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輝剛冒了頭,小城整個被寒氣覆蓋了,又是寒假,路上行人稀少。沒了早起鍛鍊做好早飯喊他起牀喫飯的米彥辰,凌嘉諾覺得賴被窩也沒什意思了。翻出一套新衣服,一邊對米彥辰所謂的過生日要穿新衣服言論嗤之以鼻,一邊又忍不住翹起嘴角,倒也不是因爲激動今天這個日子特殊,只是太冷了,所以起早了一些。
衣服是件大衣款式,長垂到膝蓋上,繞着大開領一圈手指長的兔毛一直到前襟,全部是純黑色的。買的時候,他還有點顧忌黑色會不會惹毛灰。可這會兒看來,米彥辰眼光還是不差的。中腰位置毛呢帶繫上,不僅全身線條分明,連纔去掉夏日被曬暗的皮膚都顯得更加白淨有光澤了。
張小東賊頭賊腦推開門,見鏡子前擺弄大毛領的凌嘉諾,頓時眼前一亮。“嘉諾哥!”
凌嘉諾在鏡子裏抬了抬眼,鼻子裏“嗯”了一聲,有些不太好意思。不過他一向冷臉,張小東也看不出來,只是激動得有些誇張悵然。“哇!這衣服上回買的吧……叔好偏心。”
小鬼兩隻眼睛寶石一眼閃耀,臉上又是羨慕不甘的表情。凌嘉諾一大早起來,心情各種不對的彆扭總算消散了很多,勾着嘴角逗他玩兒。“羨慕嫉妒恨吧?有本事讓你叔給你買去。”
“我不去。”張小東果斷搖頭,一本正經評價道:“我個子太矮了,穿不了你這種衣服,以後我要是長得跟你一樣腿長,也能買這種衣服穿了。”
“喲呵?”凌嘉諾走回牀邊坐下,拎起米彥辰走之前放在牀下的新靴筒蹬起來。“你還懂時裝啊?”
靴子也是黑皮的,滾圓鞋帶從鞋面一直繫到高幫筒上,明明是英倫範兒,卻被身上的衣服慵懶出一絲韓國味兒了。而且,底下鞋跟還有幾釐米,凌嘉諾穿好後起身,原本修長拔高的身材更加出衆了。
“那是。上次兒童節楊子韻個人朗誦,衣服被可樂弄髒了,就是我在後臺替她找的衣服穿。”想起自己的豐功偉績,張小東一屁股蹦牀上坐着,兩截被三條褲子勒緊的腿蕩着玩。
“牀單踢髒了!”凌嘉諾打了他腿一下,腦子閃過上次米彥辰翻照片給他看,張小東小西服蝴蝶領結跑臺上給一個大紅色燈籠衣+翠綠色短褲猴屁股臉蛋紅綢帶捆了個沖天鬏的小姑娘獻花,突然就想起張小東看他戴帽子也想買頂綠色的戴。
不知道楊子韻小朋友有沒有保存那張照片,等她以後長大了,恐怕是照片連着張小東一起撕了的心都有了。這麼一想,凌嘉諾就覺得張小東追這小姑娘當媳婦兒特別不靠譜。“你……還是趁早換個對象吧,楊子韻不適合你。”
張小東傻眼,“爲什麼啊?”
凌嘉諾炯炯有神地看他,“因爲……”
“嘉諾哥,生日快樂!”許易推開門,抱着一個不小的藍色禮盒進來。凌嘉諾薄透的嘴脣笑出一彎弧度,冷意的眉峯都柔和了不少。“謝謝!”
“楊輝跟王倫瑞晚上想過來湊熱鬧,行嗎嘉諾哥?”
“行啊。”凌嘉諾爽快應了,回頭見張小東一臉訕訕,還沒問怎麼了,許易就先調侃上了。“小東子,你整天惦記着嘉諾哥生日喫蛋糕,你的禮物呢?”
張小東小臉漲紅,“我,我一會兒再給不行啊。”
“你不會是沒準備吧?”許易撲到他身後,摟住他脖子亂揉一通。張小東奮力掙扎,抬頭看凌嘉諾嘴角掛笑,臉上也是少有的溫和,禮物就用一個巴掌大盒子裝的不好意思拿出手的窘迫都淡了些。小身板頂撞着許易,呲牙怒道:“放開我,我真的有準備禮物!”
“好了,你們別鬧了,我們下去喫早飯,你們叔說中午會兒就能趕回來了。”凌嘉諾當了個和事佬,一邊擁着一個出門下樓。
馮秀秀在前臺戳毛線,看三人下來,忙着把東西收到櫃檯下。張小東眼尖,扒腦袋伸進去問:“媽,你藏的什麼啊?”
