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時老爺子表情很不好看, 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撲面而來，讓周管趕緊把視線收回來了。
“……”
周管開了口，但是着實不知道該怎麼把題接下去, 只好默默口袋掏出了幾張小紙條, 企圖紙條上尋找破局辦法。
但是讓人失望的是, 翻遍了小紙條，也沒找到應辦法。
周管痛心疾首, 果然臨時作弊是不可能的，只能硬着頭皮現場發揮。
“小歌少爺，”周管壓低了聲音，“您，我代表了誰？”
“如果不是老爺子的意，我敢給您打一通電嗎？”
周管和時老爺子的距離不遠, 周管說的時候, 還有點怕時老爺子會不會暴走。
但是幸好，時老爺子除了臉色更差了些，並沒有的什麼舉動。
周管微微鬆了口氣，更膽了一些。
“老爺子, 也您了。”
電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周管心七上八下的。
行不行給個準啊，沉默是金啊！
隨着時間的流逝, 周管感受到時老爺子周身越加不快的氣息之後，心就更急了。
終於，時景歌開口了, 每個字都硬邦邦的，帶着濃濃的倔強。
“我不信。”
“我只信老爺子說的。”
說罷，也不給周管再開口的機會, 時景歌直接把電掛斷了。
“哎小——”
周管聽到手機傳來的“嘟嘟”的聲音，只能將自己未盡的語嚥了下去。
以前怎麼不知道，小歌少爺麼倔呢？
他一個做管的，要不是主人示意，他能打通電越矩說那麼呢？
但是轉念一，周管倒也可以理解。
一次，老爺子着實做的過分了些。
小歌少爺好不容易拿下來的項目，老爺子張口就要給榮少爺，也沒跟小歌少爺商量一下，直接開會宣佈了，算什麼回事啊？
上一次的事已經挺讓小歌少爺難受的了，最後李嫂也沒帶，自己外面僱了個人，然後就再也沒回過老宅，祖孫倆的感情還沒修復，老爺子又做了樣的決定，換誰能受得了？
周管放下手機，時老爺子露出了一個尷尬卻不失禮貌的笑容，儘可能委婉道：“小歌少爺就認準了您。”
“一片拳拳之心，由可見。”
時老爺子冷笑一聲，“是嗎？”
周管心底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時老爺子當場砸了茶杯，只聽“哐當”一聲，茶杯摔了個粉碎，碎片在半空中橫跳，又跌回地上，碎的更厲害了。
“他是等着我親自向他低頭呢！”
“哪有長輩向晚輩低頭的？”
“我的意還不夠明顯嗎？”
“他給我得寸進尺！”
時老爺子胸膛劇烈起伏，顯而易見氣得不輕。
周管垂下頭，看着地板，一個聰明的管，就應該會在某些時間段把自己變爲一個啞巴。
時老爺子冷冷一笑。
幾年他修身養性不動怒，老二一就真的覺得他脾氣好了是吧？
竟然還騎在他腦袋上威脅他？
什麼東西！
“會議室的事我還沒跟他計較，老二兩口子去司鬧的事我也沒放在心上。”
“我他們還不夠寬容嗎？”
時老爺子的聲音冷得出奇。
“老二兩口子集團有什麼貢獻？混喫等死的東西，就沒有做出件拿得出手的事！”
“我不還是養了他們那麼年？讓他們養尊處優了小半輩子？”
“還有時景歌！”時老爺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讓周管差點跳起來，“小到不知道讓我給他擦了少次屁/股，就幹過麼一件人事，就把自己能得不得了了？”
“要挾我？我養了麼久的孩子扭過頭來要挾我？”
“行，有骨氣，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堅持久！”
“還有——”
時老爺子扭頭看向周管，冷冷道：“告訴小榮，老二一能給我斷的都給我斷了。”
“不是能耐嗎？”
周管張張嘴，說樣會把二少爺一推的更遠，但是看看時老爺子的表情，周管又知道些是說不出口的。
電光火石之間，周管突然明白，其實老爺子是看不起二少爺一的。
就像榮少爺，隨着年齡漸長，有自己的主意，和老爺子在集團發展方向上來，也會有所分歧，會發生爭執，有的時候還會落了老爺子的面子。
但是老爺子雖然偶爾會不高興，面上冷着榮少爺，但是私底下，還是驕傲的。
那爲什麼榮少爺可以和老爺子起衝突，小歌少爺就不可以呢？
甚至那都不能算是正面衝突，小歌少爺並沒有跟老爺子爭執些什麼，最後不過是甩袖走了而已，事後真正和老爺子發生衝突的，是榮少爺。
