容墨死了,一時萬念俱灰。
如今聽到崔二這樣的說,心中狂喜,也忙將懷中的容墨放平一些。
“會不會沒事,你還在乎嗎?”崔二嘲諷的冷哼了一聲,睨了心顏一眼,眼中盡是森寒的冷意。
他是真的不喜歡這個沈心顏,紅顏禍水,薄情寡義。
她有什麼資格讓大哥爲她做到這樣的地步。
這種女人,在他看來不如趁早殺了的好。
他現在真是後悔之前還將她領回自己的公寓,若是自己當初找人將她趕出濱海市,或許就不會出這麼多事了。
心顏欣喜又激動的看着容墨的臉,哪裏還顧得上崔二的冷嘲。
容墨沒事,他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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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市醫院,十二層樓的手術室外走廊上站滿了人,站着的人,從長長的走廊一直排到了樓梯那裏。
所有的人都望着手術室的門面帶焦色,可是,卻沒有人說話。
偌大的走廊裏,靜的似乎落根針的聲音都可以聽得見。
這些人如此擔心,如此焦急,都在等待手術室中傳來好的消息。
十二層的手術室都關閉了,今天醫院裏所有的手術全部暫停推後,唯一亮着燈的就是這間正在進行手術的。
整個濱海市醫術最精湛的最頂尖的內、外科醫生盡在這間手術室了。
從X市空降而來的某軍/區醫院的內科主任也剛剛走進了手術室。
整整六個小時了,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中間的時候,只有一個醫生出來了一次,說了一下大體的情況,並沒有詳細的言明具體情況。
衆人只知道,容墨現在已經輸了超過體內一半的血了。
一聽這樣的情況,衆人心中皆是一緊,面色更加凝重了。
“那個女人在哪裏!叫她滾出來!”此時的邵雅再也忍不住了,紅着眼眶一臉怒色的瞪着崔二,逼問沈心顏的下落。
她本來並不在濱海市,接了容墨重傷的電話,幾乎立刻放下了一切的事情趕了回來,聽聞容墨的狀況,她心疼的都喘不上氣。
那是她的親生兒子,她如何不心疼,尤其是聽聞容墨是爲那個女人受了傷,她哪裏還忍的住。
他們容家到底是做了什麼,怎麼會惹上沈心顏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害的他們母子反目,還害的容墨陷入如此險境,絕對不能讓她再活下去了!
“紀南,你說,那個女人躲去哪裏了?”邵雅也顧不得什麼優雅,厲聲質問。
“媽……你別太過動氣,爲了她不值得~”葉瑾在一旁扶着邵雅的胳膊,眼中含着淚的勸慰。
“伯母……”崔二面帶難色,欲言又止。
崔二是討厭、厭惡沈心顏沒錯,可心中還是有顧及的,他知道若是現在把沈心顏交出來,邵雅肯定會讓她死無葬身之地,還是等大哥醒來發落吧。
“紀南,我說的話如今都不管用嗎?她到底在什麼地方!”邵雅上前一步,步步緊逼。
“這個……”
崔二正愁如何應對的時候,走廊的處突然傳來的威嚴洪亮的聲音,:“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子……”
這聲音極是威勢,衆人都噤聲不語,轉頭望去。
這時,衆人纔看到,走廊盡頭,一個班配置的穿着軍服握着衝鋒/槍年輕士兵跑步開路過來,在走廊遠處停住,然後分立兩旁。
這隊士兵的後面,一個面向威嚴,頭髮花白的老爺子走了過來,雖然是老爺子,可雙目炯炯有神,一臉的不怒自威。
他的身邊貼身跟着一個身穿軍服朝氣蓬勃的年輕男人。
這兩個人,正是孟九的爺爺孟老爺子和他的警/衛員歐陽星月。
一看見孟老爺子,走廊上站的人,皆是面色一整,紛紛低頭尊敬的問好。
“老爺子好……”
“老爺子好……~”
孟老爺子繃着一張臉,微微的點頭頜首,漫步走了過來,“小雅啊,不是我說,你都多大的人了,還沒有分寸,這是醫院!容墨還在做手術,你在外面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
老爺子略有不滿的看着邵雅。
邵雅看了看老爺子,在葉瑾的攙扶下艱難別開了頭,也不再逼問崔二心顏的下落。
“老爺子,您怎麼來了!”崔二忙轉移了話題,上前扶住了老爺子的身子。
“我不放心就趕過來了,怎麼樣,兇手抓住了嗎?”老爺子的臉上一點也沒有浮躁擔心之色,到底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
“嗯,早就被大哥解決掉了!”崔二抬了抬眼眸回答。
“嗯,那就好!顏丫頭呢?”