“去去去,喫你的飯去,一會兒沒小籠包了。”馮秀秀惱怒推開他,眼睛在許易身上晃了一下,落在凌嘉諾一身新衣服上。就算她有諸多不滿,也不得不承認凌嘉諾生得好,更是長了一副好身材,竟比那打廣告的模特穿還好看。可轉一想,這身衣服後面還跟了四個零,立馬拉長臉扭開頭去。
凌嘉諾吹了一聲口哨,抬腳在靠窗角落裏坐下,張小東跟許易並排坐在對面,三人邊喫早飯邊聊天。飯後,凌嘉諾陪張小東玩了會兒遊戲,把小鬼虐得哭爹喊娘後,實在沒意思便攆他去做作業了。
許易領了監工任務,盡職盡責地抱着手機在旁邊劃拉遊戲。見小鬼不專心了,就拿桌子上的尺子在他手背上敲一記。起初凌嘉諾還鬱悶這便宜家教是不是趁機欺負弟弟來着,可等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許易偶爾偏頭往練習冊上瞟一眼,總會懶洋洋道:“第三題錯了……第六題錯了……”
雖然一直知道許易成績好,不過,凌嘉諾還是有種發現自己身邊竟然有個天才的與有榮焉和驚喜。仔細想一下,許易屋子裏大大小小的獎盃榮譽證書,沒點實力也捧不回來啊。
屋子裏張小東“哇”一聲,捂着手背哀怨:“易哥你輕點不行啊?”
“你個笨蛋,心算不會,不知道數手指啊,你再亂寫我可真打人了啊?”
凌嘉諾挑了挑眉,對自己物色的這個小老師相當滿意,帶上門退了出去。
心情好的時候時間總過得很快。到喫中飯時間米彥辰還沒回來,凌嘉諾還是很有矜持的,不好再打電話問了。不過趁着馮秀秀在廚房下麪條,他還是拾戳了被作業弄的一個頭兩個大的張小東給米彥辰打了個電話。
凌嘉諾攬着張小東肩膀,大大方方偷聽了。在聽到米彥辰說恐怕要晚上才能回來了,他頓時冷哼一聲,甩手走人了。起了個大早,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還一直時刻注意不能把新衣服弄髒了,否則人就不帥了,可他丫的現在竟然說要晚上才能回來……
他都不好意思抱怨昨兒晚上在浴室裏勉爲其難的給自己做了深度清潔。
馮秀秀今天很識趣,沒有‘不小心’忘記煮他的麪條,而且待遇還是一視同仁的,跟許易和張小東一樣,他碗裏也有一個金黃色的荷包蛋。可惜懷揣激動心情太久,這會兒期盼推延了,他實在是不爽,直把荷包蛋搗碎成了蛋花。
馮秀秀氣得咬牙,看不下去了擱了碗道:“不想喫就放下,別糟蹋糧食了。”
換以前凌嘉諾聰耳不聞就過了,可惜他今天脾氣大了,直接丟掉筷子回屋矇頭睡覺了。張小東跟許易面面相覷,同時責備的去看馮秀秀。馮秀秀委屈了,能怪她嗎?她都放下芥蒂給他煮長壽麪了,可人家冷着臉半天沒喫一根也是她的錯嗎?
凌嘉諾以爲自己會在牀上烙餅的,但或許因爲昨晚上折騰久了,早上又起得太早,沒多久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等手機響了,他打着哈欠問道:“喂,誰啊?”
電話裏沒人應。凌嘉諾虛開眼睛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喂,找誰?”
一把揭開被子,凌嘉諾翻身坐了起來,先前還睡眼朦朧的眼睛完全清醒了。他複雜地盯着手機看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道:“不想說話你還打什麼電話?”
對方依舊一聲不吭。凌嘉諾生氣,一拳頭捶在被子上怒道:“你他媽死了嗎?說話!”
“……脾氣真不小,看樣子那個大兵把你養得不錯。”
突然聽見那個熟悉進骨子裏的聲音,還是讓人討厭的調侃調調,凌嘉諾閉上眼都能想象出唐文傑漫不經心又邪魅諷刺的嘴臉。“我他媽脾氣再大能有你大?你怎麼不繼續音訊全無這會兒打電話給我你他媽有意思沒意思?”
“凌嘉諾!”電話裏冷喝一聲,怒氣森然。凌嘉諾噎住,緩下脾氣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那邊好像嘆了一口氣,又好像沒有。凌嘉諾抓着手機的手指不覺繃緊,等了一會兒才聽見頗爲清冷自嘲的聲音道:“我有什麼不好的,好歹比阿燦……”
“燦哥怎麼了?”凌嘉諾聽得出來唐文傑心情很不好,但是,他更急着知道王燦的情況。唐文傑說一半話裏的苦澀,隔着電話他都能感受到。
“你說啊,燦哥到底怎麼了?”