那爲什麼老爺子憤怒的是小歌少爺，而不是榮少爺呢？
爲榮少爺，是老爺子精心培養的繼承人。
而小歌少爺，是被老爺子趕出門的“棄子”。
周管突然覺得有些悲涼。
哪怕同是老爺子的孫子，有些事情，榮少爺可以做，小歌少爺卻做不得。
一刻，周管突然明白時景歌爲什麼麼“倔”了。
樣的差待遇，誰還能比當事人更清楚呢？
“好。”
好一會兒，周管才恭敬地應了一聲，只是聲音有些低啞。
說着，周管就慢慢走向門口。
而個時候，老爺子又補了一句，冷冷的。
“讓時景歌滾回來上班。”
“故曠工，滾蛋了是吧？”
周管恭敬地應了一聲，很快退了出去，只是那一刻，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出了事的不是小歌少爺，而是榮少爺，那您的反應，會不會不一樣呢？
周管去找了時景榮，將老爺子的意在心翻譯替換了一遍，才告訴了時景榮。
時景榮點了點頭，語氣淡淡，“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麼意？
周管腦海中閃過個疑惑，但到底沒有問出來，他的已經帶到，任務就完成了，其他的事情，跟他沒有關係。
周管很快就退了出去。
但是爲時老爺子的低氣壓，件事很快還是讓時老兩口子瞭解了個概。
時老和時老二鬥了小半輩子，那舊怨都可以追跡到三歲小孩時期的往事了，聽到事之後那叫一個幸災樂禍，嘲諷時老二不開，老爺子都低頭了，不知道上杆子爬一爬，回到跟老爺子哭一哭訴訴苦打打感情牌，不什麼都來了？老二真是不開。
趙雲雅瞪了他一眼，冷冷道：“要是件事發生在小榮身上呢？”
時老摸了摸鼻子，乾笑道：“老爺子怎麼會麼小榮呢？”
趙雲雅不說。
時老慢慢放下手，苦笑一聲，“老爺子什麼人，老二又不是不清楚，真沒必要。”
他也就是生了個好兒子，在老爺子心才壓了老二一頭，要是沒有時景榮，他在老爺子心和老二真沒什麼區。
老爺子看不上老二，難道就看得上他個老了？
一片沉默中，趙雲雅低低道：“我去看看小榮。”
時老點了點頭，看她出去了之後，才掏出手機，手機號敲了一半，又一一刪了。
打什麼電呢？
就他和老二關係，電打過去，跟挑釁有什麼區啊？
時老有些煩躁，拉開牀頭抽屜找根菸，找了半天沒找到，才起來他段時間戒了。
煩躁之下，他打開了vx，找到時老二的頭像，二不說開始轉賬。
轉賬是有限額的，時老轉了好次，轉完又去給丁羽西轉，然後再去找時景歌，直到將vx的錢全轉光了，才停了下來，重新打開時老二的頭像，五指翻飛，迅速敲字。
【不小心把你的收藏砸了。】
【都是兄弟，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也怪哥。】
【哥賠給你還不行嗎？】
【再去收一個吧。】
發完之後，老又細看了一遍，覺得些非常符合他和老二的關係，很是欠揍，才放下心來，扭頭躺回了牀上。
反正老二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明天再去那邊拿一個老二的收藏品藏起來不就好了？
但是老不知道的是，老二的那些收藏品，前不久就全給賣了！
所以看到些vx的時候，時老二是很懵逼的。
他剛發幾句嘲諷一下，就看到老婆和兒子都舉着手機來了。
“伯剛剛給我轉了些錢。”
“我邊也有。”
丁羽西和時景歌齊齊看向時老二，很明顯，倆人還都沒收轉賬。
“看我幹什麼？”時老二動了動手指，將vx頁面往上翻了翻，鎮定自若地展示給倆人看，“老也給我轉了。”
說着，時老二毫不客氣地收下那些轉賬。
“愣着幹什麼？收啊。”
“都是一人，有什麼不能收的？”
“記得給老道聲謝。”
老都上趕着了，他還能拒絕不成？
時老二挑了一些“謝謝老闆”的表情包，給時老發過去。
一個兩個還嫌不夠，愣是給刷了屏。
末了還覺得差點味道，號召老婆兒子一起刷。
雖然倆人都沒理他，但確實也都發了謝謝。
時老看到老二那一長串“謝謝老闆”“老闆氣”的q版表情包，那叫一個莫其妙，還不由自主地抖了兩下。
老二終於被老爺子逼瘋了不成？
另一邊，時景榮正在跟時景歌打電。
個電打之前，時景榮還有點惴惴，怕時景歌不接。
結果響了沒兩聲，那頭就傳來了時景歌的聲音，“喂？”
那一剎那，時景榮都懷疑時景歌沒有備註他的手機號，所以壓根不知道是他，才接的那麼快。
但是下一秒，他就聽到時景歌叫了一聲“哥”。
知道……是他……？
