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寧俯下了身,靠近她說話,看似在商討工作細節,實則是要約她,“今晚出去喫飯嗎?還是想去酒吧?”
沈容臻偏過頭去,驚訝地看着他,“你不是不愛去那些地方嗎?”
紀寧點了點頭,“的確不喜歡,但是怕你會膩。”
沈容臻忍不住笑了,和紀寧在一起的時候基本都是回他的公寓,喫他做的飯,老實說她並沒有覺得膩,但眼下她也不想承認,“的確會膩的。”
果然見紀寧臉色黑了黑,沈容臻笑意更深,“早上還接了我爸的電話,說讓我今晚回老宅喫飯。”
沈容臻在子公司工作以來,一直住在她的一套公寓裏,每週末會回老宅一次,說起來,也難怪沈則序催她,她最近的確有些樂不思蜀了,去紀寧那裏也越來越頻繁,這都已經到了週三。
紀寧臉上有些遺憾,他剛要起身離開,沈容臻扯住了他的領帶,將他拉向自己,“不過,我剛剛反悔了。”
紀寧眼神裏有些得逞的笑意,恰有同事路過,沈容臻將那些資料抱起,一股腦塞進紀寧懷裏,“好好工作。”
中午時候,沈容臻給沈則序打了通電話,只說晚上還要加班,今天不能回老宅了,電話那頭並沒有說什麼,沈容臻也沒有放在心上。
晚上沈容臻和紀寧去了酒吧,可到了那裏,又興致缺缺,她甚至有點反感這裏的喧囂,但又不想被紀寧知道,她喝了杯酒,酒有些烈,紀寧在她旁邊坐着,倒是滴酒未沾,她起了壞心,將酒杯送到紀寧脣邊,紀寧看了她一眼,就着她的酒杯低頭飲了一口。
沈容臻滿意地看見他皺緊了眉頭,最後還是強嚥了下去,她低笑出聲,紀寧看着她,“好玩嗎?”
“還行吧。”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沈容臻酒意微醺,偏頭看着他,“誰說我今天要跟你回去?”
他竟在酒吧裏掃了一眼,音樂聲有些吵鬧,他靠近她說:“今天這裏,沒有比我更好的。”
她將紀寧的臉推開,“我是說要回自己家,你想多了。”
她還沒有在酒吧裏隨便找一個人春風一度的想法,紀寧點頭,“那我跟你回去。”
沈容臻喝了點酒,有心戲弄他,“可我那裏沒東西。”
“我去買。”
她出爾反爾,“不用了,最近茹素。”
紀寧看出來了,“你故意的。”
沈容臻靠在卡座裏,一副就算我故意你又能拿我怎麼樣的神情,紀寧拗不過她,主動認錯,“是,我那天不該故意氣喻嘉言。不過,都前男友了,你還要護着嗎?”
一週前在紀寧家時,喻嘉言給她打來電話,無奈接通之後,喻嘉言態度很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沈容臻知道,他還是存了和好的念頭,甚至在她“空窗”的這段時間裏,看到了一些希望。可沈容臻不想讓他空歡喜,“我不是那麼念舊的人,我一直只往前看,嘉言,我還是希望你能幸福的。”
那邊是漫長的沉默,沈容臻想要掛斷電話時,紀寧卻突然說了一聲,“飯已經做好了。”
許是隔得太遠,喻嘉言並沒有聽出紀寧的聲音,但那番話卻是聽得明明白白,他幾乎立刻追問,“你和誰在一起?”
沈容臻瞥了紀寧一眼,只說了一句:“家裏的小時工。”便掛斷了電話。
她走到餐桌邊,他還若無其事道:“有我這麼盡職盡責的小時工嗎?不僅給你做飯,還給你暖牀。”
酒吧裏,沈容臻冷哼一聲,“折騰喻嘉言,你很開心是不是?我們兩家還有交情,我不想鬧得太難堪。”
紀寧很識時務,“我以後不會了。”
到底是正在“交往”的人,沈容臻並不是真的想責備他,她放下了酒杯,“走吧。”
到了車邊等代駕的時候,紀寧擁住她的身體,“你能不能對我好一點?”
沈容臻一直想知道他對他們這段關係如何看待,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可我只對我男朋友好,你是我男朋友嗎?”
