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兒!”趙澤開口就佔便宜。
李昭皺了皺眉頭,“好好說話!”
“好!”趙澤揚了一把沙子,問道:“團隊什麼最重要?”
“團結!”李昭指了指他剛揚出去的沙霧:“不然就像這樣。”
“團個屁的結。”趙澤道:“我和你團結嗎?”
“至少現在是這樣,也得這樣。”李昭開始演講:“一個不團結的團隊,不可能走到最後的勝利。在這樣的不熟悉地形,不知道敵人的情況下,如果我們四人不團結,就會分散力量,不能擰成一股繩,就不能往一處使力。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們爲什麼不分開單獨行動?還要貌合神離地湊在一塊,是把這集訓當遊戲麼?可就算是遊戲,也該有遊戲的規則,你說是嗎?”
趙澤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着他。
好傢伙,李昭都開始講團結了。
他仍然記得新兵連李昭那副欠打的臉,在他靶位旁邊陰陽怪氣嘲諷時的語氣,在彈藥庫靶場上對自己的冷嘲熱諷。他這樣的一個人,是怎樣把自己和團結聯繫上的?
難道是因爲當了班長之後,開始覺悟了?
“你這樣看着我幹什麼?”李昭被趙澤拿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眼神裏透露着審視、猜忌和懷疑。就算是在夜晚,那眼裏也閃着不信任的光芒。
趙澤摸了摸下巴上長出的胡茬子,“你這一年都經歷了什麼?”
“什麼都經歷了什麼?”李昭不知道趙澤要問什麼,臉上有些茫然。
曾經的李昭鋒芒畢露,與趙澤不遑多讓。而此刻的李昭,他的眼裏已經有了收斂的跡象,不再像沒掛銜時那般跳踉。只是他生長的環境使然,多少天生還帶了一點傲骨。而這點傲骨,也在一年的軍旅生涯中被磨得有些平整。只是在一班內裏,仍舊會拿班長的架子,營造一個班長的牌面。
連隊曾經傳聞李昭買菸送給連排長們,這一度讓趙澤對李昭的那點傲骨都嗤之以鼻。後來他發覺,這貨是真的有錢,他不僅送了班排長們,一班每個抽菸的老兵新兵,他都送了一遍。
只不過那煙屬實貴了些,對一個月只有不到兩百塊津貼的窮當兵的來說,沒有幾個人敢踏踏實實地收,踏踏實實地抽。前任班長趙喜發對李昭這行爲進行過嚴厲的批評,他這種行爲,就是在分化團隊。上綱上線來說,無論出於什麼目的,都有拉山頭的嫌疑。
從那以後,李昭就沒再送過煙。
否則,他能每個月送一條,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這些事,都是趙澤去了一班之後才知道的。他那時也不知道李昭這二百五腦子裏在想什麼。但是衝他每個人都送煙這個舉動,大概猜出這貨可能驕傲到有了些許自卑的地步。
不然正常人都幹不出他這種事。
綜合他在新兵連做的那些噁心事,趙澤得出了他對李昭人格缺陷的結論:他看不起實力不行的,對實力強過他的還有些羨慕嫉妒。他渴望被認可,又總疑心自己不被他人認可。從進部隊的第一天起,他就想展現自己的驕傲。
可偏偏趙澤這樣的人,是戳破他那點自尊到自卑心理的攪屎棍。一馬紮給他幹進了師醫院,用滿頭鮮血給他立人設的牌面瞬間敲了個稀碎。
於是,李昭開始針對趙澤作妖。妄圖以打壓趙澤達到宣誓主權的目的。
其實趙澤很想問,你特麼這十八年到底是怎麼長大的?
兩人坐在那沒動,趙澤也不想在這個時節來糾結人性的弱點。和李昭比起來,趙澤的弱點並不少。但人貴在自知之明,什麼人做什麼事,都有跡可循。
所以他對從李昭嘴裏說出來的“團結”這兩個字,內心懷疑到無以復加。誰能預料,他會不會以團結之名,帶着菜地班往火坑裏跳?踩着他們的肩膀,以出賣他們的代價最後堂而皇之地進入集訓營?
這不是成見,這是預防。
所以趙澤提出了軍事民主和投票制度。少數服從多數,就算有個好歹,那也是大家選擇的結果。李昭不用爲獨攬大權而承擔責任,菜地班也不會因爲領頭羊的失誤,而造成心中的怨懟。
死,要死得明明白白。
輸,要輸得清清楚楚。
大家不是一條船上的人,現在卻上了一條沒有船槳的獨木舟,還是乾脆利落來得好一點。
毋庸置疑,趙澤的提議得到了菜地班的擁護。
老廣和表哥舉手贊成,行軍方向、什麼時候走,什麼時候停由李昭決定,但遇到阻礙以及其他情況,有人存疑時,必須碰頭,表決通過。
李昭也很無奈,躺在地窩子裏都夜不能寐。表哥的呼嚕聲在耳邊震顫,震得地窩子裏的砂礫噗颯颯地往下落。趙澤奪權的第一步,就是削弱了他的指揮權和決定權。但細細一想,趙澤其實不需要做得這麼冠冕堂皇,菜地班唯他馬首是瞻,這裏不是一班,只要趙澤振臂一呼,這三個貨能丟下他一個人,自己走。
信不信?
李昭轉了個身。
趙澤是這樣的人嗎?
這個二百五衝動,極受情緒影響,他不應該是這樣工於心計的人。
他想到這,不禁抬了抬頭,看了看遠處正在站崗的趙澤。
那貨背對着他,原地踱着步。
一大早,老廣去取回了點位上的座標指示。四人收拾裝備,回填沙窩之後,草草地喫了一口壓縮乾糧,趙澤檢查了每個人的水壺,李昭則檢查了武器彈藥,確定無誤,開始標定地圖,規劃行進線路。
第二天除了趕到預定目的地之外,還有補充水源的重要事項。趙澤觀察了第二個點附近的環境,發現得繞五六公裏才能找到水源點。這事他問李昭,李昭呶了呶嘴,看向了表哥和老廣。
老廣的觀察力很細緻,一看李昭這塌模樣,就知道昨天晚上肯定又被趙澤教育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表哥也跟着舉起了手。
李昭抿了抿嘴脣:“三比一,出發!”
“怎麼就三比一了,李大班長你不同意?”
李昭頭也沒回,“有三個同意了,我還表什麼決?”
趙澤笑了起來,老廣跟在後邊挖苦,“哎喲,李大班長,你這是受委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