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離坐在馬上,手上的長槍始終沒有放下。自從進入蜘蛛溝之後,他的心神始終不寧靜,即便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心血卻還是潮湧着。
這種感覺很不好。
“還有多遠出谷?”殷離問斥候道。
“報世子,還是五十三裏就可以出谷了!”斥候回答。
殷離點點頭,這個數字也讓他覺得不舒服。他知道蜘蛛溝全長約有百裏,這五十三裏等於是說自己正處在蜘蛛溝的腹地,換句話說就是蜘蛛網的正中心。
“加快速度!”殷離下達了命令。
“是!”兩名傳令兵快馬向前後兩地奔跑而去,邊跑便高聲喊道:“加速前進!加速前進!”
啪啪的鞭子響。
驅趕馬羣的牧馬人開始催促馬羣,拉着僞裝成草料車銀車也跟着提起速度。
馬隊的先頭部隊越過一道高聳入雲的土峯。
斥候來到殷離身邊道:“世子,先頭部隊已經渡過黃土塔。”
殷離點頭,他知道黃土塔是蜘蛛溝的最高點,距離南晉邊境大約只有六十餘里了。可奇怪的是,隨着距離的臨近,他的心裏卻始終沒有安穩的感覺,心血依舊在翻湧着。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殷離有些搞不明白。正尋思間,銀車車隊已經走到了黃土塔的附近。
這裏是一個十字路口,越過十字路口走向黃土塔,然後再向左前方前進就可以到達南晉。車隊隊尾走過路口,後面的馬隊正要進入路口。
就在這時,只聽見轟的兩串巨響從車隊頭尾兩個位置傳來。黃土塔下面的這段通道頭尾兩處的路口同時濃煙四起,大塊的崩土轟然落下,將頭尾徹底堵死。
前面的馬隊受到驚嚇,馬羣如同決堤的洪流,沿着溝壑死命的向着前方無遮攔處衝去。那些壓住馬隊的士兵竟被這股奔馬洪流捲入其中。幾名騎術不佳的騎兵被撞落在地,霎時間被千匹戰馬踩如爛泥。
後面的馬隊也是如此,受到驚嚇之後立刻向着十字路口左右兩個方向跑去,滾滾濃煙,洪流奔騰,殿後的軍士根本束手無力,只能看着驚馬奔騰而去。
殷離坐下的戰馬也因爲受到驚嚇揚起前蹄。若不是殷離的騎術絕佳,早就被甩到了馬下。
殷離也嚇得不輕,白日驚雷?不可能!那這如天雷炸裂的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如何也想不到,這居然是焰火爆炸的效果。焰火這種東西在五州並未普及,誰也不知道它除了慶賀之外,還有其他什麼威力。
藏在土塔暗堡中的赫連熊看着腳下的景象放聲大笑,彷彿是惡魔在欣賞一場由自己親手導演的人間惡作劇。
“再炸!”赫連熊的面前放着一根銅管,他的命令通過銅管一直通向土塔的底部。
底部的副將聽到命令之後,立刻用火摺子點燃面前竹筒內的兩根導火索。
片刻之後,外面傳來兩聲巨響!
“再炸!”赫連熊的命令再次傳來。
副將再次點燃導火索,外面又傳來一連串的爆炸聲。
站在塔頂的赫連熊俯視着眼前塵煙四起的土壑,笑着對身邊的人說道:“你滿猜猜,現在殷離什麼樣子了?”
手下道:“我猜啊,被壓成肉泥了!”
另一名手下說:“我猜,是被炸成碎肉了!”
赫連笑道:“我倒是希望他還活着,這樣,咱們還能多玩一會!”
哈哈哈哈
塔樓裏傳來一陣放肆的大笑。
土塔不是真塔,而是由石塊堆砌而成的石塔,爲了掩人耳目包裹的黃土,其目的就是監視和偵測南晉的動態。
土塔的溝壑傳來陣陣的哀嚎,顯然那是被崩碎黃土埋壓的騾馬和人類發出的聲音。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溝壑內的塵土散去,又恢復了清晰的視野。
再看溝中,已經被四下裏崩落的黃土掩埋了大半,除了偶然可以看到的僞裝成糧草車的頂部之外,幾乎都淹沒在黃土之中。
“快速打掃戰場!”赫連熊對着銅管說了一句。
副將接到命令之後,立刻帶人從暗道中衝出來。一聲嘹亮的號角聲音,隱藏在蜘蛛溝暗處,穿着土黃色衣服的立刻蜂擁而出,各自舉着鐵鍬鐵鎬準備挖掘,而另外一些人則手持着大刀長矛,隨時準備給那些倖存者致命一擊。
挖掘工作很是忙碌,黃土的塌落面積很大,所以,耗費了大家好一陣時間纔將銀子車挖了出來。
一個士兵看到一輛銀車側面立着一面鐵盾,便想着把鐵盾挪開。可這手纔剛一碰到鐵盾就被一杆長槍刺穿了胸口。士兵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低頭看着已經穿過胸口的長槍,還沒沒得及給大家示警,就崛起身亡了。
殷離用盾牌將那個士兵推開,滿臉黃土的他,彷彿從墳地裏爬出來的惡鬼一樣,舉着盾牌猛然向着人羣最爲薄弱的地方衝去。
因爲事發突然,周圍的人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小小的變化,全都沉浸在挖掘銀車的歡喜之中,只有靠近殷離附近的幾個人立刻反應,可還沒等到大聲示警,就被殷離用短劍割破了喉嚨。
殷離的速度很快,他幾乎不敢有絲毫的停留,一口氣衝到了外圍的一名騎士身邊,奔跑的過程中飛劍將那名騎士殺死,而後飛身上馬,打馬絕塵而去。
這一幕,被站在塔頂監視的赫連熊看在眼裏,他急忙大叫:“有活口!有活口!”
警戒的號角聲響起,佈置在包圍圈外圍的士兵立刻結成了盾牆,封死了所有可能的出路。
“放箭!”一名百夫長聽到戰令,知道倖存者向着自己的方向跑來,故此當他看到一個滿身塵土的人快馬衝來的時候,立刻下達射殺命令!
殷離的騎術及好,就在百夫長下達射殺命令的時候,他已經衝到了盾牆前,提馬一縱,竟然從盾牆上一躍而過。等到弓箭手轉過頭來的時候,他已經衝過了防線。
“追!”
一百騎兵接到旗語命令,立刻縱馬狂奔追襲而去。
殷離不斷在溝壑裏變換方向,試圖通過這種方式來擺脫敵人的追擊。但奇怪的是,不管他如何的變動,追襲的騎兵就好像已經洞察了他的意圖一樣,始終像狗皮膏藥一樣在屁股後面追趕着。
殷離再次改變的逃跑的方向,銳利的哨音彷彿從天空傳來一樣,身後本已經 甩開的騎兵隊在這聲哨音之後便又追了上來。
殷離大驚,忽然見他感覺背後有一雙眼睛如影隨形的盯着自己,在那雙眼睛下,他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開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