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怕嗎
林知睿後來才知道, 林韻和鄒誠發現一雙兒女揹着他們偷偷在一起,不是因爲撞見他們親密的樣子,而是早在他們和鄒誠老同學聚會時就知道了。
其實鄒誠這次約那位老同學見面, 最主要是想和對方談談子女問題。
老同學家的女兒鄒誠見過, 那性子簡直和林知睿如出一轍,從小被家裏人捧在手心,嬌嬌嗲嗲的上海小姑娘。
林韻給餘明遠介紹的相親對象不少, 餘明遠雖然不說, 但他們能看出來,他似乎都不滿意。
林韻後來想通了,她雖然想給兒子找一個各方麪條件都很優秀的人, 但在這些條件之前, 最重要的是餘明遠喜歡她。
鄒誠就提了提,他有個老同學的女兒應該是明遠喜歡的類型。
說明意圖後,雙方都很滿意。
互相看自家孩子照片時,老同學認出了餘明遠, 說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是老鄒你的兒子。
老同學解釋,他在一次商務聚餐上見過餘明遠,對他印象很深。
對方誇讚他不僅長得帥,能力也很強, 言辭裏都是讚美之詞, 看得出來是真的打心裏欣賞餘明遠這個後輩。
鄒誠和林韻以爲這趟說媒有戲,沒想到老同學話鋒一轉,說老鄒你不知道你兒子有女朋友了嗎?
原來林知睿跟着餘明遠去的那個聚餐, 老同學也在場, 時間雖過去有段時間了,但林知睿和餘明遠這一對實在讓人印象深刻。
老同學沒去攬海打球, 他找出當初某個去打球的生意夥伴的朋友圈,翻出張照片給鄒誠他們看。
老同學拍着鄒誠的肩膀,沒有生氣,反而開着玩笑說:“老鄒啊,你看你兒子有那麼漂亮的女朋友,恐怕看不上我們囡囡哦。”
林知睿能體諒鄒誠這次爲什麼會勃然大怒,還動手打了餘明遠。
自己費盡心思想撮閤兒子和老同學的女兒,沒想到會在老同學那裏得知兒子和女兒早就在一起的事。
老同學還說將來辦喜事一定要給他發喜帖。
發了喜帖讓人家來喝喜酒,然後發現兒子的女朋友就是女兒?
簡直是笑話!
餘明遠離開後林知睿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她沒哭,沒砸東西,她知道自己現在做什麼都沒用,父母在氣頭上,吵鬧只會加劇矛盾。
餘明遠也一定和她的想法一樣,打算先冷處理,等過幾天,大家都心平氣和之後,再坐下來好好談。
她的父母都是擁有高學歷、高素質的人,她相信他們會接受,就算暫時不接受,也不會再像剛纔那樣動手。
她總能等到和餘明遠被所有人祝福的那天。
餘明遠離開後給她發來了消息,讓她在家好好陪爸媽,不要意氣用事,有什麼事第一時間告訴他,他們一起商量着解決。
林知睿表面答應着她哥,背地裏開始盤算怎麼才能拿到戶口簿。
兩人的事被父母發現,並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被強制鎮壓後,林知睿想要領證的心情就愈發急迫。
後來幾天,家裏還算平靜。
學校馬上就要開學,鄒誠提前去了學校做準備,林韻雖然在家,但儘量不和林知睿碰面。
林知睿好幾次想找他們談,都被他們有意避開了。
就連許阿姨都發現了家裏的氣氛不對勁。
但無論她問林知睿還是林韻,兩人只回她什麼事也沒有。
許阿姨那天終於忍不住問下班的鄒誠,林知睿和她媽媽是不是又吵架了,鄒誠也說沒有。
許阿姨又問起明遠怎麼纔開年就這麼忙,她回來到現在他竟然一次都沒回來過。
沒想到提到餘明遠,鄒誠突然臉色就變了。
當天晚飯也沒喫,蹲在院子裏給他那些寶貝綠植鬆了一晚上的土,許阿姨這才琢磨出了點不對勁。
所以吵架的不是母女倆,而是父子倆!
林知睿晚上洗完澡躺在牀上給她哥打電話,把這件事說給他聽。
最後她嘆氣,“這都多久了……”
餘明遠不和她談鄒誠的事,他還在公司加班,年後上來,他手邊的工作已經堆滿了。
他放下正在看的圖紙,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夜晚的申城,璀璨耀眼。
但在浮誇的繁華之下,也有着許許多多的對這座城市的失望,憤怒與無奈。
當然還有白天熙攘的人羣,陽光穿不透的梧桐長街,優雅的老洋房,和住在老洋房裏的人。
餘明遠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個夜晚,他因爲加班疲憊,站在這裏看着窗外的夜景放空自己。
讓自己的目光穿透無邊的夜色,放縱自己一時半刻的思念。
過去的自己被困在兄妹的枷鎖裏。
兄妹,兄妹。
和有沒有血緣無關,他把她放在“妹妹”的位置,把她當家人。
她是他經歷了那樣一個糟糕的童年、少年時期後,上天看他可憐賜予的最最珍貴的禮物。
過去的餘明遠覺得,多看一眼,多擁有她一秒都是種奢望。
今晚,不,也許今後的每一次加班,他依然會因爲疲憊站在這裏,會因爲想她,站在櫥櫃前,看櫥櫃裏她的照片,會忍不住輕聲喊她的名字。
“林知睿。”
“嗯?”