“哥？聽不到嗎？怎麼不說？”時景歌皺了皺眉，抬手掛了電。
時景榮那時候腦子一片空白，正在醞釀語氣臺詞，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聽到手機傳來的“嘟嘟”聲。
電被掛斷了。
時景榮心那叫一個苦啊。
他就慢了那麼一秒！
而緊接着，他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小歌。
時景榮愣了兩秒，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摁了接聽鍵。
“喂？小歌？”時景榮聽到自己麼說。
“是我，”時景歌迅速回道，“現在能聽到了是嗎？能聽清嗎？”
“能。”時景榮言簡意賅地達到，只是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彎了起來，他清了清喉嚨，覺得還是需要解釋一波。
於是，時景榮來了一撥畫蛇添足。
“我手機可能有點問題，”時景榮解釋道，“剛剛實在是什麼都聽不到，我還以爲你沒接呢。”
“哦，”時景歌應了一聲，“手機嘛，消耗品，總是隔三差五出問題，用上半年就樣，我都習慣了，不了買個新的。”
頓了頓，時景歌輕咳一聲，飛快道：“我給你買。”
時景榮：“！！！”
下一秒，時景榮脫口而出，“什麼？”
幸福來得太突然，時景榮着實有些反應不過來。
手機另一頭的人沉默了一下，聲音突然了一些，帶着股惱羞成怒的味道。
“……反正個錢也是伯給的！”
“給你……給你買個手機，有什麼關係？！”
時景榮瞳孔一縮，更震驚了。
——合着他爸還走在了他的前面？
“喂？喂？又聽不到了嗎？”時景歌蹙眉問道。
時景榮連忙道：“能聽到。”
頓了頓，他又道：“你能聽到我說嗎？我剛剛說你好像聽不到。”
“我現在可以。”時景歌老老實實地說道，“看來你的手機問題真的很嚴重啊。”
“嗯。”時景榮在心給手機道了個歉，他其實剛換手機沒久，“幾天都樣，可能是前幾天不小心摔的。”
時景歌突然起那一天會議室的時候，時景榮就把手機給摔了，摔的聲音還挺的。
……不會是那一天給摔壞的吧？
在時景歌考的時候，時景榮又開口了，兩個人聊了些旁的什麼，時景榮發現，今天的時景歌出奇的坦蕩，雖然還是有些小扭，但句當中能有五六句不扭了。
真好。
時景榮聲地笑了笑，他知道時景歌八成是放下了，或者說是找到了自己的路，所以才麼自然而坦蕩。
那邊的舊事，也該解決一下了。
樣，小歌才能飛得更高更遠。
時景榮心有些不捨，但還是道：“你明天，來上班吧。”
“那個項目是屬於你的，誰也拿不走。”
時景歌爽快道：“好。”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時景榮用力握着手機，小聲道：“晚安。”
“晚安。”時景歌飛快接口，在掛斷電前的那一瞬間，輕聲道，“謝了，哥。”
時景榮愣住了。
那三個字在他的腦海中縈繞，一圈又一圈，讓他不由自主地翹起脣角，輕鬆又愉悅。
……有什麼好謝的？
……他都沒小歌道過謝呢。
第二天，時景歌重新回到時氏，在時氏樓，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去往辦室的那一路，伴隨着許人若有若的視線，不過他一點都不在意，還不忘感嘆一下自己辦室還蠻幹淨的，看起來都不像是段時間沒人的樣子，讓助理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我哥來了嗎？”時景歌將文件夾放到辦桌上，問了一句。
助理點了點頭。
時景榮拿了自己剛剛脫下來的衣，“我去找他。”
助理在他身後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問出口。
……去找榮總，需要帶衣嗎？
衣放着時景歌給時景榮買的手機。
時景榮收到禮物，還來不及說什麼，時景歌就揮了揮手，跑路了。
還是那樣扭。
時景榮勾脣一笑，打開盒子，他隱約記得，時景歌的手機也是款。
只是顏色不一樣。
時景榮的是銀色，他一款是黑色。
要是同款同顏色就好了。
雖然樣也不錯。
時景榮用自己的舊手機拍了一通，然後切了另一個vx號，發了條朋友圈。
個vx號沒有一個時人，他可以放心膽地炫。
很快，下面有人評論道：【買個手機也炫？時少你不行了啊[痛心疾首.jpg]】
