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玲紫頻繁點頭,程東又說道:“鑑定金印,還有一點,那就是看其印背左側的刻字。”
“左側還有刻字?”林玲紫嘀咕道:“不都是刻在下面嗎,這樣才能拿來用啊?”
“不!”程東笑道:“印背左側的文字是告訴你,這方印是哪個機構剋制的,比如禮部、少府監等等。”
程東說罷,林玲紫急忙將自己手中的金印轉過來,看着其印背左側的文字,道:“這裏寫的是少府監!”
“嗯,這個的問題不大。”
“那這麼說的話,金朝的印章很之前咯?”
程東搖搖頭:“只能說金朝前期的官印很之前,但後期,一般。”
“爲什麼?”
程東道:“學鑑定的人,不能不懂歷史,否則很多東西都講不通。”
林玲紫點點頭:“我知道了,我回去會好好學習的,不過你現在先告訴我爲什麼金朝前期的官印比較值錢,到後期反而不值錢了。”
“每個朝代的晚期都是一樣的,內憂外患,否則也不會招致滅國之禍,金朝也是如此,它在晚期的時候,被成吉思汗率領的蒙古軍隊壓迫,一度不能振興,爲了應對這樣的侵略,金朝之後擴充軍隊。”
“不過軍隊一經擴充,軍官的數量同時也會增多,所以同一個等級的軍官,他們的官印也會增多,舉個簡單的例子,你是班長,給你發一個印章,結果你們班一下子增加到幾萬人,有幾千個和你一樣的人當班長,那不是有幾千個班長的印章嗎?”
“那不是容易混淆嗎?”林玲紫皺眉道。
程東笑道:“你說的對,就因爲怕混淆,所以金朝給同一個等級的官員的官印編號。”
“給官印編號?”
“是啊。”程東解釋道:“他們的官印編號有兩個系統,一是用千字文,一個字編一個印,二就是用五行金木水火土。”
“好吧!”
林玲紫答應一聲,急忙將自己手中的印反轉古來,看了半天,道:“我這裏好像沒有編號。”
“那就有兩個可能,這是金朝前期的官印,或者壓根是假的。”
“假的又如何?”
“關於官印的造假,形式也是多種多樣,最簡單的是用售價比較低,或是流傳較多的金印,將原有的文字刻除,然後刻上新的文字,搞成名貴稀缺的種類售賣。”
“或者是直接熔鍊銅汁,然後自己澆築。因爲前者還需要一定的技術,所以目前市場上的造假官印,以銅汁澆築的比較多。”
林玲紫的情緒略顯低靡,問道:“那你覺得,我手中的這款金印,是真的還是假的。”
看到林玲紫這副表情程東就明白,這款金印,該是她第一次選中的古物,若是真的,則可以對她起到鼓勵的作用,若是假的,恐怕她就要鬱悶一陣子了。
不過但凡想學鑑定之術的,哪有沒打過眼的,所以即便是看中或者是買到假貨,對於鑑定者來說,也是一種經驗和學習的過程。
就像人生的低谷和磨難,誰說不是一種財富呢?
話雖如此,但程東依舊希望林玲紫手中的這款金印是真品。
“我幫你看看吧!”
程東伸出右手,林玲紫乖乖地將手中的金印放在他的手心位置。
“仿金代官印,制於清末宣統年間,價值五千,有一定收藏價值。”
“雖然是贗品,可好歹是古時候的贗品,也不算阿紫打眼吧?”程東心中想到。
他決定將真相隱瞞下來,而是對林玲紫道:“這東西,有一定收藏價值,咱們買下來吧!”
“真的?”林玲紫激動道。
“真的。”程東點頭:“這是你第一次通過自己的努力找出的一件有收藏價值的古物,我買下來送給你,怎麼樣?”
林玲紫剛想說“好”,可隨即問道:“很貴嗎?”
“不是很貴,至少我負擔得起,而且我會砍價的,你瞧好吧。”
“好。”
兩個人從小屋子裏走出來,程東握着金印道:“老闆,您這個,打算賣多少錢?”
“看出是真品來了?”攤主笑着問道。
程東不置可否。
“這個啊,金代的東西,怎麼着也值個十萬八萬的吧,老弟你說呢?”
林玲紫一聽這話,當時就皺眉了。
這要是放着她老爹買,別說是十萬八萬,就是千萬百萬估計她也不會皺一皺眉頭,因爲他們家有錢,可程東不一樣,雖然收入高點,但兩人畢竟只是普通朋友關係,讓他給自己買件十萬八萬的東西,林玲紫總覺得不太合適。
當然程東要是真給她買了,她也一定會很開心的。
程東一聽這價,先是一笑,然後道:“老闆,這開的有點高,您看這龜鈕,都快磨地沒有形狀了,還有這印的四角,也都磨圓了。”
“對啊!”攤主道:“這不正說明我這東西年代久遠嗎?”