“林知睿……”
“組撒啦,老是叫我名字?”她撒着嬌的聲音穿透黑夜,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
餘明遠站在櫥櫃前,看着林知睿穿着學士服的照片,聲音比夜色更溫柔,“睿睿,想不想我?”
林知睿笑起來。
“餘明遠,”她說,“我也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你哦!”
“我打算約爸談談。”餘明遠說。
“談?”林知睿問,“就你們倆嗎?”
“嗯,”餘明遠叮囑她,“你先別和林姨說。”
“我懂了,”林知睿點頭,“你是想先從鄒叔那裏下手,畢竟他一向站在你這邊,容易突破。但——”
林知睿擔憂道:“這次不知道爲什麼他會……”
林知睿曾經設想過,如果事情敗露,反對得最激烈的人應該是林韻,而鄒誠很大可能會站在他們這邊勸林韻。
可她萬萬沒想到,鄒誠的態度竟然如此強硬。
“你別怪爸,他不是對你,他是——”餘明遠頓了頓,“對我失望。”
“如果他們一直不同意呢?”林知睿小心翼翼地問,“你會怎麼做?”
“你呢?”
“我啊……”林知睿平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
“嗯?”見她久久不說話,餘明遠忍不住問她,“在想什麼?”
林知睿突然從牀上坐起來,“哥,你怕嗎?”
餘明遠莫名道:“怕什麼?”
“怕和他們決裂,他們不再把你當兒子,你也不再視他們爲父母。”
不把你當兒子,不當他們父母。
餘明遠默唸這幾個字。
他自問,怕嗎?
怕嗎餘明遠?
當然怕。
沒什麼比失去身邊的人更令人害怕。
“當然結果不一定這麼慘烈,”林知睿試探着說,“可萬一……”
“去格爾木找你的那天,我打不通你手機,”餘明遠打斷林知睿,“電話自動掛斷的下一秒我收到了一條消息推送。”
因爲他頻繁搜索格爾木這個地點,根據大數據,平臺推送給他一則當地新聞——
一個外省來大西北旅遊的年輕女士因高反不幸去世。
“我上飛機時的腿都是抖的,空乘以爲我是第一次坐飛機,給我倒了杯水安慰我,我告訴她我沒事。”
但空乘一轉身,餘明遠就哭了。
飛機起飛的轟鳴掩蓋了他壓抑的哭聲。
唯有眼淚洶湧。
“我什麼都不怕,”餘明遠伸手,很輕很輕地拂過面前林知睿的照片,“林知睿,只要有你,我什麼都不怕。”
“我也不怕,”林知睿在電話那頭說,“只要你愛我。”
高山險阻,深海遼闊。
我和我愛,縱情跋涉。
我不僅是你的妹妹,也是你的愛人。
林知睿突然問:“哥,你能打視頻電話嗎?”
餘明遠沒有應聲,他直接掛斷電話,給妹妹打去視頻電話。
林知睿那邊並沒有馬上接。
等了二十幾秒電話才被接起,餘明遠果然看到她戴着耳塞。
林知睿看到她哥的臉,露出嫌棄的表情,“把鏡頭翻轉過去,我要看窗外。”
餘明遠只好切換成後置攝像頭,走到落地窗前。
林知睿欣賞了一會兒陸家嘴夜景,由衷感嘆道:“餘明遠啊餘明遠,你可真會享受。”
餘明遠笑起來。
當初餘明遠被合夥人背刺,對方不僅帶走了當時幾個重要的崗位人員,更是將一個重點項目帶走了。
最拮據的時候,餘明遠連下個月的員工工資都不知道在哪裏。
當時他們把辦公點搬到了遠郊的一處商住裏,幾個人擠在兩個辦公室,周圍混雜着居民、美甲店和按摩店。
沒有那麼大的櫃子,他的辦公桌連一張林知睿的照片都擺不下。
就是後來公司漸漸有了起色,決定租下現在這棟辦公樓時他手頭也不算寬裕。
但他還是租下了這裏。
站在這裏,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一江之隔的陸家嘴。
他無數次想象,林知睿打來電話,他循循善誘,蠱惑她要不要來哥哥辦公室看漂亮的夜景。
夜景確實好看,但哥哥也好看。
不,是更好看。
林知睿很快就看膩了夜景,要餘明遠把手機鏡頭再翻轉過來。
“我好想你呀餘明遠。”
她要他把外套西服脫掉時就是這麼說的。
後來,她要他解襯衫釦子時說:“我昨天因爲太想你哭了很久。”
“還有一顆怎麼不解開?”林知睿提醒道。
餘明遠抬眸,在屏幕前撩她一眼,“林知睿,別得寸進尺。”
他全身上下唯一還沒解開的釦子在西褲上。
林知睿眼睛亮起來,“我喜歡這個成語。”
餘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