她以爲紀寧會說些什麼,可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對她的話有些逃避,“起風了,先回車裏吧。”
十一月的天有些冷,她緊了緊衣領,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維持了兩個月的關係,都不挑明,她更懶得去猜,拉開車門,坐到後座上一言不發。
但這樣的情緒也沒有維持多久,紀寧待她一如往常熱情,她也沒什麼好不甘的。沒多久,子公司裏有一個去總部學習的機會,她和紀寧都會過去,她的公寓離總部不遠,中午會回去休息一會兒,她想了想,還是把鑰匙給了紀寧,“你都把你家的鑰匙給我了,我總要投桃報李。還有門鎖密碼我也已經發到了你手機上,如果哪天惹我生氣,我換了密碼,你別忘了把鑰匙還給我。”
紀寧忍不住笑了,“你這是在告訴我,密碼換了,可以用鑰匙進門吧。”
她不接話,老實說,和紀寧相處還是很舒心的,即便不爲這段關係正名,她現在也不想結束。
有一天在總公司餐廳喫飯時,正好遇見了沈則序和他助理,她笑了笑,“爸,你怎麼過來了?”
沈則序一身黑色,看上去有些冷淡,“我若是不過來,你怕是都忘了回家了。”
沈容臻笑了笑,身旁的紀寧站起身來,恭敬道:“沈先生好。”
沈則序的眼神落在紀寧身上,似乎在等着沈容臻介紹,她輕聲道:“這是紀寧,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
沈則序似乎並不在意,只是告訴她,“今晚做些你愛喫的菜,別隻顧着忙,忘了回家。”
她明明前幾天纔回去一趟,可此時也不好反駁,笑着送沈則序離開。
而第二天在總部裏,沈容臻好像看到了沈則序的助理同紀寧說話,她走過去時,小孫已經離開了,她問紀寧兩人交談了什麼,紀寧卻幾句話帶過,只說剛纔碰巧遇見,寒暄了幾句。
沈容臻沒有多想,午飯的時候,紀寧有事出去了一趟,不知去忙了什麼,一下午都沒有見人,她發去了消息,他也沒有回應。等沈容臻回到公寓時,才發現紀寧正坐在沙發裏。
沈容臻有些不高興,“既然來了,怎麼不回我消息。”
紀寧站起身來,“手機剛充上電,你餓了嗎,我去做飯。”
關於這一下午不見人影,紀寧的解釋是見了一個高中同學,沈容臻靠在他背上,“不會是女人吧?”
紀寧忽地笑了,“是男人。”
夜色深濃,一室曖昧,她伏在紀寧的肩上,兩人擁抱了好久都沒有分開。
紀寧在她脣邊輕吻,她最近對紀寧的心情有些奇怪,似乎過分在意,而這樣的心情,也讓她衝動了一次,她捧着紀寧的臉,“你想和我交往嗎?”
他聽得出她話中的意思,她是要給兩人的關係下一個定義,她也看得到他眼神裏的內容,而那竟是動搖。
紀寧不答反問,“你喜歡和我做對不對?”
沈容臻微微蹙眉,紀寧把她汗溼的頭髮拂在耳後,一舉一動莫不溫柔,似乎在說服她,“我們這樣不好嗎?只要你想要,我可以隨時陪着你。”
沈容臻不懂,“你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我們現在這樣和男女朋友也沒什麼區別,甚至我可以做得更好,無論什麼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他頓了頓,“如果你想嘗試新的人,我也不會介意,你還可以來找我。”
沈容臻震驚之下,竟然沒有將他推開,“你的意思是,就算我和別人在一起,也可以和你保持這種關係?”
紀寧竟然點了點頭,沈容臻變了臉色,“你是不是有病?”
她拂開了紀寧伸過來的手,披了睡袍從牀上起身,紀寧快走幾步,從身後抱住她,沈容臻回過頭去,在他臉上輕抽一記,“你就這麼賤是不是?”
她氣惱之下終於看清自己的心,她竟然喜歡上這個男人,而她願意奉上的感情,他竟以這樣的方式回饋她。
那天兩人不歡而散,之後在公司裏遇見,沈容臻也只把他當作普通同事,直到有一天在茶水間裏,紀寧攔住了她的去路,“我今天做了你喜歡喫的菜,跟我回家好不好?”
紀寧的姿態讓她誤以爲這是他求和的信號,畢竟喜歡了,沒那麼輕易放下,她又動搖了,和他一起回了家,兩人又恢復了從前的關係,沈容臻沒再提過交往的事,而紀寧更是不開口。
只在一天夜裏,兩人?綿過後,她始終睡不着,伸手撫摸着紀寧的眉眼,鼻骨,嘴脣,她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得很快,這樣的情緒反倒讓她生出濃濃的不安來,一份不確定的感情,不值得她將自己陷進去,而現在,在她還來得及抽身的時候,她應該做的不是靠近這個男人,而是遠離。
沈容臻從黑暗裏起身,穿戴好之後走出了臥室,離開時也將鑰匙留在了客廳裏,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覺空蕩蕩的,沒給自己反悔的機會,將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