“她不方便出現在這裏,我將她安排在別的地方了!”
老爺子點點頭,也不再詢問,靜靜的和衆人一起等待。
容墨和崔二與孟九一樣,是他從小看着長大的,他早已經把容墨當成自己的孫子,他如何能不擔心,只不過人到了這個年齡,早已經做到而喜怒不於色了。
到是孟老爺子身邊的歐陽星月,清秀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擔憂,悄悄拉過崔二的胳膊,低低的問道:“二哥,大哥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歐陽星月最是崇拜容墨,此刻心中也最是擔心容墨的情況。
“我也不知道……”崔二蹙的斯文的眉,無奈的搖了搖頭。
“那個傷大哥的人真是可惡!”
聽到星月這麼說,崔二苦笑了一下,容墨的傷未必是人家傷的,依照他的觀察和猜測,這兩道傷口到好像是容墨自己刺的。
不過,崔二並沒有說出來,畢竟當時的情況,他們這麼人也並不是詳盡的知道。
“那心顏姐呢?那心顏姐沒事吧!”歐陽星月眨了眨大眼睛,再度問道。
“她沒事……”
“叮……”兩人正說話間,手術室的門響了一下,幾位穿着手術服,戴着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
衆人面色焦急,都紛紛圍了上來。
這幾個醫生爲首的一個,正是從X市軍/區醫院空降而來的主任,這主任一眼就看到了孟老爺子,拿下了臉上口罩,走到了老爺子面前,先行了一個軍禮。
“老爺子好……”
“怎麼樣了?”老爺子沉聲問道。
“已經脫離危險了,這兩刀的傷口看似猙獰,其實下刀的地方很是精準,並沒有傷到腹部的主動脈,也沒有刺傷內臟,不然就真的無能爲力了,所以,只是大量的失血。”
“好在送來的及時,經過了輸血和救治,很快就會康復的!等下會轉入監護病房。”說着,那軍區醫生笑了笑。
話音一落,衆人都是面色一鬆,湧上喜色。
“辛苦你們了……”老爺子露出了一絲笑意。
“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進去看看容墨?”一旁的邵雅伸手拭了拭眼角,上來問了一句。
“等麻醉過了,他醒來就可以了!”
邵雅點點頭,伸手握住了身旁葉瑾的手,示意可以放心了。
醫生說完,然後對老爺子又行了一個軍禮,轉身離開了。
老爺子的心中的一塊大石也落地,低聲對崔二道:“容墨沒事了,就先讓下面的人都回去吧,都圍在這裏亂哄哄的,也不太適宜他養病。”
“嗯。”崔二抿了抿脣,他心中也正有此意。
……
……
最後,將站在走廊的人都打發了下去,又等待容墨從手術室出來,轉入了監護病房,一切安頓好的時候,又已經是傍晚了。
這時,監護病房的外面,就只剩下了崔二,老爺子,邵雅,葉瑾,歐陽星月這幾個人。
透過病房的落地玻璃,看着房內chuang上帶着呼吸機昏睡的容墨,衆人心中各有心思。
葉瑾環抱着自己的肩膀,側着頭,眼神怔怔的看着病房內臉色蒼白的如同紙色的人。
心裏那初初聽見容墨出事時的震驚和心疼此時已經慢慢淡去了。
隔着玻璃,明明很近這麼看着他,可心裏卻覺得隔了很遠,遙遙的距離,是她此生都不能跨越的。
她身爲他的妻子,愛戀他多年,卻從不曾瞭解他,不曾靠近過他。
即便是同牀共枕,卻也如同陌生人一般。
即便是她自詡得到了容家少奶奶的位置,可那又怎樣呢?
病房裏的那個男人,她的丈夫,仍舊心有所屬,仍舊願意爲了別的女人而死……
從前,她只知道容墨喜歡沈心顏,卻從來不知道,容墨可以爲了棄自己的生命於不顧。
縱使她做的再多,愛的再深,也及不上那個女人在他心中的十分之一。
葉瑾眨了眨眼睛,掩去了一片的悲涼。
她從前執迷不悟,被矇蔽的雙眼看不清這一切,如今幡然,才曉得自己以前有多麼的可悲,可笑。
她用自己的對容墨的愛,做了一座婚姻的牢/籠,可是,這牢籠並沒有困住容墨,而是將自己牢牢的困了進去。
掙脫不開,精疲力竭,直到狼狽不堪……
她固執的堅持了不該堅持了,賭上了自己的所有,只是爲了得到一個永遠不可能愛上自己的人。
現在回頭看看,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她真的還要再堅持下去嗎?還要這樣無望的賭上自己一生嗎?
