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清晨,天微微亮,王亞、張痕便已清醒,見安陽睡的正香,也不打擾他,輕輕起身出了帳篷。
喫過大虧的安陽早已沒了之前的青澀,哪怕是睡着也沒有完全放下戒備。王亞、張痕的動靜使得他也從睡夢中醒來,不過只是見到二人從帳篷裏出去,又看了一眼自己腦海中的三維立體圖,沒有異常,這才又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已然是清晨8點多了。
天已大亮,不時有鳥類嘰嘰喳喳的飛過,帳篷雖然是黑色的,但此時也有光線從外面照射進來,印在了安陽的臉上。
被陽光刺眼,安陽總算是再度睜開了眼睛。
換了個姿勢,背上依舊疼痛感襲來,只不過這個痛感相比昨天,已然是要好了許多。那種刺痛感已是消散大半,剩下的,更多還是恢復。
睜着眼睛抬頭看向帳篷,黑色的帳篷頂上,已是覆滿了一層的露水。夜晚稍涼,帳篷內衆人的熱氣與外界的冷空氣相遇,已是凝結成了不少的小水珠。
帳篷外,不時傳來陣陣的說話聲,不過對話聲音,明顯是多了一個。仔細聽來,似乎是徐青的聲音。
“徐青大哥回來了?”安陽眨了幾下眼睛。
想來也是,他們今日的行程本就是重點在於趕路,拋去其中的突發狀況,真要以徐青高級掌控使的實力全力趕路的話,這點距離,還真不算什麼。
之所以選擇在這個地方,也是考慮安陽巔峯掌控者的情況,再加上王亞、張痕他們,也就是初級掌控使的程度。
路要趕,但也不能將衆人體內親和力用的一點不剩,萬一出現狀況,還手的力氣都沒有,他們可沒有精力充沛的被動回覆。
安陽又躺了一會,感覺狀態恢復不錯,這才起身,推開帳篷的門簾出了帳篷。
“呦,起來了?睡好了沒?”張痕坐在距離帳篷不遠處的地方,手裏拿着一根木棍,正在攪着面前砂鍋裏的東西。
安陽看了看不斷升空的嫋嫋白煙,不是說,到了這地方不生火嗎?這是……?
王亞看着安陽那不解的模樣,笑着解釋,“昨天晚上不點火,是因爲咱們人手不齊,再加上你還重傷,那種情況下,生活很容易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不論是三層武者,還是二層妖獸,都會對這邊重點檢查。
現在嘛,天色已亮,徐青也回來了,顧慮也小了一些,再加上畢竟是清晨,不單單是咱們,三層武者也不太喜歡大早上起來就幹架。
至於說二層妖獸嘛,大多也都是夜晚出動,類似獅虎那種,則勢力範圍很大,除非運氣極差,纔會撞到剛好過來巡視領地的妖獸,否則的話,這個點,其實算是少有的穩定期了。”
“這樣……”安陽若有所思,不過很快,他就又被眼前的砂鍋驚呆了,“這個鍋你們又是從哪裏來的?”
衆人的眼神看向了旁邊的梁熊,梁熊笑了笑,手中中指與拇指交錯,打了個響指。
旁邊的泥土便被吸出了許多,徑直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砂鍋的模樣。
張痕同樣指尖一點,一束火焰瞬間包圍了空中的砂鍋。
不消片刻,砂鍋便被烤乾,烘烤成了一個不算太好看的容器。
“噗,倒是忘記了這茬。”安陽苦笑。
梁熊本身是土屬性親和力,自然能夠操縱泥土,只是平時不常見他出手,以至於感覺上他最多的還是用他的感知天賦與計謀,倒是忘記了他還是個正兒八經的土屬性初級掌控使。
一個做胚,一個烤制,倒是分工明確。
“這個,不太耐用吧。”安陽看着已經出現了些許微小裂紋的砂鍋,不由得擔心問道。
“不怕,用個一兩次問題不大。”這是梁熊說的。
這東西他早已用的很熟,胚胎是普通的泥土鑄成,自然在黏合力上就要差了一些,不過這東西基本上是隨用隨做,基本沒有成本的玩意兒,毀了也就毀了,只要能做好這一次的就算不錯。
“也是……”安陽笑道,“那咱們早上喫什麼?”
