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僵持很久，到最後還是徐嘉退了一步，偏過身去讓紀寧進門，紀寧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時，側臉的輪廓映在他眼眸中，他的手漸漸收緊。
作爲沈容臻的下屬，紀寧倒比他這個男朋友還要瞭解這個房子的佈局，徑直往書房走去，他跟在後面，心頭裏那些酸澀，苦楚，嫉妒，全都湧了出來，難以遏制，看着這個男人取出了一份文件，走到他的面前，“借過。”
這一次徐嘉完全沒有讓開的意思，他盯着紀寧的眼眸，問的明明白白，“你和沈容臻，究竟是什麼關係？”
紀寧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連驚訝都沒有，不答反問，“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
徐嘉一向不喜歡紀寧，但這個人慣會僞裝，當初在他面前時一派謙遜和善，說自己只是沈容臻的下屬，眼下倒是懶得裝了。
徐嘉看着他，“我以爲名校留學的高材生好歹知道禮義廉恥。”
紀寧卻笑了，他和徐嘉離得很近，“你既然這麼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何不去問沈容臻呢？我也很好奇，她會怎麼定義我和她之間的關係。”
徐嘉想起來，他最初對沈家的畏懼便來自於紀寧的那一番話，“你當初是故意到我面前說那些話的，如果我聽進去了，至少不會來H市和沈容臻住在一起，如果我聽不進去，正好讓我被沈家人對付，或許撐不了多久便會和她分手。無論哪一種可能，你都是贏家。”
紀寧並不否認，更沒有被揭穿後的惱羞成怒，眸光微冷，“那應該怪誰呢？是你自己蠢啊。不過我沒有想到的是，她會讓你留在她身邊那麼多年，可能也是因爲你的蠢吧，安分，聽話，不會像喻嘉言一樣惹人厭惡。”
徐嘉怒極反笑，“我和她在一起這五年，你心裏很不好過吧。每天肖想別人的女朋友，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紀寧揚了揚手中的文件，“我是她最得力的助手，是她最信任和倚賴的人，也是這五年裏和她相處時間最多的人，將來也是如此。每一次項目成功時，她會和我一起慶祝，這些她告訴過你嗎？其實當初對你說的那些話也不全是爲了算計，我以爲你頂着她男朋友的名頭，沈先生會讓人來找你，我好心提醒你，可沒想到，沈先生從來不把你的存在放在眼裏，你連被他對付的資格都沒有，在他眼裏，你就只是他女兒養在身邊的一隻寵物罷了。”他的視線落在徐嘉睡袍的衣領前，那些曖昧斑駁的痕跡，“你的作用大概就只剩這些了。”
徐嘉眸色泛紅，揮拳打在紀寧的脣角，力度不輕，臉頰都有些木然，紀寧偏過臉去，伸出手指摸了摸，傷處滲出血來。
徐嘉以爲他會還手，可他卻道：“還要打嗎？我要給沈總送文件，耽擱了正事，她可能會怪你。”
徐嘉簡直佩服他的無恥，紀寧從他的身邊擦過去，關門聲響起時，徐嘉渾身都在顫抖。
徐嘉幾乎立刻就換了衣服，取了手機準備離開這套公寓，可到了樓下，吹了陣冷風，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紀寧怎麼說不重要，這個男人城府太深，假作真時真亦假，他要聽沈容臻的。
紀寧回到公司，脣角的傷痕實在太過明顯，宋冉見到他時也着實被驚到，“你這是怎麼了？”
紀寧將手中的文件交給宋冉，讓她轉交給沈容臻，順便請假半日，讓她轉達一下，紀寧說完便離開了，宋冉愣了愣，連忙去了沈容臻辦公室。
沈容臻讓她進來，宋冉把手中的文件交給她，欲言又止，“沈總，剛剛……”
沈容臻看着她，面有疑惑，“你想說什麼？”
