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清晨，還稍稍夾帶着幾縷寒意。我約着若璃來到湖邊散步。這是一個在若璃學校附近的人工湖，環湖修建着供行人行走的木道。而在木道外側是一條石子鋪成的甬路。道路兩側的柳樹枝條已微微泛綠，從高處垂下，有的已經貼近了地面，有的則高高的懸在半空。湖面在微風的吹拂下漾起了漣漪，而這些漣漪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着光芒，猶如魚的鱗片，緊湊的排列着。鳥兒似乎並不怕早起晨練的人們，在樹叢中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我和若璃並排走着，速度並不快，看着若璃的側臉，我突然想起冰雅。爲什麼會想到冰雅呢？而若璃纔是我的女朋友。說話的時候，若璃不時會朝我笑一下，似乎她能夠看透我心中所想的事情，我也從來不會有所隱瞞，必將一切實情告知於她。而這次關於冰雅的告白，我卻猶豫了。如果告訴若璃，我不知道會不會傷害她，但是如果不告訴她的話，在內心中卻也過意不去。我突然感覺到深深的自責，可是我又不知道在自責些什麼？
“好久沒有像今早這樣有精神了。”若璃稍稍走在前面，聲音傳到後面來。
我向眼前看去，她穿着稍小的海藍色牛仔外套，裏面套了一件黑白相間的條紋毛衣。在小小的鐘形帽下，若璃的頭髮已長長了不少，已經可以蓋住耳朵了。在若璃的身上，我似乎看到了冰雅的身影，她們兩個的背影是如此的相似。如果有一天她們穿着同樣的衣服，留着同樣的髮型，我從後面幾乎分不出來誰是誰。
“這說明你已經恢復的很好了。”我微笑着說道。若璃走起路來確實比去年冬天平穩很多。
“我想去西藏，等暑假你陪我一起好嗎？”我快步跟上若璃。
“好，以後你想去哪裏我都可以陪着你。”若璃默默的點了點頭。
“我希望帶你遊遍天涯海角，在世界盡頭看最美的落日。”
說着，我的腦海中似乎浮現出了這樣的場景，在一個美麗的海灘上，落日在遠方的海平線上灑下了最後的一縷餘暉，把海面和天空染得通紅，平靜的海面沒有一絲波浪，就像一面鏡子，將天和水融爲一體，再也無法分開。
我稍稍咳嗽了幾下，
若璃轉過頭來，看着我，“你感冒了？”
“沒事，應該不是感冒。”
“回去量一下體溫吧。”
“再轉幾圈就回去。”
清早晨練的人很多，一波又一波熙熙攘攘的穿梭在身旁，我跟着若璃像兩個陌生人一樣一前一後地隨意走着，將思想放逐在遼闊的蒼穹，邊行走着，邊思考着，有時候回過頭來，卻也不知道自己剛纔在想什麼事情，只是空白一片，像做了一場夢，剛剛醒來，那種睡意朦朧的感覺。
“補考準備的怎麼樣？”我問若璃。
“已經複習了好些天，但是還追不上進度。”
“慢慢來，要循序漸進。”
“嗯。”
“我最近在學日語。我想在大學畢業後去日本留學。但是，我。。”
“很好的想法，決定了就去做嘛，擔心什麼？”
“我放不下你。”
“我會一直等着，等你回來。”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一顫，又不自覺地想到了冰雅的事，我覺得還是跟若璃說了爲好，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額，若璃，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說。”
“嗯？”若璃看着我，深邃的瞳孔潔淨無瑕，就像她的內心一樣，沒有一絲塵埃。
“我們到那邊坐着說吧。”我指着河邊的一個長椅。
“好。”
我和若璃坐在了石椅上，面對着湖面，湖面的風吹過來，一絲新鮮但帶着涼意的空氣直入肺腑。
“額，怎麼說呢？”我的頭腦似乎變成了一本字典，一遍一遍地翻閱着能用的詞彙。
“沒事，你慢慢想，想好怎麼說了就告訴我。”
我側過頭，看到若璃雪白而纖細的手放在石椅上，撫摸着石頭那如樹的年輪一般粗糙的表面。
“就是關於那個女孩，趙冰雅。”
“哦，我知道她，上次我們不是一起喫過飯嗎，挺開朗的一個女孩兒。”
“對，就是她。”
“我似乎猜到是什麼事情了。”若璃靜靜地說着，話語中似乎沒有夾雜着任何感情。她轉過頭來，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就像這波瀾不驚的湖水，帶着幾分隨意和淡然。
“她和你表白了？”我點了點頭。
若璃的眼睛向下看去，似乎微微吐了口氣，語調上揚，音調也高了幾分，“她明知道我們的關係，爲什麼還。。。”這聲音像是一種無奈的吶喊，久久縈繞在我的內心。
這是我在很長時間以來頭一次看見若璃如此大的情緒波動。近幾年，我和若璃幾乎沒鬧過什麼大的矛盾，我們兩個都是在理解與忍讓中處理着彼此的關係，而若璃在我的印象裏也從沒發過火，一直都是以一種處變不驚的態度去待人接物。因而，在我心目中，若璃就像大家閨秀一般，既親切又疏遠。
雖然四周充滿着雜音，但空氣卻依然寂靜了下來。我似乎可以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和若璃稍顯急促的呼吸。
“若璃，我。”
若璃突然打斷了我的話，“你喜歡她，對嗎？”
“我。。。”我一時啞口無言，我變得害怕了起來，害怕自己對冰雅的感情是喜歡，而又有一種聲音從頭腦中飄然而起，‘我對若璃的感情不是愛。’我害怕自己是個背信棄義，滿口謊言的僞君子，害怕無法兌現給若璃的承諾。心底裏，有的時候我真的希望冰雅和若璃能變成一個人，那樣我就不用這樣痛苦的掙扎了。
“對不起，若璃，我現在可能給不了你答案。我若說不喜歡她，那是對你的一種欺騙。我對她的感覺，目前也是模糊不清的。說不上喜歡或者不喜歡。但是，有一點可以確認。我是離不開你的。我的生命中可以沒了任何人，但是不能沒有你。我真的很痛苦，我很害怕自己會喜歡上別人，但卻又沒有辦法剋制住自己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