“既然你現在被摘乾淨了,就少管閒事。我記得今天你過生吧,我就打個電話問問,禮物就沒了……”
“誰他媽要你的禮物了?我問你燦哥出什麼事兒了?”凌嘉諾眼睛都紅了,吼了一通纔想起來張小東在隔壁做作業。果然,沒一會兒就聽許易他兩在外面敲門。“嘉諾哥,你怎麼了?”
“沒事兒,做你們作業去。”凌嘉諾應了一聲,走到窗邊,打開窗戶讓冷氣進屋,壓低聲音問道:“你不說遲早我也會知道,我們三個認識那麼久了,你非要讓我從別人嘴裏知道這件事嗎?”
“都會監督小孩兒作業了啊。”唐文傑在電話裏調笑一句,可心裏卻沉得空蕩。纔多久沒見,他似乎已經錯過了很多很重要的東西,或者說,他一直在錯過,只可惜當初還願意死死守在他身後的人,現在已經爲別人轉身離開了。
凌嘉諾顧不上他的傷感,心裏七上八下地擔心王燦,“傑哥,燦哥他到底……”
報復性的惡意竄上心頭,唐文傑突然冷冷說道:“他摺進去了,已經有大半個月了。估計沒個十年八年是不會被放出來的。”
凌嘉諾怔在那裏,腦子裏亂糟糟的像是沒聽清楚唐文傑說的話一樣。可是唐文傑聲音裏冷冰冰的漠然他卻聽了個真切。他們不是最好的兄弟嗎?爲什麼王燦出事了唐文傑卻是這種態度。“傑哥,你……”
“夠了,管好你自己吧。既然你地方安身了,以後我們也算是正式分道揚鑣……”
“你他媽什麼意思?”凌嘉諾一腳踹翻了桌子前面的圓皮凳,巨大的響聲怕整棟樓都驚着了。不過他無暇顧及,只是眼紅着問道:“唐文傑你把話跟老子說清楚了,你是不打算認咱們這麼多年的兄弟情義了是不是?燦哥你也不打算認了?”
唐文傑不答話,凌嘉諾卻是越說越激動,“當年你們扛大刀一起並肩作戰,一個肚子上捱了一刀,你替他捂着,他替你捂着,我趕過去的時候,你兩傻逼似的還異口同聲地說‘沒事兒先給他上藥’,媽的你當初的血性都哪兒去了?我他媽怎麼招你惹你了你要把我當只癩皮狗說他媽踹開就踹開。”
“唐文傑你他媽就是個混蛋!”上下起伏的胸腔憋得全是憤怒,凌嘉諾跟只被拔了牙滿嘴淌血的可憐狗一樣,在屋子裏暴躁地走了兩圈,最後哽咽道:“你認不認我都算了,我不會忘了當初是你餵了我一口飽飯……”
掛掉電話,凌嘉諾抱着腦袋扯了頭髮一把,突然將手機摔倒了牆上。他拿起大衣,披身上,拉開門走了出去。張小東跟許易兩個站在門口,一臉擔憂地看着他,“嘉諾哥你去哪兒?”
“我出去一會兒,去做作業。”凌嘉諾知道自己臉色不好,不願意多說,撥開兩人走了。
張小東想追上去,卻被許易一把拉住了。“我跟着他,你給叔打個電話讓他快點回來。”
凌嘉諾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去了弄巷子,以前在lose天天酒當水喝,在加州他倒是像忘了自己會喝酒一樣,幾乎都是在屋裏喫了米彥辰做的晚飯看會兒電視就睡了。
“暗流”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天都沒黑就有客人了。邢錚和辮子男湊湊在二樓喝酒看風景,目光一直流連在凌嘉諾身上。凌嘉諾只當是被g盯上了,也沒理會。
“九哥,那小子是不是長高了啊,看着還挺帥。”辮子男摸着下巴,對凌嘉諾那身打扮眼熱得很。
邢錚笑了笑,“你是喜歡他身上的衣服還是喜歡他人啊?”
“嘿嘿”辮子男訕笑,“加州那個猛男盯得緊,我可不敢覬覦。”
邢錚又是一笑,沒有答話,低頭看凌嘉諾又灌了一杯酒,較有興致地道:“你說他跑這兒來買醉是爲了什麼?有那麼個十全十美的情人還不知足麼?”
十全十美?辮子男對自己老闆對米彥辰如此高的評價感到古怪,可還是裝糊塗道:“可能心情不好吧?”
