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喊殺聲被連綿起伏的丘陵擋在了谷底裏。蜈蚣撞木衝擊過後,整個迎親隊伍便徹底潰散了。除了麟甲軍之外,幾乎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戰力。即便是麟甲軍的防禦,也是勉強而爲之。
敵人的衝擊太過猛烈,在撞木之後衝殺出來的殺手們,在跑到半坡的時候就甩出了手裏的陶罐。
一聲聲陶罐碎裂和水流四濺的聲音之後,麟甲軍的千夫長用極爲淒厲的聲音喊了一聲:“火油!”
這兩個字,幾乎預示了麟甲軍和紅蓮公主車架的悲慘命運。
遠處半山腰上,一個面帶青銅面具的怪人張弓搭箭,他的箭鏃已經點燃,那一團火苗猶如魔鬼的微笑。
會挽雕弓如滿月。
嘭。
弓弦微弱,卻在麟甲軍千夫長的視線裏被放到了最大,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擊碎了緊繃的神經。
躲不掉了,即便他們可以躲避,麟甲軍也不會放棄保護目標而苟且偷生,那是對榮耀的褻瀆。
“赴死!”千夫長下達了死戰的命令。麟甲軍立刻將盾牆築起,準備用最後的防禦,爲公主爭取哪怕一點點的逃跑時間。
一聲鳴鏑。
在千夫長已經快要瞪得裂開的眼神中,斜刺裏飛出一支響箭,精準的釘在了包裹在箭鏃的燃燒的浸油麻布團上。整根火箭在響箭的衝擊下向着遠處飛去,最終射入溼潤的土壤,火光一閃即滅。
所有人,不論是麟甲軍還是殺手同時一驚!
且不說這峯迴路轉的變故,只說這一手高明的箭術,就足以讓這裏的所有人維持側目。
衆人向着響箭飛來的方向看去,只見谷口塵土飛揚,跑來一支勁旅。
爲首一批棗紅烈馬,馬上坐着一個精壯少年將軍,身上穿着黝黑的犀牛皮甲,手中是一杆亮銀絞龍錐!
絞龍錐是一杆特質的長槍,通體雕刻絞盤的蛟龍,龍頭便是槍頭,兇惡猙獰的龍頭嘴裏吐出一尺五寸的螺旋槍尖,龍頭下顎掛着火紅色的槍纓,隨風擺動,濃烈飛揚。
少年將軍的左右翼各有護衛。左翼乃是一位俊美小將,白狼盔金鎖甲,手中鬼面骷髏錘,胯下伏魔麒麟獸,旁邊還跟着一頭披甲的黑虎。右翼乃是一位彪形大漢,只穿了一件護心皮甲,背後揹着一把隕鐵巨刃,手中端着一把巨型弩機,胯下是一頭獨角犀牛!在大漢的身側還有一人,體壯如熊,皁袍黑甲烏騅馬,掌中一把黑蛟偃月刀。
這四人,便是祁兮爾、花鬃、何意和赫連熊。
方纔那一箭就是何意所射,他這人不屑於偷襲,故此每次放箭都要用響箭。即便如此,也沒人能躲過他那把結構精巧力大千鈞的千機弩。
在四人的身後,便是五百鬼騎兵,每個人都是身穿猩紅色犀牛皮甲,頭戴蝶盔面罩鬼面甲。每人背上揹着五把標槍,腰上兩把飛斧,後腰挎着一把短刀,馬屁股上還有一面鐵盾。除此之外,還有鐵蒺藜、手錘、手弩、弓箭。
祁兮爾把絞龍錐向着山坡的位置一指,身後的五把騎兵立刻張弓放箭。
颯,一陣箭雨覆蓋了山坡兩側。雖然兩軍的距離較遠,但是鬼兵的箭法極爲精準,弓箭的落點密集擊中,一個覆蓋就能對敵人造成巨大的傷害。
三箭的時間,騎兵已經衝到和親隊伍的附近。
祁兮爾把蛟龍錐在空中搖了兩下,隨着大紅色長纓飛動,整個馬隊瞬間變爲三隊,一百騎兵隨着祁兮爾直衝公主車架。餘下四百騎兵分別隨着花鬃和何意向着丘陵兩坡衝去。
人如猛虎,馬賽蛟龍。
眨眼之間,兩軍便攪成一團。
祁兮爾的騎兵根本不打爛仗,在交手之前就抽出標槍覆蓋,等到再近一些就用手弩,及至衝到敵陣的時候,騎兵就掄起手中的馬槊追殺殘餘了。
祁兮爾到了麟甲軍陣前。
千夫長大叫:“來者何人!通明再近!”
祁兮爾飛身下馬,拱手道:“在下中山二世子祁兮爾,奉中山王命前往王城迎接車架!你們是何人!”
千夫長一聽,懸着的心忽然落了一點下來。祁兮爾,那不就是駙馬嗎?自家人!不過,他不敢輕易相信,便問道:“可有憑證!”
祁兮爾立刻亮出金牌。
千夫長一看,這才放心下來:“我等是麟甲軍!這裏正是公主車架!”
祁兮爾大喫一驚:“當真?請公主一見!”
千夫長猶豫,他覺得這樣有些失禮,但是軍前又沒辦法講道理。
紅蓮公主早就從瞭望孔看到祁兮爾,眼睛一亮,不顧內侍勸阻拉開車門,急叫道:“是你啊!”
祁兮爾一愣,仔細一看,忽然驚奇道:“居然是你!”
紅蓮公主急忙下令道:“對了對了!快放他過來!”
千夫長一頭霧水,不過明顯看的出來兩個人認識,治好放了祁兮爾過去。
祁兮爾笑道:“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你跟公主一起來的?”
內侍一瞪眼:“大膽,不得對公主無禮!”
祁兮爾目光一凜,眼神如刀的看着內侍,嚇得內侍縮在了公主的身後。
紅蓮的兩眼放光,好凌厲的殺氣,比哥哥和大將軍身上的殺氣還要凌厲!
“好啦好啦!二世子不會怎麼樣你的!”紅蓮公主安慰內侍,她的聲音顯得極爲輕快,似乎對周圍的危險並不在意:“我不是跟公主來的,我就是紅蓮呀!”
祁兮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是真的不知道這個人就是紅蓮。紅蓮看到他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更是得意。
當年,祁兮爾隨着父親進京朝聖,在王城聯和赫連熊等人暴揍了殷飛虎,逃跑的時候誤入紅蓮母子三人宮殿。紅蓮沒告訴祁兮爾自己的身份,只說自己是公主的小侍女,還幫着祁兮爾躲藏避開殷飛虎。那天,祁兮爾在紅蓮的屋子裏躲了三個時辰,兩個人也胡亂的聊了三個時辰。祁兮爾給紅蓮講了外面的世界有多有趣,狩獵燒烤是何等的好玩,名山大川是何等的廣闊,山雀雄鷹又是如何的自由……
三個時辰,紅蓮過了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三個時辰,她的心門也被打開,對於自由的嚮往便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紅蓮從懷裏拿出一個已經被她玩的透亮的骨哨,頑皮的搖晃着:“還記得嗎?”
祁兮爾大笑,這是他送給紅蓮的小玩意。
“沒想到,我要嫁給你!”紅蓮一點也不羞澀,很是大方。
祁兮爾也未覺有什麼不妥,笑道:“我也沒想到,竟然要娶你!”
“哈哈哈!”兩個人,就這麼在所有人奇怪的目光中相視大笑。
這笑聲,與兩側喊殺生比起來,顯得極爲的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