程東心中恨道:“你還真幫我當棒槌了。”
“阿紫,我口渴,你去幫我買一瓶水吧。”程東湊到林玲紫的耳邊,小聲道:“我可能得多跟他磨一會,估計一會會更渴的。”
“好。”林玲紫蹦蹦噠噠離開。
程東這時候才冷笑道:“老闆,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您這件官印,真是金代的東西?騙得了小姑娘,你可騙不了我。”
見程東說出這番話,好像是真行家,攤主當即色變,喝道:“你什麼意思啊,沒錢就直說,發什麼狠啊,你想怎麼着?”
狗急了跳牆。
“我不想怎麼樣!”程東冷聲道:“你不用喊,也不用叫,你想賣,我想買,兩千塊錢,幹不幹?”
“兩……兩千?”
其實對於這金印的來歷,攤主也不是很瞭解,他反正知道這是假冒僞劣的產品,能賣個好價錢當然賣,要是不能的話,兩千塊錢,其實也不少。
見攤主心動了,程東又問了一句:“如何,不賣我可走了!”
“等會!”攤主道:“賣,我賣!”
當林玲紫提着兩瓶可樂回來的時候,程東已經交完錢拿着金印,站在一旁靜靜等着她了。
“買到了?”林玲紫將兩瓶可樂一起塞到他的手中,激動道。
“當然,我出馬,能有辦不成的事情嗎?”程東笑道。
“真棒,我請你喫飯。”
“喫飯?”程東問道:“你還有錢嗎?”
“當然,從小的壓歲錢都在呢!”
“壓歲錢啊……”
據說有錢人家孩子的壓歲錢都夠某些工薪階級花一輩子的,那林玲紫呢,她的壓歲錢有多少,幾百千,幾千萬?
還是不要想了,想多了,或許會有自殺的衝動。
在林玲紫的強烈建議下,程東跟着她來到一家法式西餐廳。
他不懂喫,不過幸好有林玲紫在,點菜、配酒什麼的都是她搞定的,要不說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呢,就是見過世面。
喫飯的時候,林玲紫還不忘拿出自己剛剛得到金印顯擺一下,笑道:“以後我就是有金印的人了!”
程東不知道該不該把真相告訴她,萬一她在別人面前拿出來顯擺,被識破了丟人怎麼辦?
要是說了的話,或許她當即就會變臉,然後……
後果難以想象,程東只好從側面道:“阿紫啊,這個古董造假啊,有兩種,一種是今人造假,一種是古人造假,比如清代的人造了一件古物,模仿的是唐代的東西,在清代的時候,那件東西自然不值錢,可要是放在現代,雖然不是很值錢,但也是有收藏價值的,你懂嗎?”
“無所謂啊!”林玲紫道:“反正都是古代的東西嘛,用咱們的行話說,也不算是打眼啊。”
一聽這話,程東笑了,古玩行裏還真流傳着這麼一個段子,一位元老級別的鑑定名家某次到外地出差,因爲趕飛機的緣故,匆匆忙忙買了一隻元代青花瓷的酒盞就走了,可誰知到家一看,居然是清初的仿品。
這位名家倒也不以爲意,而且一見人就說這件事情,當笑話說,後來還總結出一句話,反正是古代的東西,也不算打眼嘛。
“阿紫,那我要是告訴你,你手中的這尊金印不是金代的東西,你怎麼辦?”程東問道。
“沒事啊。”林玲紫一邊喫着大龍蝦,一邊嘀咕道:“反正不是我花的錢,而且聽你剛纔的意思,這是古代的仿品?”
原來她這麼看得開,早知如此,何必想那麼多,程東心中嘀咕道。
“是,這是清代的仿品,價值五千塊,我花兩千買的!”程東全盤托出。
“那我也是賺了,來,喫東西!”
“你當然是賺了!”程東苦笑:“我可是賠了,賠了錢不說,還賠了心。”
這一頓飯喫完,正好是下午一點多,白水市已經進入夏季,天氣炎熱,林玲紫不想出去曬太陽,程東也懶的動,於是林玲紫提議道:“不如咱們找個地方喝茶去吧。”
“好,最好是海邊。”程東道。
白水市東部靠海,而且最接近海的地方,應該就是望海樓了。
這幾天望海樓的老闆張成貴很鬱悶,倒不是因爲生意不好,而是因爲生意太好了。
張成貴不是一個懶惰的人,可這並不意味着他必須起早貪黑忙個不停,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但他這幾天過的,就是這種日子。
因爲望海樓的生意太火爆了,每天都人滿爲患,所以他必須忙個不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