“我去會會他。”邢錚像是看上個精美玩具,有了新奇的玩法,興趣盎然下了樓。辮子男伸長脖子在頂上看戲。凌嘉諾盯着摁住自己杯子的手,眼裏冰冷一片,“放開!”
“你這麼喝可是很容易醉的。”男人魅惑一笑,那雙眼睛像能穿透人心,“醉了容易亂性!”
凌嘉諾冷笑一聲,抬起頭來,在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後嘴角笑得更加浪蕩了,“你是想泡我嗎?”
男人眼裏詫異閃過,興趣更甚了,“你身材不錯,我喜歡手感俱佳的男人。”
“我喜歡叫|牀聲音大點的。”凌嘉諾笑得更歡了,他現在一肚子火氣,巴不得找個人紓解。雖然有點可惜這男人的長相,不過,送上門找虐的,他可不打算放過。
纖瘦的手指跟他主人一樣,冰冷又性感。男人意味深長地看着在他脖子處摩挲的手,一把抓住捏了兩下,“這麼主動?不知道這裏……”
男人說着,手摸到凌嘉諾屁股上。凌嘉諾閃了閃眼睛沒有動彈,仍他隨便揉捏。酒精的作用一股股往腦門兒竄,火燒火燎的像讓人狠狠發泄點什麼。凌嘉諾掙脫他的手,手掌纏上他脖子,低低笑了起來,“你老師捏我屁股幹什麼?要玩也得是你乖乖趴在下面。”
這話落到邢錚耳朵裏,他突然想象了一下米彥辰那個壯碩身材一|絲不|掛乖乖跪趴着牀上,回頭看着身後苗條的情人,體貼嬌聲道:“老公你慢點進,別把自己累壞了~~”
“噗……咳,對不起,我不是笑你。”
不管是不是笑自己,凌嘉諾都沒心思陪着他玩兒。平靜了這麼久,他開始後悔把手機摔了,要是打個電話給米彥辰,說不定還能早點知道王燦的消息。
凌嘉諾神色懨懨的時候,邢錚又下意識捏了他屁股兩下,把他整個人摟在懷裏。他突然有點理解爲什麼米彥辰喜歡這小子了,有些東西看着好看不夠,要摸到了才知道什麼就“好手感”。凌嘉諾典型就是一個手感十足的妖孽。
米彥辰讓三個小鬼在車裏等着,幾步奔上“暗流”的階梯,剛進去就看見了凌嘉諾被人摟着捏屁股。他瞳孔猛地眯了起來,一路走過去火氣就一路竄,等到了跟前,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邢錚拎起扔了出去。
被人提着衣領的時候,邢錚就有所感覺了,但不待他反應,整個人就騰空飛了出去。身後撞翻了一張桌椅,他一個反手撐地好歹是站了起來,沒太丟臉。米彥辰挑了挑眉打量他,認出是誰後,臉色更難看了。
“誤會,誤會……我們鬧着玩兒呢。”被正主抓了個現場,邢錚一向淡定的性子也有些訕訕了。辮子男很快閃到他跟前,警惕地看着米彥辰。
凌嘉諾喝了不少酒,腦袋有點跟不上節奏。望着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羣,好一會兒才栽倒米彥辰懷裏,一嘴酒氣嘟囔道:“你丫個騙子,說中午回來,這都天黑了。”
米彥辰一手抱着他腰,手指在隱蔽的地方掐了他一把,感覺到懷裏的身子僵了一瞬,俯耳低沉道:“你少跟我裝醉,我知道你在酒吧混了幾年不是白混的,回去再收拾你。”
見裝傻不成了,凌嘉諾不耐煩靠着他,可剛動身子,側腰的軟軟肉又被掐了一把。他突然就後悔剛纔嫌熱解了大衣紐扣了。
邢錚看辮子男打發觀衆自個玩兒去,上前歉意地聳了聳肩道:“米老闆不會真生氣了吧,我就是跟……鬧着玩兒的。”他不知道怎麼稱呼凌嘉諾好,只好含糊過去了。
米彥辰沉着臉盯着他,看周圍站了好幾個酒吧的人,換了隻手摟過凌嘉諾,帶着他轉身離開。邢錚尷尬揉了揉眉心,衝站在他身邊辮子男道:“這次玩大發了,雖然沒摸老虎屁股,可那個屁股更是摸不得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菊花開不了,回來後寫文糰子總是不小心就神展開了。本來沒這麼多事兒的,連傑哥都還沒到出現的時候……好吧,劇情總是在發展中變化的。
糰子去接接機,因爲同事帶了她半歲不到的小包子過來,就先發了,有問題下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