宋冉只能把自己看到的描述一遍，“紀特助像是被人打了，脣角這裏，看上去傷得不輕，我還沒問清楚，他就讓我把文件送來，跟您請假，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沈容臻頭有些大，宋冉不方便去她家裏，所以她只能讓紀寧去取文件，還提前給徐嘉發了消息，沒想到這兩個男人還是動了手。沈容臻先用手機打給紀寧，電話過了很久才接，沒等那邊開口，沈容臻先問他：“你在哪裏？”
紀寧像是在開車，轉向燈的聲音從聽筒裏透了出來，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回家。”
沈容臻問他：“你和徐嘉動手了？”
“是。”
“宋祕書說你受傷了，徐嘉呢？你也把他打了嗎？”
紀寧咬牙道：“沈總放心，你的小男朋友分毫未損。”
沈容臻的確鬆了口氣，“你先回去休息吧，實在嚴重，我讓小周送你去醫院。”
電話裏男人冷笑一聲，“我以爲沈總是來興師問罪的？”
沈容臻徹底惱了，“紀寧，你在鬧什麼？我已經夠忍讓了，你以爲我是傻子嗎？如果不是你刻意挑釁徐嘉，他會跟你動手？我不想拆穿你，你得寸進尺是不是？”
那邊沒了聲音，沈容臻掛斷之前只說了一句，“紀寧，想好自己要什麼，你不能什麼都不想放下，世界上沒有這樣的好事。”
宋冉站在辦公室裏，不知是進是退，可方纔沈容臻打電話時並沒有迴避她，她也不止一次地揣測過沈容臻和紀寧的關係，老實說她看不透。沈容臻對紀寧很信任是真的，但作爲女人，她也能感受到沈容臻對紀寧的牴觸，這一切似乎很複雜。
沈容臻掛了電話又撥給徐嘉，那頭倒是很快接通了，“嘉嘉，你聽着，我現在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跟你解釋，我不知道紀寧究竟跟你說了什麼，我只能告訴你，從我們交往的那一天到現在，我只有你一個人。有什麼事，等我回家再說。”
“我沒事。”
即便沒有親眼看見，沈容臻也能從徐嘉的聲音裏聽出一些低落，徐嘉和紀寧對上，喫虧的那個人只會是徐嘉，
電話掛斷，沈容臻的眼神落在桌面上，宋冉體貼地問了一句，“沈總，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沈容臻蹙着眉，語聲有些嚴厲，“宋祕書，做好你的事情，現在還沒到下班的時間。”
如果她爲了解決這兩個男人的事就趕回去，沈家這繼承權也不必爭了，直接送給沈瑜就是了。
宋冉被噎住，訕訕地退了出去。
沈容臻有些擔心徐嘉，可她更不懂紀寧的反應，這個人平時最能忍讓，居然能幼稚到去挑釁她的男朋友，真是蠢透了。
宋冉從辦公室裏出來，小周走了過來，悄聲問了一句，“宋祕書，剛纔我聽人說紀特助受傷了，沒事吧？”
宋冉將小周拉到一邊，確保兩人的對話不會傳進沈容臻的辦公室，她攬住了小周的肩膀，“你有沒有看最近熱播的一部偶像劇？”
“啊？”小周丈二和尚一般，“電視劇？”
宋冉點了點頭，“你要記得，一定離這世界上的惡毒男配遠一些，他們害人害己，只會把事情搞得很糟，讓無辜人受累。我們就是故事裏的路人甲，千萬別攪進去。當然，這惡毒男配人人喊打，還是很討人厭的。”
小周完全沒聽懂，“可最近那個男二號還挺火的，一堆人喜歡男二和女主的cp。”
宋冉尬笑一聲，“行吧，沒事了。”
小周摸了摸頭，很是好心地給紀寧發了條微信，詢問傷情，只是紀寧那裏並沒有回應。
沈容臻忙完的時候正好也到了下班時間，一整天的忙碌並沒有把這份煩悶驅散，她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抬頭便看見徐嘉倚靠在門前，眼神落在一處，聽見她的腳步聲才抬起頭來，也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徐嘉就那樣看着她，不知怎麼，他的眼睛紅了一片，沈容臻的心登時軟了，“嘉嘉。”
沈容臻走上前去，伸手將他抱住，徐嘉沒有像從前那樣回抱住她，似乎被什麼打擊到，不懂，也不會了，他的身上有些冷，沈容臻聲音溫柔，“跟我回家吧。”
沈容臻只覺頸邊忽地溼了，徐嘉將她緊緊抱住，她伸手摸着他的頭髮，“好了，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