一邊說着,安陽一邊走過去看。
鍋裏做的是粥,但具體食材上看,確實讓人一點胃口都沒有。
一點青菜,一些明顯是被煮的軟糯的壓縮餅乾,順帶着,還有幾顆昨天他摸的鳥蛋,當然,這東西是煮熟後放入的。
即便如此,這一鍋玩意兒,除了散發着點壓縮餅乾的香氣外,猶如一團糊糊,用棍子攪動,粘稠的沾滿了砂鍋的壁上。
“……這東西能喫?”安陽感覺自己的喉嚨處有些往外泛着點不好的感覺,這是啥?已經被壓縮餅乾染的稍微泛黃的粥上,飄着幾片綠色的菜葉子,極爲粘稠的粥每當棍子攪過去,都會留下一條空擋的痕跡。
“怎麼就不能喫。”張痕翻起白眼瞪了他一眼,“這東西才耐飢,又有壓縮餅乾,又有水分,還有蔬菜補充營養,真的是,這麼好的一鍋粥,你竟然問這東西能不能喫?”
“你讓誰看一下,這玩意能有胃口?”安陽纔不慣着他,聲音都大了幾分。
張痕還有些不服氣,“顏值是差了一點,可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差吧,我們以前進來都是我操刀做飯,也沒見別人有什麼意見。
你個臭小子倒是毛病挺多,愛喫不喫,不喫自己坑壓縮餅乾去,別在這礙眼。”
安陽纔不怕他,可看了看他的那鍋,實在有些難以下嚥,只能是冷哼一聲,將梁熊剛纔演示的那個砂鍋拿了過來,自己隆了個小坑,又將周圍的乾草取了一些鋪好,地下放了幾個耐燒的粗狀木棍。
隨即又支起了一個簡易支架,這纔將砂鍋放了上去。走過去從張痕的鍋下,抽出一根點燃的木棍作爲引子,將自己的火堆點着,還不忘給了張痕一聲冷哼。
“擦,你自己點着不就行了!”張痕這暴脾氣。
安陽自己就有火屬性親和,點燃火堆這個事兒根本不用這麼麻煩,這傢伙這一來一去,明顯是給自己上眼藥,不禁跳腳,“我倒是看看你能弄出來點啥!”
安陽看了看周圍,鳥蛋還有一些,菜葉子也還剩不少,但其他的,就沒有什麼了。
昨天中午已經是將張痕宰殺的幾條裏脊肉喫了個乾淨,現在的食物,也就只能就地取材了。
安陽先做了一鍋水上去,轉身進了帳篷,將自己的揹包拿了出來。自己這包裏,東西還是不少的。
張痕他們也將目光投射了過來。
他們的粥已經能喝了,原本沒安陽這一茬,他們現在已經開飯了。
可當安陽自己另起爐竈的時候,還是讓王亞他們嚥了口唾沫。
再等等也好……
你當他們啥?張痕做的那玩意兒喫了多少次,還能不知道這個味?實在是自己不喫,就得自己做,要不然就得餓着。
一堆大老爺們,誰幹過這種精細活,自然也就沉默的喫掉了。
再怎麼着,無非就是味道怪了一點,起碼比餓着強吧。生啃壓縮餅乾,也就是晚上或者緊急狀況的事兒,要不然誰受這個罪。
安陽想了想,從裏面掏出來一個放滿小瓶子的袋子。
小瓶子不大,就如同化妝品那種裝十幾毫升的那種小瓶子。
然後又從包裏掏出一包大米,是那種密封好的包裝。
“你還帶了大米?”張痕驚訝出聲,“咱們揹包本就不大,日常東西都快放不下了,你還有空餘地方放這些?”
安陽瞥了其一眼,鄙夷道,“消耗品,也就路上費點勁,再說這麼一包能有多重?”