葉瑾抬了抬手,撩去了自己耳邊的碎髮,心中深深的茫然。
“瑾兒,你怎麼了?”邵雅察覺身邊的葉瑾神色有異,側頭擔心的問道。
“我沒事……”葉瑾回神,略笑了笑,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邵雅不疑有他,只當是葉瑾擔心容墨。
兩人正說話間,只見病房裏的容墨輕微的動了動身子,密長的睫毛顫了顫,孱弱的慢慢睜開了眼睛。
衆人都是站起了身子,焦急的望着他。
這時,病房裏的護士忙上前檢查了一番,確定容墨情況暫時穩定了,才推門出來,對門口的衆人道:“他已經醒了,你們可以進去了,不過,他剛醒來,最好不要聊的太久,別讓他太過勞累。”
“謝謝……”崔二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下來,露出了一抹溫和感謝的笑,小護士望着崔二斯文俊秀樣子,有些害羞的低了頭,匆匆走開了。
“老爺子,我們進去吧。”崔二上前虛扶了扶老爺子的胳膊,和歐陽星月一起走進了病房。
他們身後,是面色擔憂的邵雅。
他們一心都放在了剛剛醒來的容墨身上,並沒有人注意到,葉瑾倚靠在落地玻璃上,並沒有跟着走進去。
看着衆人圍着容墨輕聲說話,看着容墨雖然虛弱,卻仍舊對着崔二露出了淡笑,葉瑾一直緊蹙的細長眉頭輕輕的舒展開來。
眼底的茫然和悲涼也化成了釋然……
他醒來了,他沒事了……
葉瑾望着容墨的側臉,最後再深深看了一眼,便悄然的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只要知道他平安,她就放心了。
至於以後,葉瑾想,容墨也再也不需要她了……
若是一定要離開,她寧願選擇自己離開,這樣,或許還能保留她最後的一點尊嚴。
命中註定沒有的,果然……是怎麼樣也強求不來的……
抬手,拭去眼角最後的一滴淚,葉瑾毅然走出了醫院。
“少奶奶,我們現在就回去嗎?”葉瑾坐進了車裏,開車的手下輕聲的詢問。
葉瑾抬頭,看到了那手下的臉,格外的冷峻剛毅,是跟在自己身邊很久的一個人。
“嗯,回別墅。”她別過頭看向窗外,簡短的下了命令。
葉瑾轉頭的一瞬,並沒有看到,這個手下漆黑的眼眸中,化開了一層的如水溫柔。
“好的,少奶奶。”手下轉頭啓動了車子,脣角不自覺的漫上了淺淺笑意。
—葉瑾後記—
容墨醒來的第二天,容家裏便找不到葉瑾了。
容家別墅裏屬於葉瑾的所有的東西都被帶走了,乾乾淨淨,就像葉瑾從來沒有在那裏生活過一樣。
唯一留下的東西,是一個放在二樓主臥室牀邊的一個白色信封。
那裏面放着一份協議書,一份已經簽了葉瑾名字的離婚協議書。
……
她註定得不到容墨,那空留着這座婚姻的牢/籠也沒有什麼意思。
最後的最後,葉瑾願意,願意放他自由,也放自己自由……
終歸……她做不了那樣心狠手辣的人………
……
……
夜,涼如水。
時至深秋的夜晚,已經有了寒意,輕/薄的外套已經擋不住這樣的冷意,心顏停住了腳步,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冷的手都冰了起來。
崔二也停下了腳步,轉頭朝她看了過去,眼中已經隱隱現出了不耐,:“怎麼不走了?容墨還等着呢!”
她抬了眼,點點頭,再次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醫院的大樓。
崔二手掏着褲兜,面色不善的在前面帶着路,根本都不想回頭多看沈心顏一眼。
若不是容墨醒來之後就想見她,崔二一點都不想帶着她來醫院。
雖是不願意,卻還是等到了夜深人靜所有的人都散去的時候,將一直安置在他公寓的人帶了來。
走入了電梯,崔二伸手按下了樓層鍵,這才斜眼去睨站在他身邊沈心顏。
她安安靜靜低着頭,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愫,長長的頭髮都散垂了下來,遮住了半邊的臉頰,卻仍舊能看到她微腫的另一邊臉頰。
纖弱的身子裹在一條湖水綠的棉質裙子裏,一件薄薄的外套罩在外面,一雙手略侷促的攥着外套的衣角。
仔細的看去,能看到她單弱的肩膀在輕微的顫抖,不知道是因爲冷,還是因爲什麼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