時景榮回覆道：【我弟送的。】
那一瞬間，時景榮突然明白了朋友圈的樂趣。
重新回到時氏，時景歌比以前還要充滿鬥志，動力足，還只發加班。
一開始，也不是沒人懷疑過，經歷了那麼的事，時景歌回來還能不計前嫌認真工作嗎？
很快，現實告訴，他真的能。
讓衆人段時間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很好奇，是老爺子時景歌許諾了什麼嗎？
種題，私底下聊聊猜測一下也就算了，沒有人敢問到正主頭上。
但是和時景歌關係近的那些項目主要負責人，還是察覺到了什麼。
時間過得很快，項目的進度也很快，時景歌還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忙得分身乏術。
聞旭生心疼他，不在段時間打擾他，所以唐小少爺的仙人球又“去世”了，宴會也沒舉辦起來。
，聞旭生的解釋是樣的。
“那二貨太興奮了，還喝了酒，就更興奮了，忘了自己白天給那盆仙人球澆過水了，晚上又給澆了一次，你也知道，喝了的人量沒數，不又澆了。”
“等早上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救了。”
“那夥都要哭死了，說宴會了，他都不出門。”
時景歌被聞旭生逗笑，然後估算了一下自己的進度，約了另一個時間。
美其曰，給唐少一點傷心的時間，到時候再傳授給他飼養仙人球的訣竅。
聞旭生還能拒絕時景歌的邀請嗎？
當然不能了！
他只是在，有沒有機會，將人宴會，變成二人甜蜜世界呢？
畢竟，要有幾個月不能見面呢。
時間飛逝，雖然時景歌等人沒有回老宅，但是時老爺子卻來司巡視了一番。
自然也免不了見面。
時老爺子又個項目很是熱心，所以特意來視察了一番。
時景歌很是淡定，介紹的過程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彷彿真的是在面自己的上司一樣。
讓時景榮微微鬆了口氣，眉宇間帶着讚賞和驕傲。
但是時老爺子，可就不是那麼愉快了。
掌/控/欲強的人總是樣，不能容忍人的漠視，也不能接受事情不在自己的控制中。
時老爺子憋着氣找茬，要看時景歌變臉，但是時景歌偏不變臉，態度之恭敬，任誰都挑不出錯來。
時老爺子挑刺挑到最後，卻把自己氣到了。
連背影都帶着股怒氣衝衝。
時景歌表情分淡定，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分配任務，號召一起工作。
份定力，讓人刮目。
他身後的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帶着些許堅定。
沒過久，有一個人在跟時景歌報告進度的時候，突然道：“時總。”
“嗯？”
那人沉默了好一會兒，低低道：“我可以向司遞交辭職函。”
時景歌楞了一下，“什麼？”
那人看時景歌的表情，更確定了什麼，輕笑道：“時總，我還年輕，我有腦子，我有選擇。”
“但是在，”那人手指向上一指，低低道，“我真的不會被遷怒嗎？”
他笑起來，“您都有那個勇氣出門單幹，我爲什麼不能跳個槽呢？”
時景歌並未說什麼，只是輕輕一笑，笑容中帶着篤定和自信，整個人都彷彿在發光。
一刻，那人突然有些感嘆，時景歌，必然是能做出一番事業的人。
只可惜，時老爺子花了眼，錯把顆明珠當成了魚目。
而現在，明珠終於要煥發自己的光芒了。
時景歌忙得團團轉，還不忘找了個時間，給時景榮遞了辭函。
時景榮批的爽快，“放手去做。”
他拍了拍時景歌的肩膀，輕聲道：“就算……”
頓了頓，或許是覺得不吉利，沒說完，只輕聲道：“有我呢。”
時景歌重重點頭，回手給了時景榮一個擁抱。
“謝謝。”
“不要，”時景榮露出個笑，“我都不你說謝謝。”
“所以，你也不要跟我說謝謝。”
“我不聽。”
時景歌沉默片刻，揚眉道：“你不聽我就不說？我哪有那麼聽？”
“就要說！”
“你可以不聽，但我偏要說！”
那趾高氣揚的小模樣，讓時景榮笑出了聲。
到了和聞旭生約定的前一晚，時景歌才終於不是那麼忙碌了。
聞旭生本來跟其他人都打好了招呼，將人聚會變成了二人約會，正在準備明天穿什麼的時候，唐小少爺過來了。
“表哥，”唐小少爺神祕兮兮地問道，“時景歌心有個白月光，你知道嗎？”
聞旭生一愣，斬釘截鐵道：“不可能。”
與同時，唐小少爺聲音也響了起來，“那個白月光就是你！”