當安陽掏出大米的時候,王亞、梁熊包括徐青都慢慢轉移了過來,看着安陽的鍋,不由得舔了舔乾澀的嘴脣。
有的選,誰樂意去喫那種豬食。
張痕烤肉做的不錯,這個依賴於他常年的經驗。上戰場這麼多年,最容易獲得的食材,就是肉食,烤肉這東西,嚴格來說也沒有個章法,收拾乾淨,烤上,別烤焦就行,等到快熟的時候,撒點鹽、孜然、辣椒即可,操作簡單。
但其他的就不行了,但凡需要掌握點火候的,他就有點拿捏不準。粥能煮成那個模樣,也當真是沒誰了。
安陽想了想,又在砂鍋裏加了點水,這纔將大米下鍋。
有蔬菜,有鳥蛋,這頓大米粥,必然是鹹口的了。
找了一塊比較薄的石板將砂鍋蓋住,等水開。
大米粥是最簡單的粥類了,大米也最容易煮開,水開後,有個十五、二十分鐘的樣子,就可以出鍋了。
鳥蛋已經被張痕全部煮熟,那傢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有多少幹多少。
安陽也只好將就着用。
等到大米粥大火煮至黏稠,這纔拿出調料中寫着鹽的瓶子往砂鍋裏撒了一些,又將蔬菜洗淨,用刀切碎,抓起一把撒了進去。
白糯的大米粥,點綴着點點綠色,從顏值上就已經完勝張痕。
安陽想了想,看了看周圍的徐青三人,又從揹包裏拿出一個小包,這是他出來之前準備的鹹肉。
這東西是用來調味的,以防他們在極端情況下缺失食材。本不準備拿出來,可張痕做的那早餐,實在讓人倒胃口,無奈之下,只能自己動手了。
“嘖嘖,還藏着肉,這小日子過的。”不知何時,張痕也跑了過來。
安陽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道,“你喫的你的粥去,跑過來幹嘛!”
張痕倒也不惱,有更好喫的,誰還樂意整他那玩意兒。
壓縮餅乾放的有點多,水放的有點少,可再添水的話,那味道更佳寡淡,乾脆,他也放棄了自己那鍋,笑嘻嘻的給安陽填了一把柴,一腳將自己的砂鍋踢了個翻,“沒了,不相信打翻了,你總不能看着我餓肚子吧。”
張痕耍賴皮,安陽才懶得管他,回頭切了幾片鹹肉丟了進去。
“再切點,再切點!”張痕無肉不歡,不斷的催促。
無奈的安陽只能又切了幾片丟了進去,這才又蓋上了蓋子。
“看來咱們小隊的廚子可以換人了。”梁熊笑着說道。
“我同意。”徐青笑道。
“你們這幫忘恩負義的玩意兒,當初讓我做飯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張痕跳了起來。
當初騙他去做飯的是這幫人,現在嫌棄自己的,還是這幫人。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合着自己啥都沒撈到,還惹了一身騷。
“那是因爲我們不想去,所以才誑你幹,都做差不多,我們才懶得動彈,有那工夫,休息休息不好?現在有了安陽,誰還看你一眼,真是……”
“沒點自知之明,我宣佈,以後安陽的地位僅此於徐哥,張痕墊底……”
徐青回來,小隊算是有了主心骨。安陽恢復不錯,大家的心態也好了許多,開起了玩笑。
一直到砂鍋開始往外溢出肉香,衆人的鼻子聳動,安陽這才掀開了石板。
一大股香氣升騰,再次惹得衆人喉頭一動。
“可以了?”張痕有些等不及了。
梁熊已經做了五個碗出來,有着土屬性親和力,鍋碗倒是不發愁。
“稍等。”
安陽拿出裝香油的小瓶子,滴了幾滴下去,原本就香氣四溢的砂鍋再次被激發出了一股另外的香味。
“好了。”安陽道。
梁熊將做好的勺子遞了過去,安陽接過勺子與碗,挨個給他們盛了一碗。
安陽熬的大米粥,粘稠度剛好,微微掛碗,綠色的菜葉還保留着自己的鮮嫩,在晶瑩剔透的米花上,彰顯着自己的鮮嫩。
鹹肉已經被煮至透明,夾起一塊,透過肥肉的部分,都能看到對面的情況。
米飯中,沁入的肉香是的大米粥香氣四溢,微微抿了一口,淡淡的鹹味與鮮味兒充斥口腔,不禁讓人再度一口下去。
“不錯不錯!安陽果然是當廚子的料!”張痕伸出大拇指大讚。其餘人也一臉的驚訝,隨即投來讚許的目光。
能在主要戰場上來這麼一頓,當真是神仙生活。
“我宣佈,以後徐青小隊的廚師,就是安陽了!”張痕一手拿着碗,一手指着安陽,大聲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