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部隊到來之前,炊事班就開始埋鍋造飯。
三十公裏,預計六小時。但燜一鍋羊肉抓飯,從準備食材到把飯和羊肉燜熟,最少也得四五個小時。
小馬哥帶着人去搭連部帳篷,二班長指揮工兵營的挖掘機給偵察連挖地窩子。今晚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就睡野外,還得挖廁所。任務比較重。
趙澤行動不便,就幫着炊事班洗洗涮涮。炊事班丟了一堆黃蘿蔔和紅蘿蔔給他,在營地邊的河裏,洗這些玩意兒險些沒把趙澤的手給凍僵,洗完了用炊事班的大盆子端回去切塊,也管不了什麼滾刀塊,左右手各一把菜刀,“哐哐哐”地就一頓剁。剁完了就往盆裏一掃,丟給炊事班扔鍋裏去燜。
米飯煮得六成熟,和切成塊的羊肉、黃蘿蔔、紅蘿蔔一起拌勻,蓋上蓋子接着燜熟位置。火不能大,容易焦。
炊事班嫌趙澤手腳太過豪放,就安排他給行軍竈排煙,忙完了這一切,才發了一張饢餅和一包榨菜給他當午飯。
趙澤端着那張饢餅子犯愁,這玩意是真喫不來。大冬天的凍得邦邦硬,啃一口牙齒都要飛兩顆。只能用口水溼潤,慢慢地抿。抿到發軟,發爛了,才象徵性地嚼兩口,才能吞。
就只能算是騙騙自己的肚子。
喫了半天,才喫了不到五分之一。趙澤喫得心裏火起,早知道就問胡瑩瑩要幾顆糖,比喫這玩意要好很多。
鍋裏散發出了一陣一陣的肉香味,趙澤聞着都流口水。
小馬哥搭完了連部帳篷,回來找水喝,一抬頭就看見趙澤一邊流哈喇子一邊爲難的樣子,知道他喫不慣饢,就問:“你不是有牛肉罐頭麼?這不有火麼,燉啊!”
趙澤一拍大腿,真他媽忘性大。差點把這事忘了,早上捱了老馬一頓臭罵,這會兒怎麼不記得還帶着兩罐紅燒牛肉。
於是趕緊拿了出來,起了罐子,就放在火上加熱。
哪知道肉還沒熱,炊事班的就上來搶。趙澤也沒法,只好每人分了一些,到自己手裏,就剩下了四塊肉。
趙澤捧着空罐頭盒子,喫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一幫什麼玩意兒這是!
正鬱悶的空擋,胡瑩瑩提着一個包走了過來。遠遠地看見趙澤坐在野戰竈邊一臉日狗的表情。
“趙澤!”
趙澤茫然地抬起了頭,看見胡瑩瑩手裏搖着一桶方便麪。只是她也看見了趙澤手裏的罐頭盒子,情緒便寫在了臉上,顯然有些尷尬。
“我以爲你們中午喫饢呢。”她拿着方便麪有些躊躇,不知道該放回袋子裏還是該送到趙澤的手上。
“喫不慣那玩意。”趙澤打了個哈哈,抬起手裏的罐頭盒子,說起了不要錢的客氣話:“出發前每人發了兩個肉罐頭,倒是不知道你要來,不然給你留一個了。”
“不用,不用。”胡瑩瑩連忙擺手,“我們連發了黃桃和午餐肉罐頭。”
炊事班幾個貨躲在一邊看熱鬧,笑得一臉隱晦。
趙澤舔了舔嘴脣,特麼的,現在有個午餐肉罐頭也是好的。
“那……”胡瑩瑩指了指身後,“那我走了?”
趙澤點了點頭,“不送了,長官!”
胡瑩瑩笑了起來,一邊走一邊回頭,“謝謝你們送我們。”
趙澤便揮手,“應該的,你太客氣了,長官!”
目送着胡瑩瑩走出去了二十來米。
趙澤忽然有些後悔。
“長官!”他喊了一聲,胡瑩瑩轉過了頭來,趙澤面露難色道:“我還沒喫飽……”
大部隊在行軍途中用過了午飯,標配囊餅子和榨菜。在公路上就地休整之後,繼續下午的徒步行軍。等到了宿營地時,已經接近晚飯時間。
各連隊在規定的營區範圍內接卸背囊,在挖掘機挖出來的深溝裏安營紮寨,他們在溝頂蓋上油布和彩布,再裝點一些灌木叢作爲僞裝,佈置好入口,然後在裏邊墊防潮墊和棕墊子開始鋪牀。
挖地窩子是A師最節省的宿營方式,不用搭帳篷。主要是帳篷也不夠。無論駐訓、拉練、演習,大部分人都沒有帳篷這種奢侈品,只能因地制宜。
其實三十公裏的公路行軍對於A師來說並不算很累很難,很多人走下來,汗都沒出。對老馬來說,那更想是活動身體。一到營區,就開始喋喋不休。
“這廁所怎麼挖的?你怎麼不挖到雪山上去?你挖那麼遠,老子上個廁所還得翻山越嶺?”
二排長一臉無語,“司令部不讓隨便挖……”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老馬懟道:“你看你挖的什麼玩意兒!就二十幾個人,你挖八個坑!?你坐車坐得很輕鬆?你管挖不管埋是嗎?我不管,明早還是你埋坑!”
“……”
老馬插着手上了一處古河堤,抬頭看見炊事班躲在避風處在那偷抓飯喫,只有趙澤蓋着軍大衣,躺在那跟具屍體一樣,於是走下去踢了他一腳。
“誰啊!”趙澤睡得正香,被這一腳踢得在地上滾了一圈。正準備破口大罵,一瞧是馬德明,頓時熄了火。
那動靜嚇得炊事班都不敢動了。
老馬揭開了鍋蓋,裏邊的燜飯熟了,於是抓了一把羊肉塞進了嘴裏。
一邊喫一邊問趙澤:“躲這偷閒,你牀鋪好了?”
趙澤搓着腿點頭,“是,表哥幫我鋪好了。我來看看炊事班還能幫上什麼忙。”
馬德明點了點頭,指着那鍋抓飯道:“這挺好喫的啊,你怎麼不喫呢?不合胃口?”
趙澤搖頭,“喫飽了。”
“喫啥了?”
那邊炊事班長笑道:“這小子喫了三桶方便麪。人家接力連女排長送的。”
“小胡啊?她你認識啊?”老馬來了興趣,蹲在趙澤身邊饒有興致地問,“你兩個怎麼勾搭在一起了!?”
趙澤深吸了一口氣,他這個連長怎麼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呢!
馬德明抬頭看遠處漸漸下山的太陽,嘆了口氣,“哎呀,小趙啊,我得跟你提個醒啊!女軍官都是怪物,你曉得伐?別招惹,麻煩!”
趙澤抬着頭看他,這特麼哪跟哪的事?
馬德明站了起來,沒看趙澤,邊走邊說:“行了,喫飽了就算了。去叫李昭吹哨子,全連用餐,喫完飯自由活動。十一點全連大會。”
趙澤左右看了看,貌似只剩下自己是個傳令兵的命,只好爬了起來,裹着大衣去找李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