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廣拖着步子，圍着師直營區公路跑了兩圈，感覺身後怎麼跟了個人，回頭一看，是表哥。
“你也來了啊？”
表哥沒吭聲，只是趕了幾步和他並排。兩人哼哧哼哧地又跑了一圈，老廣還剩下最後五百米，結果卻發現小馬哥笑吟吟地站在連隊門口，老廣朝表哥呶了呶嘴：“我走先！你慢慢跑！”
表哥仍舊沒有吭聲。
老廣扶着膝蓋停了下來，小馬哥道：“跑完了？”
“跑完了！”
小馬哥看了看錶，“二十四分鐘……不及格啊，要不，你再去跑一個？”
“排長！你也沒說要跑及格啊！”老廣頓時叫苦連天，“再說了，快喫飯了呀！”
“喫飯？”小馬哥哈哈大笑，回頭對趴在地上的那一羣人道：“冬訓考覈，從不看個人成績，都是抓最後一名。你跑個二十四分，就能把他們全給拖成二十四分。就這個成績，我怎麼和二排長吹牛逼？趙澤！”
“到！”
“滾過來，帶着你的人再跑一個五公裏！”
“是！”
趙澤如獲大赦，從地上爬了起來，兩條手肘像灌了鉛一樣，甩都甩不動，老廣十分不情願，求情道：“排長，我能及格……”
“你能及格你還跑二十四分？你在打誰的臉呢！聽口令，向左轉，跑步——走！”
“走啊！”趙澤跑在前邊，給老廣使眼色。老廣一張臉上，都快哭了，只好跟着趙澤的腳步，在公路上“啪啪啪”地跑動起來。
兩人離開偵察連的視線，老廣氣喘吁吁委屈地問道：“爲什麼啊！？”
“哪有那麼多爲什麼！”趙澤道：“小馬哥就是給我們一個下馬威，他是想告訴我們，我們是個一個整體。你以爲你一個人跑個五公裏就完了？沒那麼簡單！”
“那我要跑幾個？”
“看他心情！”趙澤回頭看他，“你還能行麼？”
老廣心裏十分不爽，但步子逐漸邁了開來，“跑個步嘛，有什麼行不行的！我們在菜地，不也跑出了十八分的成績了麼？”
趙澤笑了起來，“那你還給小馬哥上眼藥！明明能跑好一些，非要裝個死，你腦回路怎麼跟個電路圖似的，打那麼多彎？”
“那我加速？”
趙澤在後邊給了他一腳，“跑起來！”
兩個人開始瘋跑，路邊的白楊樹一棵一棵向後倒去。三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奮力跑完也不過二十分鐘。等他們回到偵察連營房門口時，發現李昭那幾個貨已經早早地在那等着他們了。
這幫人能扛，俯臥撐分解動作，撐在那愣是比表哥還要多撐了二十分鐘。只是小馬哥並不打算放過他們，他把剩下的人帶到了公路邊，等着菜地班的那三個貨跑完回來。
老廣跑了個十公裏，已經快要癱了。
他往地上一趟，出氣比進氣多。
小馬哥看了看錶，“喲，二十分多一點！離優秀還差一分鐘……”
老廣便在那用潮汕話小聲罵，“譜尼阿姆，比老郭還變態。”
“起來，走動走動！”趙澤拉着他的手，不讓他躺下，老廣剛纔用盡了全力，現在哪裏還爬得起來，感覺眼前冒着星星，兩條腿跟麪條似的打晃。
小馬哥視而不見，轉頭道：“一班冬訓五公裏摸底考覈，二十三分合格，抓最後一名。成績不合格，全班加練……”
八雙眼睛頓時齊刷刷地投射在了小馬哥的臉上。老廣氣得險些爬起來要去找他拼命。
這不胡來麼！剛剛纔跑了個十公裏，都不帶讓人休息的！
李昭的臉上也變了顏色，就老廣現在這情況，別說是再跑個五公裏了，就算跑個一百米，怕是都能吐白沫。
“排長……”
“我說的還不夠清楚麼？”小馬哥站在了五公裏出發線上，舉起了手。其餘人連忙過來集合，表哥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廣，於是也伸手去拉他。
老廣卻扯着趙澤的褲腳，虛弱地不行，“澤哥，扶我起來，我要幹他！”
表哥道：“早知道你們跑慢些，現在還有些體力。”
“這不是跑快跑慢的問題！”趙澤望向了馬小駒，後者臉上毫無表情，“還要磨蹭多久！？”
趙澤努力一把將表哥攙扶了起來，和表哥兩個架着老廣來到了出發線上。老廣惡狠狠地盯着小馬哥，兩行眼淚如絕地一般地淌。
李昭拉了拉表哥，示意和他換個位置。他來到了老廣身邊，輕聲道：“他這是要把我們硬捏在一處，一會開跑之後，我們接力拖人，我先來。趙澤，你保存體力，衝刺階段換你來！”
趙澤扭頭看着他，“衝不了多快！”
“能進二十三分內麼？”
趙澤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不就是玩命麼，誰怕誰！
小馬哥似乎很滿意，嘴角微撇，果斷地揮下了手，“開始！”
手裏的秒錶開始移動，一排八個人，從出發線彈射了出去。兩個老兵壓着步子，引導大部隊往前移動。李昭攙着老廣，一開始就喫力地不行。長跑是個體力分配的活，不僅考驗人的耐力還考驗人的頭腦。起步就玩命衝的，往往會因爲體力不支而失敗。老廣第一個五公裏閒庭信步，毫無難度，順便就當活動了一番身體。第二個五公裏要趕時間，跟着趙澤甩腿就是百米衝刺，衝了兩公裏，拿下了一個二十分不壞不好的成績。
其實如果知道要一次跑十五公裏，老廣不是不能勝任。
但是此時此刻，他幾乎已經使完了渾身解數，雙腿此刻乳酸堆積，呼吸紊亂、想要完成這個五公裏，沒有一班所有人的幫助，別說是二十三分鐘，怕是根本連跑都跑不下全程。
表哥和趙澤殿後，李昭帶着兩個同年兵簇擁着老廣跑在中間，兩個老兵時不時地回頭觀察，一起打氣。
“加油，已經跑了五百米了！”
“快到一公裏了！”
“堅持住，過了兩公裏就好了！”
隊伍跑過了一圈，路過偵察連的營房。
趙澤看見老馬已經出了連部，正站在那和小馬哥聊天。
見一班到了，老馬停下了聊天，攏着嘴，吼：“烏龜嗎？跑這麼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